第1章 产子

　　【看文先排雷：本文男主渣，女主浪，作者不正经毁三观，洁党远离此文，考据党？这是一本仙侠背景的言情文，别用看过的仙侠文往里套】

　　真灵界，玉仑之巅，九层云塔的顶端

　　本是真灵界最安静宁和的地方，猛然间绽放出一片刺目的白光。旋即，震动从九层云塔的顶端开始向下传递。整个玉仑山都在摇晃，雪从山巅坠落，看起来就像一层又一层白色的浪将世界淹没，将世界毁灭。

　　这怎么可能？

　　在玉仑境上空有可承受圣人级别攻击的结界防护。而在真灵界，已经数十万年不闻圣人的踪迹。而且，这灵爆似乎是从内部爆发，从玉仑之巅的九层云塔里传出来的。

　　无数在玉仑境苦修的修士同时感应到玉仑境内肆虐可怖的灵爆气息，震惊之下以为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纷纷停止闭关，从洞府深处飞出。

　　白色的雪浪依然在动，一层叠着一层，纯白的像樱花，如果忽略那可怕的摧毁效应，站在足够远处，实在是一幅赏心悦目的图画。

　　但玉仑境内所有修士都没有心情欣赏这幅图画。钻出洞府后，他们都看到发生异变的正是玉仑之巅的九层云塔。排除外敌入侵，却更为忧心，因为代表着玉仑境最高修为的紫极仙帝【注1】玄凌天正在九层云塔的顶层闭关修炼。

　　紫极仙帝闭关多少年了，无人记得确切年数。平日里玉仑之巅白雪皑皑，烟雾缭绕，寂静如空，远观只是一片象征玉仑境的祥和之境。若非这番异动，玉仑境的弟子也不会想起那位代表着本派的仙帝。这很容易理解，无论多重要的东西，天天放在眼皮子底下，也会逐渐习以为常。

　　但眼下，无疑所有人都记起了紫极仙帝。即使立在足够远的地方，仍能察觉到四周的灵气如松针般刺在面上，这是灵气都受到极强的压迫才会产生的反应，可想而知紫极仙帝的实力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玉仑境上空的结界看起来快要破了。

　　紫极仙帝的力量固然令人惊骇，但紫极仙帝出现这种不受控制的仙力□□才是真正令人担忧的。

　　即使玉仑境是真灵界第一仙门，门内除了紫极仙帝外还有诸多仙王境界的大能，但仙帝级别的，放眼整个真灵界十根手指头就能数的过来。假如紫极仙帝出现任何意外，玉仑境很可能会掉落出第一级别的仙门。

　　故而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玉仑之巅。忽然，那上方的结界像踢了一脚一样向外鼓了起来，眼见要破，有心性较低的弟子惊呼出来，那结界却慢慢平复。接着，众人发现雪山崩塌的趋势逐渐放缓了。

　　九层云塔猛地一晃，一道白光从里面奔出，不待玉仑弟子叫出声来，眨眼冲出了玉仑境上方的结界，消失了。

　　“仙帝出来了！”

　　“仙帝去哪了？”

　　“快去禀报掌门……”

　　玄凌天冲破结界的时候，这些声音无一遗落地落入了他耳中。但他没有时间去跟掌门啰嗦。这有些无礼，虽然他用不着讲理，但有违他一贯的作风，他是真灵界公认的“最谦和”“最有圣人之心”的仙帝。可是，他实在是憋不住了，他……快生了。

　　方才的异动便是他耐不住疼痛造成的。疼痛，玄凌天的记忆里几乎没有“疼痛”这个词。但正是这种难以忍受的感觉将正在冥想域中的他强行拉回，玄凌天立即发现在自己肉身深处有一团不明的白色光团，这光团饱含着匪夷所思的强大力量，正在四处乱蹿试图破体而出。经过仔细的查看，以及用仙力触及到它坚硬的表面，感受到它内部有力的“跳动”，玄凌天最终确定它是一颗蛋。

　　玄凌天的脑袋顾不上“轰”的一声响，作为仙帝，不及一息之间便参悟了其中的奥秘。这枚蛋，应该是他同东流仙帝斗法时不慎诞生的。那个时候，他的一面玄体服下了能孕育子嗣的先天红绣球【注2】，另外一面玄体却同那雌兽有过阴阳交融。本来这也无妨。偏那雌兽最后同他那面玄体一起消亡。玄体消亡后归位，沾染的元阴本该消散，却因那先天红绣球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在他进入冥想域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得到了滋养，最终成了一个蛋。

　　为什么是颗蛋，当然是因为那雌兽是低等卵生的原因。

　　玄凌天皱了皱眉，没能继续想下去，实在是疼。他的仙体经过万雷淬练，瓷实的能撞破真灵界，却敌不住那蛋破体而出的势头。这是天道，他非圣人，只能遵循天道让这蛋诞生。但却不能让它就这么出来，否则对他的损伤太大了，得从……

　　玄凌天刚想到这里，腹中那颗乱钻的蛋像是同时感应到了他的想法，一静之后向下而行，去的正是玄凌天想让它走的……谷/道。

　　说起来有些难堪，可也是唯一的出路。好在紫极仙帝这条谷/道数万年不曾用过，仙体又纯净的很，只是说出来不太好听罢了。

　　但紫极仙帝没想到即使是这条路也那么疼，是任何仙法都驱逐不了的疼--即使紫极仙帝不想承认，这蛋也算是他的子嗣。成仙成圣都是逆天而行，若是仙生仙，圣生圣，跟凡人生孩子一样简单那还得了？这疼痛跟要把紫极仙帝从中劈开一样，九层云塔摇摇欲坠，玉仑之巅雪山崩塌都是因为紫极仙帝不耐这疼痛引发的仙力□□造成的。

　　饶是玉仑境仙王成群，也没一个能想到会是紫极仙帝正在生产。毕竟，紫极仙帝是个男人。

　　众说纷纭之际，那蛋还没有降生哩！正卡在一处幽窄之地。紫极仙帝很快想到这蛋可能是他一个劫数（要不他根本就没有算出来），待生下来极大可能还会有雷劫，他必需尽些把它弄出来。

　　能一步步成为仙帝，紫极仙帝绝非无害的吉祥物式的存在，狠、绝、毒，这三样必须集全，至少是对自己。这个当儿，面子什么的根本不需要。紫极仙帝解开裤子，蹲在地上，伸出两指从下面插了进去，但是他没能摸到那颗蛋，反而摸了一手黏黏的，热热的液体。

　　紫极仙帝摸到自己流了一屁股血。

　　仙帝的表情追不上他内心的变化，但其实他内心的变化并没像海洋般波澜起伏。毕竟是仙帝，他很快接受了这件事情，把这件事当做一个劫数来看，只需渡过去即可。

　　但他刚适应了这个变化，脸色猛地变了。前头再怎么疼，他也只是震翻了几座雪山，但当他看到那个亮起的图案时，屁股后面的疼痛好像瞬间停止，这可怕的一念间，唯有玉仑境的结界感受到他脱缰狂泄的仙力，承受不住似的向外涨大了一圈，好像只差有个人拿个针一戳，就“砰”的一声玩完了。

　　紫极仙帝看到了什么呢？

　　不是他满是鲜血的右手，也不是顺着他手指头吧嗒吧嗒往下淌的血，而是他白玉无瑕的臂弯。

　　在紫极仙帝靠近臂弯的内侧，亮起了一个桃花形的红色印记。紫极仙帝手上沾的血殷红，那红色印记比血还要红上几分。

　　在紫极仙帝的眼中，这个红色印记简直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这是一个双生印。

　　当年同东流仙帝斗法之时，他一时冲动，在下界用玄体同那雌兽结下双生印，分享他与天地齐长的寿命。玄体消亡归位时，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双生印解除了。

　　但此时，双生印的突然出现说明那雌兽不但没死，还就在真灵界。并且，双生印这样闪烁只说明一件事情：那雌兽正在损耗他的寿元！

　　不但让他承受生育之苦，还肆无忌惮地消耗他的寿元……紫极仙帝一怒之下冲出九重云塔，飞出了玉仑境。

　　这里描述前因后果花费了很长时间，其实玉仑境的异动不过是在眨眼之间，但那动静太大了，又是仙帝级别的人物，才令每一个观看到异动的人觉得这片刻有如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玉仑派掌门灵虚仙尊亲眼目睹整件事情的发生，却琢磨不出紫极仙帝这是要成圣还是要入魔，成圣么，感觉不像；入魔么，想想就觉得可怕，还是不要想了。

　　唯有等。

　　也没有别的办法，连他也追不上紫极仙帝。只有等了。

　　灵虚仙尊挥挥手，示意弟子们散去。

　　紫极仙帝虽然厉害，道法也讲的好，可终究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仙王级别的都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更别说普通的弟子了。玉仑派众弟子免费欣赏了一番仙帝的气势，看完就回洞府修行去了。

　　而此时紫极仙帝已在万里之外，且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在他头顶后方的天上，渐渐凝聚出了一片雷云。

　　一降生就要经受雷劫，说明他腹中这颗蛋不是凡种。当然了，他贵为仙帝，这颗蛋继承他的血脉，肯定不会差到哪儿去，就是不知道孵出来会是个什么东西，可莫要是拖着尾巴的两脚兽。

　　紫极仙帝这么一想，屁股更疼了，却不是往外，而是往内。那颗蛋似乎感受到他的不喜，往里缩了缩。

　　紫极仙帝头次做爹就体会到了血脉相承的神秘，这么短的时间，他跟那颗蛋就建立了一种“互通”的感觉，但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强大如他，并不需要可以窥视他内心的人，哪怕是自己的子嗣。

　　他尽力“排出”那颗蛋，结果却是徒劳。

　　身后的雷云也消失了。紫极仙帝望了一眼胳膊内侧的双生印明白过来：大凡灵物，出生之时都具有灵性，已经预知到要承受的考验，自然会选择一个对自己最有利的时机出世。这颗蛋，本来是现在要出世的。但因为他寿元损耗太凶猛，预感到对自己不利，所以它又缩回去了……可恶！！！

☆、第2章 重生

　　在紫极仙帝记不清年岁的生涯里，哪怕是荣升为仙帝的那次大劫难，他也是游刃有余，无悲无喜自然渡过。这易令人丧失理智的怒意最是有碍修行，但此刻紫极仙帝的确失控了，他甚至分不清楚他的怒意到底是因为比别人多了一颗蛋还是正在被人疯狂地盗取寿元。

　　好在他素来心性沉稳如石，察觉到这怒意反而令他警醒，极快地反省平复。

　　这一切均发生在不足万分之一念的短暂时间内，虽惊天动地，却是在紫极仙帝的内心，而他那张被公认为真灵界最美的面孔，则从头到尾没有发生一丝撼动。

　　毕竟到了仙帝级别，七情六欲就像一只苍蝇生下的小苍蝇，小苍蝇生下的小小苍蝇，小小苍蝇生下的小小小苍蝇……他从鼻孔出的一缕气儿就跟给碾碎。

　　成了，这蛋生不下来，正好去找那头雌兽解除双生印。

　　实际上，紫极仙帝从冲出九层云塔时的方向就是对着那头雌兽，这一路“阵痛”倒也没有影响他赶路。他不担心也不挑选生产的地方，左右是个劫，以他的能力在哪都能渡。解除双生印这个事儿是最火烧眉毛的。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要命啊！

　　紫极仙帝想到这的时候感觉右臂内侧又是一阵火燎般的疼痛，当即催动足下仙剑加速像西飞去。

　　真灵界到底有多大，就连真灵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闹不清楚。不过在可察的范围内，倒也轮廓清晰地制成了地图。

　　在这张地图的最西端，有一处颜色鲜红的三角形标志。三角形代表着监狱，颜色越深代表所关押囚犯越罪大恶极。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红色表示那里是关押着真灵界最臭名昭著、最罪恶滔天、最穷凶恶极的诸多魔头的岩狱。

　　当然，这些魔头在投入岩狱之前，均已废除修为。不过即使失去修为，魔头们仍带着那种可怕气息，况且说不定这些魔头们还藏有某种能够暗中恢复仙力的秘法，以前就出过这种乱子，半个岩狱的魔头都跑了出来，真灵界整整乱了上百年。

　　有了那一次的经验，岩狱可谓是层层把守，处处戒严，不定期还要对里面的魔头进行抽检以防万一。像蚊子这种活物根本进不去，风沙等物也被防御大阵阻隔在外，整个就如一潭死水，高度危险又充满紧张气息的死水。

　　但就在玉仑境发生异动的时候，岩狱上头猛然爆发出一片刺目的黄光，接着无数光团放烟花一样从黄光里分出来散向远处，这时岩狱防御大阵才发出嗡嗡嗡的警报声，魔头们越狱了！

　　看守岩狱的修士手足无措，不知是拦还是不拦或者根本拦不住。一念犹豫间，撞上逃逸的魔头的修士已经人头落地。

　　这些都是噬人骨饮人血的魔头，别说来抓他们回去，他们看见这些正派修士都恨不得先杀几个出出被关押在这里的戾气。

　　在一大片冲出去的光团中，有两个光团忽然一顿停在了边缘。

　　“主人，怎的不快些离开此处？”一个男音急急问道。

　　“苍狐，我疑心前头还有一道大阵，且稍等等。”

　　这道苍老的声音刚刚落地，就见前方整个天空都变成了火海，那些直冲过去的光团纷纷坠地，就像坠落的火花一样。但也有不少光团聚集在一起，竭力冲破这最后一道天罡大阵。

　　苍狐紧张地盯着前头，感觉身后的威压越来越难以承受。一定是看守岩狱的仙王追来了。

　　“走——”他猛地身子一轻，原来是被旁边的魔冰老祖一把抓住冲向天罡大阵。

　　那些光团刚合力把天罡大阵钻出个小孔，正待逃出去，不想耳畔一声长啸，一道流光抢先飞入小孔。

　　费了半天劲，却被人抢了先，魔头们一怔，怒不可遏地争前恐后要通过天罡大阵的裂隙。

　　只是刚一动身，灼热的威压从背后袭来，将数十个光团悉数压落在地。更有甚者，那已经钻出去一半的一个光团被生生吸了回来，瞬间紧缩成一点，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在掌心，待松开时，化成点点碎片，连落在地上也没，就直接被天罡大阵炼化了。

　　天罡大阵那道裂缝瞬间闭合，落在地上的魔头都闭上了眼，知道这次完了。

　　刚刚追到此处的看守见法空仙王控制住了众多魔头，先松了口气，但清点完人数后面色紧张道：“仙王，好像逃走了一个人！”

　　法空仙王外貌接近五旬，白发白须，道骨仙风。方才那些看守清点人数的时候，他就在对着天罡大阵掐指，此时面无波澜道：“逃走的是魔冰老祖，不过尔等放心，这天罡大阵刚经过改良，如无进出玉牌，强闯出去也要承受三万六千根玄阳火刺，那魔冰老祖在地陷洞里关了三万余年，一身仙力早就耗尽，即使强闯出去，也承受不住那三万多根火刺，必逃不远。尔等先将这些魔头关押回去，再随我捉拿魔冰老祖！”

　　众看守听法空仙王这么说，皆松了口气。

　　不过片刻，法空仙王便带着一干人等追出岩狱。

　　此时，苍狐背着魔冰老祖，没命地向西逃去。法空仙王所言不差，魔冰老祖没有料到天罡大阵裂缝外还有玄机，出来的时候整个后背几乎都被烧焦，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仙力损耗殆尽。但法空仙王没有料到的是魔冰老祖不是一个人，还有接应。

　　“苍狐，快……”魔冰老祖的手抬到苍狐头上，又放下了。即使他现在夺了苍狐的仙力，也没时间炼化，还不如让苍狐背着自己逃命，只希望那个人能如约出现，救自己出去。

　　对魔冰老祖忠心耿耿的苍狐完全没想到在刚过去的那一刹那主人对自己起了杀意，他只是尽力的奔跑，在感觉人形速度不够快的时候，索性现出了本体，乃是一只毛色斑驳的巨大狐狸。

　　“苍狐，快……”魔冰老祖又叫了一声，这一声却比前头弱了不少。

　　苍狐的爪子落在岩石上，立即腾起一阵白汽。岩狱建在这一片滚烫的、没有遮挡的岩石地带就是为了防止魔头们越狱，苍狼已经奔出数千里，却仍是没有逃出这片区域，但好歹岩石没有那么烫了，冒出蒸汽是因为苍狐浑身上下被汗浸湿了，连爪子里都是汗。

　　“到了——”看到那一抹人影，苍狐惊喜地大喊。若不是亭云仙尊答应出手相助，仅凭苍狐一个怎么敢混入岩狱营救魔冰老祖？

　　视线模糊中看到那个白衣飘摇的影子，魔冰老祖也禁不住微微笑了，哪怕他的后背正承受着如同刀刮般的疼痛。

　　苍狐见亭云仙尊迎上来，急忙把魔冰老祖交给亭云仙尊。

　　魔冰老族原先的微笑还未完全展开，就忽然凝固在干瘦的脸上，他感觉出那抱住他的人不是他念念不忘的亭云仙尊。

　　“哈哈哈……魔冰，你没有想到是我吧？告诉你，你的小心肝王迎已被我杀了。我看你现在还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王迎就是亭云仙尊的俗家名字。

　　抱着魔冰老祖的男人猛然变作一个身穿红衣的妖艳女子，苍狐目中现出怒火，却跟一条哈巴狗似的肚皮贴着岩石，根本动弹不得。

　　这魔女，修为已到了金仙境界，堪比仙王！

　　听到亭云仙尊的死讯，魔冰老祖惊讶只有片刻，他很快露出一个比方才大的多，也温和的多的笑容，低声道：“珠儿，你还在怪我么？我那么做只是迫不得已，他如何比得上你……”

　　那名为珠儿的女子虽然红衣如火，周身却漫着一层黑气，明显不是正道。听见魔冰老祖的话，意外又怀疑地低头看向魔冰老祖的眼睛。

　　从方才那珠儿和魔冰老祖的对话，可以听出那珠儿有争风吃醋之嫌，不由让人以为魔冰老祖是何等风流人物，顺着那珠儿的视线，不过看到了一个年逾四旬的又脏又臭的干瘦老头。但越瞧那珠儿眼中痴迷更甚。

　　魔冰老祖道：“珠儿，我怕是要兵解了，你渡一口气给我，让我把话说完。”

　　昔年，魔冰老祖也算风流倜傥，可任谁在岩狱里呆上几万年，也不会比魔冰老祖更耐看了。

　　此时晃动在珠儿心头的，都是两人往日的甜蜜。眼见魔冰老祖要断气，那珠儿一低头，含着一口仙力就渡向魔冰老祖。

　　孰料，甫一碰到魔冰老祖的嘴唇，珠儿就大觉不对。但浑身仙力却是不受控制地向魔冰老祖体内汹涌流去。

　　原来，这魔冰老祖本非正道人士，会一种天魔功，专门吸收他人仙力，方才他就是想以此功吸了苍狐，却嫌苍狐修为低下，得不偿失。但数万年不见，不想这魔女修为臻至金仙，那他就不客气了！

　　珠儿一时失察中了魔冰老祖的诡计，又恨又怒，好在她也颇会些邪法，在魔冰老祖吸了她差不多一半仙力的时候挣脱出来，甩出一对仙镯砸向魔冰老祖。

　　苏芮刚睁开眼，就看见一片白晃晃的东西朝头上砸来，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就陷入了黑暗中。

　　不过，很快她又看到了亮光，这次她看见了人。

　　只不过她还没有爬起来，就被一柄仙剑削成了八块。

　　好在这次脑袋是完整的，剧痛中，一大波洪流向她袭来，那浩浩汤汤又乌七八糟含着各种阴私狡诈还有不堪入目的回忆将她瞬间淹没了。

　　还没理清，眼前又是一亮，再度看见了一个满面怒火的红衣女人还有一条狂吠的巨犬。

　　啪嗒一声，她的头再度滚落。

　　这次她看见自己散落的躯体自动飞起聚集在一起，最后她的头飞上去，她动了动脖子，嗯，好像活了。

　　既然活了，苏芮便不容有人取走她的性命！她也并不完全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却有一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敏锐直觉。当即脑袋一偏，避过那刺向脑袋的剑光，只将身体暴露在对方的攻击之下，同时足尖一点，已经凭空出现在女子面前，一手抓住了那女子。

☆、第3章 一颗珠子

　　“啊——你这是什么妖法？”女子惊恐叫道，她方才一口气斩杀魔冰老祖数次，亲眼见魔冰老祖化成血雾，血雾散开却又重新凝聚成了魔冰老祖。

　　苏芮不说话，脑袋保持完整的时间越长，她对生的渴望愈发强烈。

　　嗷嗷直叫的苍狐不知何时停止了对珠儿的攻击，它呆呆地看着面前毛骨悚然的一幕：妖女珠儿的万道剑光穿过魔冰老祖的身子，老祖肉身在剑光下绞碎成带着肉粒的血雾，但不待落地，这些血雾又诡异地飘起，重新凝结成肉身。如此反复不绝，似乎拥有着不死之身的力量。魔冰老祖头颅紧盯着妖女珠儿，一只手牢牢抓着珠儿，剩下那只手紧握成拳残影一般捶向珠儿，一刻不停。终于，珠儿这真灵界的金仙大能在血雾中骤然一闪，“叮当”一声脆响，滚下一粒什么东西消失了。

　　兵解了？

　　“主人快逃——”苍狐大叫，看到后方追来的数道流光。

　　陌生的气息，强大的威压，这不是她所熟知的修真界了，脑中翻出的信息立即与她这个推测吻合。

　　根本来不及逃了！苏芮伸手一抓，方才从妖女珠儿身上掉落的珠子进了掌心，与此同时，玄狐脑中响起了一段话。

　　“在那儿——”追来的岩狱守卫大叫。

　　法空仙王早看见了魔冰老祖，并感知到魔冰老祖受了重创，仙力极其微弱。

　　哼，法空仙王挥掌一拍，凭空出现一只半透明的巨大手掌，“砰——”的一声巨响，魔冰老祖在法空仙王的掌下烂成肉泥，魔冰老祖原先所处的位置成了一个巨坑。

　　那魔冰老祖未曾反抗就被法空仙王击的魂飞魄散，众岩狱守卫都均崇拜敬仰地望着法空仙王。

　　忽有一守卫指着远处道：“咦，仙王，那是何物？”

　　众人顺着守卫所指方向看到一头杂毛狐狸正拼命地向前奔逃。

　　法空神识能囊括整个岩狱地带，那杂毛狐狸在他的威压之下以一个四脚朝天的姿势紧紧贴在岩石上，狐狸嘴里沁出血来。

　　法空将那狐狸细细搜查一番，连识海都不曾放过，除了嘴边掉落了一块吃剩的残骸外，什么也没有。

　　“那狐狸已有灵智，上天有好生之德。既非从岩狱里逃出来的，就随它而去。”法空仙王收起威压。

　　苍狐仍躺在滚烫的岩石上一动不动，直到法空一众走的毫无踪迹了，立即衔起法空所言的那块残骸向远处逃去。

　　苍狐没有逃出很远，便觉口中那块残骸开始发烫。苍狐立即将它吐了出来，残骸落地，再次如苍狐之前所见毛骨悚然地“长”出了魔冰老祖。

　　魔冰老祖扭了扭脖子。幸好那些人走的快，否则就会看到她重新组合成人。方才她自知不是法空仙王的对手，急中生智交予苍狐一片她的残骸，果然她的复生时间得到延迟。若是在那些人面前死而复生，怕是会被带回岩狱里去。总之一句，好险！

　　苍狐吓得往后一屁股坐在了岩石上，却又不舍离去，小心地望着魔冰老祖。

　　魔冰老祖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刚长出来的身子是赤/裸的，反而盯着自己左臂的臂弯，在那儿有一个桃花形的印记刚刚收敛了光芒。

　　看来，这就是她死而复生的原因了。通过脑中的那些信息，她已经知道这里是真灵界，严格来说是仙灵界万千世界中的一个。想不到她没有经历渡劫，而是以重生的方式到了这里。算不算偷渡？如果她还活着，那是不是说给她打上这个烙印的人也在这里？

　　苍狐一直注意着主人的表情，原来见他一动不动似陷入冥思，正欲提醒他此处极不安全时，忽见魔冰老祖眸光一闪，那冰冷的眼眸似乎带了一缕笑意。

　　“苍狐，给我一套衣裳。”魔冰老祖仰望湛蓝的天空，活着真好，特别是知道那个人也在这里。

　　同一片天空下，有的人感觉不错，有的人可不一定，比如此刻的紫极仙帝。他从玉仑山出来，便一路西行，中间几次提升了速度，皆因他手臂内侧的双生印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在短短的一刻钟内，他的寿元竟减少了三万年！这是把他的寿元当仙果吃呢！

　　即便不想回忆，关于双生印的一切也自动浮现在脑中。

　　双生印，本来就是一种失传已久的上古秘法。失传是最自然不过的，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傻子会心甘情愿与他人分享自己的寿元，尤其这不知何时就会陨落的真灵界。

　　得，他就是一个！若是对方也同自己一样，“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也就罢了，偏她是怎么对待自己的？

　　一刹那，紫极仙帝的眸子泛出紫光，差点呈现走火入魔之态。幸好他反应极快，瞬间压制住那面玄体的不甘。这着实出乎紫极仙帝的意外，没有想到数万年过去，早已归位的玄体竟然还有自己的意念，不是早就溶为一体了么？

　　无论如何，方才那缕不甘也好、怨气也好，都只是利用下界斗法的遗留，并不足以影响他的心绪。不过此番事了，还需回九层云塔内好好闭关洗涤紫府内的污垢。

　　紫极仙帝看了看臂弯处的印记，这一会儿那灼烫之感有所减缓，对方似乎已经逃脱了危险。不需细算，紫极仙帝就笃定对方此刻卑微弱小，一定是仗着自己的寿元硬抗，否则也难以解释他的寿元就消耗这么快。

　　三万年，对于他漫长的生涯而言不算什么，但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肆意破坏，这种感觉就不好了。再则，他再长的寿命，也经不住天天这样。还有一点，万一被他哪个死对头知道，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即使臂弯处的印记恢复如初，紫极仙帝仍是再次加快速度。只是这一次，他刚催动仙力，靠近尾椎的某处忽然剧痛起来。紫极仙帝光顾着想双生印的事儿了，忘了自己腹中还有一颗蛋。说也奇怪，那双生印刚刚变暗，这蛋就动了起来，好似觉得是时候降生了。

　　饶是修养极佳，紫极仙帝那张俊颜仍是皱成了一团，太疼了，疼得他恨不得抱个马桶坐上去。

　　刚刚重生的苏芮可不知道有人找自己找的那么辛苦，她穿好衣裳，立即命苍狐立即带自己离开这里。

　　一人一狐刚消失不久，天空疾速飞来一红一黄两道光芒，落地化作一个身穿红衣，一个身穿黄衣的妙龄少女。看装扮竟与先前被魔冰老祖所杀的妖女珠儿相似。

　　“师姐，只怕小师妹已经凶多吉少！”黄衣女子声如黄莺出谷，声音虽带着着急，面上却没有多少动容。

　　“再仔细找找，千辛万苦盗走我们合/欢宗的镇派之宝就这么死了？”红衣女子面若冰霜，但眼眸中无意闪过的光，却带着一种惊人的妖媚。

　　两人都是金仙修为，却寻的异常小心。一是此处临近岩狱，二是珠儿师妹生性狡诈，修为又不输她们，得万般小心。

　　不过以二女的修为，盏茶功夫也够她们将这里搜上千百遍。

　　“师姐，我看她定是死了，你看，她最喜爱的碧霞钗碎成了这样，且她魂灯已灭。”黄衣女子手捧仙器碎片，在心中默想不知是什么样的强敌，竟把一位金仙这么给灭了，不过在真灵界时时刻刻都有人陨落。

　　红衣女子沉吟片刻，虽然师尊有令，一定要寻回合/欢珠，但珠儿已死，这附近她们已经搜了不下百遍，徒留在这里也是无用。这里又临近岩狱，万一被哪些自诩正道人士的狗东西看见就不好了。

　　“走——”

　　二女旋即遁走，不过有两道微弱的声音从天空飘落。

　　“师姐，那合/欢珠到底有何妙用？”

　　“合/欢珠为我合欢教镇派之宝，专意用来对付哪些不听话的弟子，能让他领悟色之美妙，广开色/戒,以色渡人。”

　　说的好听，实则不过是能够蛊惑那些不愿双/修的弟子,让其能够自愿被人采补，也愿意采补别人，好壮大合/欢宗这邪派而已。

　　两人声音渐渐消失在风里。

　　而早一步离开此处的苏芮和苍狐自然不会听到这些……

☆、第4章 惨况

　　一个月后,天都城

　　魔冰老祖（苏芮）拖着剧痛的身子，沉重地走进天福客栈，把两块一直捂在手心里，带着汗渍的下品仙灵石放在柜台上。

　　这家客栈从外面看就很简陋肮脏，她站在外面观察了很久，进出这家客栈的人多是衣着不甚讲究，满面凶悍却修为低下之徒。但这里对她而言却是最安全的地方了，能开客栈的至少算是地头蛇，一般找茬的会避开这些地方，在这里面的都会守规矩。

　　两块仙灵石不为住宿，只为一个短暂的庇护。

　　不过苏芮心里还是有一丝紧张，虽然得到了原主的记忆，她此时的境况却是不容再出意外了。

　　两块仙灵石出现在柜台上，坐在柜台后面的中年男子眼皮一抬，看似随意，苏芮却敏锐地察觉到一股若有如无的压力落在了自己身上。

　　苏芮竭力保持镇定，但男人的手伸出来，用一根手指头把仙灵石推了出来。

　　“不够，他也要两块。”

　　男人的声音落入耳中，苏芮才松了口气。身后裹着厚重披风的苍狐，耳朵在帷帽里动了动，但男人却似乎没看到一样。

　　苏芮很快又取出两块下品仙灵石放倒柜台上，这次男人将四块灵石一块扒拉到柜台下面，扔出一块竹牌，同时道：“到明天辰时。”

　　两块下品仙灵石只够一个人住最下等的客房一晚，是以那男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一人一妖落魄到什么程度了。

　　不过看那头杂毛狐狸，妖力比主人修为高的多，大约是定下契约之故才没有抛弃主人。

　　这些念头在男人的脑中一闪而沉，毕竟他见过的人多如牛毛，这一人一妖着实没什么起眼的。

　　与此同时，苏芮手持那竹牌已经找到了房间，乃是一层靠里阴暗又潮湿的一间房子。甫一关上门，苏芮就重重坐在了地上，一缕血顺着她的手腕流出染红了衣袖。

　　“主人。”苍狐按照苏芮所言检查完外面，确定无人尾随两人，又布下一个结界，回头看见魔冰老祖倒在地上，大惊失色，险些现出原形。

　　苏芮没有理会苍狐，而是先取出一瓶药粉，倒在有些支离破碎的胳膊上。苍狐盯着她胳膊上那个亮起的印记，这些日子，他发现无论主人的肉/身如何开裂，那印记总是完好的。

　　药粉倒上，一阵清亮之意暂时减缓了苏芮的痛苦，但她心底长叹了一声，其实没有必要用这些灵药，左右她也死不了，就是这种痛苦太难以令人忍受。

　　当日重见天日，尚未来得及高兴，她便发现一处遗漏。就是她乃女身，而这具“重生”或曰“夺舍”的身躯是男体。这种情况若是凡人，那此人一定天生羸弱，经脉不通，不及成年便要死亡；若是修士因夺舍出错，误入与自己相反的躯体，那就等着元神消亡吧。

　　当日因重生时，便在与那妖女生死搏斗，苏芮尚能调动魔冰老祖体内的仙力，故而一时没想起来。等到离了岩狱范围，魔冰老祖的仙力便迅速溃散，不过七日，修为尽失。

　　对此，苏芮并无多少痛心，毕竟那不是自己的东西。可她尝试以魔冰老祖之法重新吸收外界仙灵气时，才发觉这女借男身之体根本没法修行，每吸入一缕仙灵气，都会引发经脉断裂混乱。后来，魔冰老祖的仙力散失完后，出现了更严重的情况，魔冰老祖的肉身与她的元神相克，失去仙力支撑的肉/身开始崩溃。

　　她之所以没死，不过是因为这双生印借来的寿元罢了，但每一刻肉身都在破裂，同时又凝聚生长，十分的痛苦难耐。

　　苏芮思来想去，虽然自知有愧于玄天，但这时也只能向他求救，毕竟这损耗的是他的寿元。若是能见到他，说不定还会有苏白的下落。届时能觅得材料，重新打造一具肉身，换过来便是。

　　好在有这双生印，她不难感知玄天的大致方位。这一个月来，都是苍狐背负着她一路东行。

　　但七日前，她忽然失去了对玄天的感应。好像黑暗中的那一点希望忽然被人掐灭了。不过她并没有迷茫多久，仍叫苍狐背着她继续东行。失去感应，可能是玄天出了什么情况，但她仍活着，说明他并没有大碍。

　　如此又行了三日，直到三日前，她望见下方山林中有一片天雷竹，想到天雷竹是炼制躯体的必须材料，临时起意叫苍狐停下去采一些。

　　不想刚落地就遇到两人偷袭。她形同废人一个，多亏苍狐以命相护，她再度死而复生惊煞那两人，这才杀了一人仓惶逃走，留下的那人却一直紧跟在后。

　　苏芮怀疑他已通知了同党来围杀他们，见前方有座城池，便命苍狐落下。

　　幸好前头击杀那人之时得了他的储物袋，翻出几块下品仙灵石，两人暂时觅了这处藏身之地。但即使在这里不能动手，一旦出了这客栈，出了天都城，可以想到必然有一番血腥厮杀。

　　想到此处，苏芮不由眼皮一抬看向苍狐。

　　苍狐似心有感应似的，立即在她面前跪下摇头道：“主人，苍狐不走，苍狐誓死保护主人。”

　　这狐狸有些灵智不足的样子，从魔冰老祖的记忆中，苏芮翻出苍狐已经修行了七万余年，当然在真灵界凡人的寿命都有千余年，苍狐这个修行时间不算长，但对比同期早到了墨妖级别妖修而言，苍狐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苍狐还是被魔冰老祖养大的，魔冰老祖这么做只是看中了苍狐的一项天赋本领，这苍狐天生有一双能裂金碎玉的爪子，能够钻透一切岩石，包括岩狱下方的烈火岩。

　　难道魔冰老祖早就知晓自己要被关在岩狱里？

　　苏芮起了一丝好奇，强忍着周身刀割火燎的疼痛凝神翻阅魔冰老祖的记忆，看到众多可怕的魔头之后，尽头竟然是一片死寂的黑暗，这表示连魔冰老祖自己也不敢去想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连想也不敢想……

　　“噗——”的一声。正紧张等着魔冰老祖回话的苍狐看见主人在自己面前猛然崩碎，血雾溅了苍狐一脸，苍狐差一点就嗷出来了，这时，血雾极快地凝聚在一起，魔冰老祖又复活了。

　　看来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苏芮定了定神，对苍狐道：“伸出手来。”

　　脱掉披风的苍狐是个年约十五六岁的瘦弱少年，和他的毛色一样一点也不好看，脸上这一块那一块的黑斑，但听苏芮说完，头顶的耳朵动了动，便老实的把手放到苏芮掌心。

　　苏芮强行控制着手臂维持完整，用鲜血在苍狐掌心画了一个形状复杂的图案，最后一笔画完，苍狐的掌心猛地散发出白光，白光中浮现出另外一个她方才所绘图案的镜像图，眨眼便裂成了碎片消失在白光里。

　　最后，白光也消失了。

　　苏芮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本还担心这从魔冰老祖记忆里翻出来的解除契约的法子不管用。

　　“好了，你我现在已解除契约，你可以走了。”苏芮认为苍狐拼死保护自己的原因是因为这契约。她将最后三块下品仙灵石放在苍狐面前，没有自己拖累，苍狐从传送阵离开这里逃出追杀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在真灵界，人修与妖修地位堪当，离开这里，普通人修不会轻易对妖修下手。

　　苍狐默默收起仙灵石，开门走了。

　　苏芮松了口气，开始她对苍狐很戒备，后来发现苍狐有点笨，修为不高，魔冰也没有教过他什么，有点纯天然的死心眼。但现在看来，不管多笨的生灵，对自由的渴望都是一样的。

　　苍狐走后，苏芮一个人坐在屋内的地上。她并不惧怕那人寻仇，天都城内也禁止斗法，离开天都城她也不怕，玄天的寿命几乎与天地齐长。她只是想找个地方静静的想想，梳理梳理过于的种种与当下的局势。

　　前世那与瑶光的最后一战，玄天放手不再干涉，千神绝被瑶光碾成碎片，她在最后关头领悟到大炼器道，与千神绝合为一体，在最后的一击中……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她应该是死在了那一战里，那一战应该也战胜了瑶光，否则真灵界不应该是现在她所见到的样子——虽然有人在后头追杀她，但大致是有序的，这魔冰老祖不也是从岩狱里逃出来的吗？

　　只是真灵界无恙，却不知下界如何。阿弟、慕瑶华、金光……诸人，还有苏白，她都能复生，那苏白呢？可苏白与她又有不同……苏芮闭了闭眼，猛然听到门外有些声音，抬头一看，嵌在墙壁上那扇小小的窗子透出些朦胧的白光来，原来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了。

　　苏芮拉开门，一个东西猝然倒在她脚边。那东西倒在地上，四肢不动，只是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不耐地晃了晃。尾巴尖扫到苏芮的腿，惊醒一般跳了起来：“主人，不要不要苍狐！苍狐可以什么都不吃！”

　　苏芮脑中出现了魔冰老祖最先发现这只狐狸的情形，魔冰老祖无意在一个地洞里救下幼狐，吃没有二两肉，卖也不值钱。对魔冰老祖简直一无事处，所以魔冰老祖打算给它个痛快，却没想到幼狐抱着魔冰老祖就叫“妈妈”，幼狐意外激起了魔冰老祖的一缕人性，加上发现这幼狐爪子的异常，魔冰老祖才留下了它。

　　“我已经不是你的主人，不要纠缠，去吧。”苏芮有些理解苍狐对魔冰老祖的孺慕之情，可她已非魔冰老祖。

　　苍狐讨好地用嘴来叼她的裤脚，冷不丁一块肉砸在苍狐头上，苍狐本能张嘴去吞，发现那是魔冰老祖的肉急忙闭嘴。

　　苏芮捡起那块肉按回原位，寿元的消耗越来越厉害了，却仍旧感应不到玄天的方位，难道玄天没有察觉吗？

　　苍狐一惊之下让出个位置来，苏芮迈过它向外面走去，她对着这个世界的了解仅限魔冰老祖的记忆，还是亲眼去看看，寻找一下有没有别的破局之法。

☆、第5章 实时直播

　　苏芮出了客栈，立即发现有三个人远远跟在自己后面。在这三个人和自己之间，还跟着一个苍狐。

　　苏芮没有驱赶苍狐，时间到了，他自己会走。

　　虽然被人跟着，但对方在天都城不会动手，苏芮“不急不慢”地走着，实则是她根本走不快，每走一步都如同“尖刀上跳舞的美人鱼”，太特么疼了。但这并不妨碍她慢慢地观赏天都城。

　　窥一斑而见全豹，从这小小的天都城也能推断出真灵界修真城池的大概。

　　从魔冰老祖的记忆力，苏芮得知在真灵界凡人寿元便有千载。也许因为仙灵气浓郁，具有修行天赋的人占绝大多数，只有极少人生下来没有任何修行资质，真灵界没有国家的存在，全是大大小小的修真门派或者世家，各自占据一片领域，领域之人的凡人皆依附与这些大势力。

　　除了人族，真灵界还有妖族、魔族、夜叉族、修罗族、飞羽族……有些名字苏芮闻所未闻，与下界人族为大，一统修真界的格局不同，在这里，各族至少在表面上享有同等地位，有些族间甚至可以通婚，诞下具有两族血统的后代。所以，这里的“人”什么模样都可能会有，像苍狐这种带着两只耳朵的，相对而言算是最正常的一种了。

　　有容乃大，苏芮感叹不愧是真灵界，在眼界上是高过下界许多。

　　不过这只是一方面，从修行角度而言，却是比下界更为残酷。苏芮粗略一算，从最低等的散仙到圣人大致分为十三个等级，这中间又可细分为若干境界，每突破一个境界，短则花费万年，长则数十万年。生命虽然被拉长了，修行的难度也随之翻高无数倍。

　　此外，每一个从下界渡劫而来的人，在进入真灵界时都有如新生的婴孩，一切都从零开始。下界那些风光荣耀的各派老祖，若是知道冒着魂飞魄散之险到这里后，屁都不是一个，不知会作何感想？

　　苏芮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由于自身在不断地破裂、生长，加之一路奔逃，那斗篷难免变得脏污不堪，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血腥气。但即使这样走在街头，过路的人也大多对其视而不见，当然有没有人放出神识探查她，她就不得而知了。她此刻连最低等的散仙都不是，充其量算一个半死的凡人。但只要是个活物，无论衣衫多么褴褛，都能安全地站在阳光下欣赏这座城池，这就是高级“社会”赋予组成分子的一项基本权利了。

　　天都城不大，却很干净；人来人往，表情与下界修士也差不到哪去——大部分都没什么表情。像苏芮这种走的很慢的人很少，不停打量别人的也很少。

　　苍狐担心地跟在苏芮后面，他原以为主人是想通过城中心的传送阵离开这里，后来才想起来主人把剩下的仙灵石都给自己了，后面跟着那三个人，主人没有发现吗？

　　苏芮在一处广场边缘停了下来，走了那么久，她发现这里与下界最大的不同之处是在街道的拐角处常常悬浮着路标似的一块石板，但上面又空无一物，令人费解。而这个广场中央，悬浮的石板是最大的，大约有五长长、三丈高。下方用阵法支撑。苏芮瞧出那阵法就是普通的能够支撑重物的阵法。莫名的有点广告牌的意思，但石板上什么东西也没有。

　　苏芮翻了翻魔冰老祖的记忆，竟然也没有。

　　苍狐瞧见苏芮盯着幻影镜很长时间了，有些想上前告诉苏芮那是近几万年来各大门派为了方便传递消息新安装的，他一直都被关在岩狱，自然是不晓得这东西。

　　但苍狐尚未走到苏芮身边，那石板忽然连着放出几道光来。就像电视机在接收信号。这光一闪，本来只有聊聊几人的广场“哗——”的一下挤满了人。

　　苍狐“嗷”一声跑到苏芮身边，戒备地盯着在眼前晃动的人，但这些人根本没注意苍狐和苏芮，或者注意了也没当回事，齐齐望向那石板。

　　苏芮被这些人出现的速度惊了一下，旋即想到这是真灵界，最低修为的散仙都比下界大乘期的老祖要厉害，这个速度自然是正常的。

　　此时，悬浮在空中的石板放出柔和的光来。虽然预感到会出现人像，苏芮仍是为那逼真、清晰和宏大的场面震住了。听周围人的谈话，这似乎还是实时直播。修真文明和现代文明不是一个次元的事儿，故而无从比较。但上下界却可拿来比较，下界修士也不是不能做到时时传递声音和图像，只不过那太消耗灵力，还得是级别很高的修士。而在这里，似乎很容易就做到了，看起来还是最基础的城市公共设置。

　　真灵界的人看起来比下界的人斯文的多，即使是谈话，声音也不高。但苏芮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内容。

　　“玉仑境不知哪一位的双修大典……”

　　“看着很朴素，应该是仙王级别以下。”

　　“不管是谁，本宗的实力都增强了。”

　　……

　　石板上的人像在移动，类似摄像头在缓慢地转动，方便看到全场。里头出现了连绵不绝的雪山，边缘有光，应该是防御阵法。白云从眼前飘过，镜头慢慢下移，到了山下，渐渐绿松白鹤，繁花瑶草，仙灵气一缕缕飘荡在其间，名如其分的仙境。然后视野里出现了一群群的白衣修士，中间有老者，也有稚童，有男人，也有女人。虽然面貌迥异，却似有同样的一种气质，被飘荡在周围的仙灵气缭绕，既安详又飘逸，正是只有深厚底蕴的大宗门才能养出的仙人之姿。

　　苍狐虽然知道幻影镜，但从未从里面看到过那么多人，加上四周也挤满了人，顿觉不安。苏芮立即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苍狐才安静下来。

　　而一直跟着苏芮的那三个人见苏芮停下观看幻影镜，也停下来挤在人群里看去。他们三个盯一个，不怕把人盯丢了。再说，玉仑境的事儿关乎整个真灵界，赶上了就没有错过的道理。

　　苏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幻影镜，那些白衣弟子的身影勾起了她的回忆，前世托生为兽，虽也受人推崇，可却缺少这样从容不迫，自在自得的修行机会，她有些羡慕这些人。可自己这具肉身……

　　“飞羽仙帝！天，是飞羽仙帝的双修大典！”

　　苏芮刚想到这里，思绪就被一声惊呼打断。幻影镜中出现了一个美丽的不可方物的女仙，从周围不断的惊呼中苏芮不难判断那就是飞羽仙帝。

　　无论上界、下界，一脚跨上修行大道，见到最多的就是俊男美女。时间久了，再好看的皮囊也会觉得稀疏平常。但幻影镜中的飞羽仙帝，即使隔着一层光幕，那种美丽的感觉仍扑“心”而来。苏芮并不是无知之辈，作为下界的佼佼者，很明白那是境界到了一定程度，真正发自内心的善和美才能散发出来的。诸如佛光，常让人不觉膜拜，心生善念，实则是大功德产生的感召力。

　　对着幻影镜中的飞羽仙帝，苏芮只有向往。

　　不过，据苏芮所知，仙帝是真灵界仅次圣人的级别，到了这个程度，飞羽仙帝还需要与他人结成仙侣来提升自己？

　　她素来心细如发，反应灵敏，虽然丧失修为，倒也没影响她参悟，加上周围私语不断，画面不停，很快就被她组合出一个大概：飞羽仙帝出自飞羽族，现在出现在玉仑境，只有一个可能，她的双修仙侣是玉仑境中的大能；玉仑山虽是真灵界第一仙门，但配的上飞羽仙帝的只有一位，也就是飞羽仙帝在数万年前就有意与其结成仙侣的那位——紫极仙帝；此事关乎真灵界的势力平衡，两位仙帝之间有无情愫并不重要；虽然在举办大典，但最终能不能成还不一定，要看最终能不能形成鹊桥。

　　鹊桥是个什么东西，就无人议论了，好像大家都知道，只有她和苍狐不知道。

　　苏芮默默看着，只见玉玄境的所有重要人物都在幻影镜里出现了一遍，连那位飞羽仙帝也静候在一块洁白如雪的巨石之上，却仍是不见那位紫极仙帝出现。他不出现，四周的人也不焦躁，包括这些通过幻影镜观看的人。苏芮莫名地觉得他们带了一种怕大声喧哗惹怒了紫极仙帝的神情。

　　她不由想：紫极仙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第6章 鹊桥成

　　幻影镜上流光一闪，现出一片朦胧清辉，荡了一会儿，这清辉也没有消散。在那朦胧中，现出个白衣的人来。还只是朦朦胧胧的一个影子。但自他出现，玉仑境内，幻影镜外，同时都寂静无声了。

　　想必这位就是那紫极仙帝，苏芮同众人一同默默等着，心里却有些不耐，有些讨厌这种做派。

　　孰料，那紫极仙帝都落在飞羽仙帝的对面了，仍是清辉缭绕，看不清面目。

　　周围倒是安静，苏芮只好耐心看下去。

　　玉仑境内，紫极仙帝落在飞羽仙帝对面的巨石上，两块莹白巨石遥遥相对，中间一道弥漫着仙灵气的碧水流过。

　　这碧水是玉仑境有名的仙泉，在此修行大有裨益，素来是结成仙侣举行庆典的圣地。

　　紫极仙帝周围清辉缭绕，旁人看不清他的容貌，飞羽仙帝却能见一二，隔空传音道：“你还好罢？”

　　飞羽仙帝这句话刚说出来，紫极仙帝腹部就猛一抽搐，那疼痛险些令缭绕在周身的清辉散去，露出他的虚弱之态来。

　　紫极仙帝暗中咬牙，却只道：“开始吧。”

　　若不是为了腹中这颗孽蛋折腾了月余都生不下来，他如何需要借用飞羽族的霓裳仙羽？

　　霓裳仙羽是飞羽族至宝，虽在飞羽仙帝手中，飞羽仙帝也得遵守飞羽族的族规：不能借给外族之人，至少也得是双修仙侣。所以才有今天这番盛典。

　　幻影镜中忽然光华大作，只见两道光柱分别从两位仙帝头顶迸发，呈弧形在两人上空交汇。飞羽仙帝面容也一时模糊起来，画面一时布满云雾，只剩那两道光柱灼灼其华。

　　苏芮静心看了一会儿，不见有任何变化，但见周围人都看得专注，遂同样紧盯着那几乎连成一道拱桥的两道光柱。

　　半个时辰后，那光柱似乎轻轻一晃，原来的纯白色渐渐带了些粉色，越来越红了。

　　这时，周围有人呼出气来。

　　这过程却也不长，只是那样轻盈的粉着。

　　苏芮正觉有些乏味，猛然间两道光柱同时向回收去，但空中仍留有一片淡淡的红霞，久久不散。

　　“鹊桥成了！”有人叹出声来，接着是一片热烈的讨论声。

　　“紫府”“交融”等字眼不停地飘入苏芮耳中，苏芮再一翻魔冰老祖的记忆，算是明白了，这双修大典套用下界的话就是想结为双修道侣的人当众进行一次成功的元神交融罢了。

　　元神交融并不容易，除了要完全相信对方，默契也是必不可少的。莫小看这两点，经历越多、修为越高的人越不容易相信人；至于默契，更要机缘了。

　　看来这两位仙帝彼此都算有心人。

　　看了半天竟是凑了这样一场热闹，苏芮不是此间人，对于周围人群的欣喜不能感同身受，且还有三个人跟着她。略一在琢磨，就准备走了。不想眼帘下垂的瞬间，幻影镜上光幕一抖，什么东西擦着她的视野飞了过去。

　　苏芮那颗破破烂烂的心脏猛地一跳，再度仰首看向幻影境，光幕陡然清晰起来，上面没了那些朦胧的光，只有一张放大的人脸。

　　四周到处是抽气声和惊叹声，苏芮却呆若木鸡。

　　紫极仙帝那张脸，化成灰她也认识。万万没想到，飞羽仙帝的仙侣，就是玄天。

　　他看起来，像当年的样子，又不太像。

　　此时，飞羽仙帝站在玄凌天对面盈盈笑道：“仙帝可有事需要我鼎力相助？”

　　即使双修大典顺利完成，飞羽仙帝也未觉玄凌天对她有比以前更多的热情，不过飞羽仙帝却通过鹊桥察觉到玄凌天似乎遇到了难事，并非是霓裳仙羽，霓裳仙羽已经借给他了。

　　飞羽仙帝是个冰心通透的人，既然很久以前她便知道玄凌天对自己而言是与其他人不同的，此时便顺应心意与他结成双修仙侣。

　　真灵界没有大道无情的说法，一切顺其自然，比如自己对玄凌天。

　　哪怕玄凌天此时不及自己这般情根深种，她也需等到这段情缘自己转浓或者消散，在结果没有浮现之前，遵循本心做好本分即可。

　　所以，飞羽仙帝才有这一问。且方才鹊桥搭成，她从中受益匪浅，哪怕玄凌天与她交融的只是一部分而已——不愧是战胜了东流仙帝的大罗金仙，又是玉仑境的正统传人，只是管中窥豹，便让她感觉到了突破契机的松动。

　　飞羽仙帝的真诚显而易见，玄凌天倒没有她那么多感悟，肚里还揣着一颗蛋，疼的要死要活，能撑着完成鹊桥跟渡了个生死劫差不多了。现在有了霓裳仙羽，算是够补充那颗蛋从自己体内不停吸收的仙力了，他需得觅个安全的地方把这蛋一鼓作气生下来。但还有一件火烧眉毛、他又分/身无术，却又必须立即去做的事情，真需要一个人代他去做。他既然与飞羽仙帝结成了双修仙侣，准备承担双修仙侣的义务，那飞羽仙帝也有责任去帮他办这件事情。

　　玄凌天几乎没有犹豫：“素音，早年同东流那一战，我阴差阳错与一位妖修结下双生印，她如今已飞升此界，你需找到她，代我与其解除双生印。”

　　韩素音是飞羽仙帝的本名，飞羽仙帝来不及为玄凌天这样称呼自己喜悦，先为玄凌天的话震住了。双生印，她是知道的，即使是双修仙侣也不可能与对方分享自己的寿元，玄凌天却同人分享了。不，是一位妖修……玄凌天此时要解除双生印，说明他认为那是一个错误，此事可能另有隐情。想到此处，飞羽仙帝已经决定要代玄凌天走一遭，此念刚生，一瓣沾染了玄凌天血迹的桃花飘至飞羽仙帝面前。

　　这就是双/修产生的更为默契的默契了，玄凌天已知韩素音愿意帮他。

　　“我这就去找那位妖修。”转眼间，韩素音便在那瓣桃花的指路下离开了玉仑境。

　　流光一闪，玄凌天也离开了玉仑境。有了霓裳仙羽，腹中的蛋再度蠢蠢欲下。

　　苏芮在广场上站到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苍狐还有那三个盯梢的人。

　　苍狐碰了苏芮好几次，苏芮都一动不动。那三个人也很奇怪，怀疑魔冰老祖是在捣什么鬼，但此时是在天都城内，他们不能公然对魔冰老祖动手。

　　苍狐对魔冰老祖的敬畏由来已久，但架不住担忧，又壮着胆子碰了苏芮一次。这一次，苏芮猛地看向他，没想到由于太用力，眼珠子弹了出来。这情形把站在几丈远外的那三个人也吓了一跳。

　　倒是苍狐已经习惯了苏芮这段时间经常掉“东西”，捡回来递给苏芮，苏芮推了回去，没有接。睁着剩下的那一只眼走到三人面前：“杀你们那位朋友的是我，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我报仇就行，不要杀我这位兄弟。”苏芮说的是苍狐。

　　三人没想到她竟反找上门了，三人立即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不语。不用说，这三人正在私下交谈。苏芮不着急，慢慢等着。

　　片刻之后，那相貌最为老成者道：“好，那你同我们到城外决一死战，我们便饶了你这兽仆！”他们原也有些顾忌苍狐，苍狐若是不参与斗法，那是最好。

　　苍狐大为着急，却被苏芮冷冷瞧了一眼：“我已放你自由，你若要跟着我，我第一个取的便是你命！”

　　苍狐无奈，只好看苏芮同这三人向城外走去。

　　苏芮四人刚刚离开，苍狐立即朝天都城中心的传送阵赶去，他手上攥着苏芮一颗眼珠，心脏砰砰乱跳，太好了，主人答应自己留下了！

　　原来苏芮自从发现紫极仙帝就是玄天，去见玄天的决心不但没有动摇，反而更加坚定。但在出发之前，必须先甩掉那三个人。苏芮这才将眼珠交给苍狐，只要苍狐带着自己的眼珠，她就可以利用双生印再度复活。

　　几乎是苍狐一出了传送阵，他手中的眼珠就开始发烫。天都城是一个极偏远的小修真城，从天都城的传送阵一共只能去四个地方，本来最佳去处是最大的城池，这样更便于藏匿。但因为苏芮复活的过程着实太过诡异，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苏芮叫苍狐反选了一个更为偏僻的地方。

　　这个地方名叫芙仙镇，果然偏僻，苍狐只跃了几次，便出了镇子，将那发烫的眼珠带入树林之中。借助树木的掩护，苍狐布下一个结界，很快，苏芮便复活了。

　　苍狐虽不是第一次见她复活，但从一个眼珠长成一个人，这情形还是够惊骇的，躲在一角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走吧，送我去玉仑境。”苏芮呼出一口气，重生的过程十分疼痛，令人难以忍受。过了这一段，比重生的过程还要痛苦。若是常人，怕已经满地打滚喊疼。

　　苍狐背上她，辨别玉仑境方向，就要奔出，忽觉不对，先向右一跃，顿觉一阵疾风贴面扫过。苏芮从苍狐背上回头一看，方才所站之地已经被炸成了巨坑，宛若深渊。

　　一片五光十色的强刃追来，苍狐嗷一声撒腿前奔。

　　身后追喊声传来。

　　“魔冰老祖在此，人人得而诛之——”

　　“魔头，纳命来——”

　　“魔冰，还我徒弟性命——”

　　……

　　苏芮诧异，不知她刚落地，这些人是怎么追到此处的，且似乎知道自己的身份。

　　“主人，他们在我身上下了追踪之物……”苍狐边跑边道，随着再次跃起，周身仙力一震，苏芮看到一团黑气散出它的皮毛，应是苍狐所言的追踪之物。想来是那三个人在苍狐身上留下的。

　　她对这个世界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主人，您坐稳了。”苍狐叮咛苏芮。

　　苍狐这妖修，灵智虽然不高，修为也不高，但妖修最大的长处是肉身强横。他现出本体，乃是一头长达数丈的巨大狐狸，苏芮坐在他脖子上面，几乎被他的长毛给盖住了，从远处都看不见人影。他这样奔跑，速度比驾驭飞行仙器还要快，还更符合他的本能，消耗最少的仙力。所以一直以来，苍狐都是这么带着她赶路。

　　苏芮重生后一点仙力也无，肉身处于不停死亡与新生之中，对于身后的追杀根本没有对抗的可能，此刻只有寄希望于苍狐了。

　　好在苍狐十分忠心，几乎是玩命的逃亡。

　　但她渐渐发现，身后追杀他们的人换了，不是最初的那三个人，各色人等都有，且越来越多。

　　苏芮虽从魔冰老祖的记忆中得知判断真灵界修士修为的方法，却苦无仙力，无法得知这些追杀她的人是什么修为。至于无论逃到哪都能被追上的原因，就更无从得知。她宛若掉入未知世界的白痴，除了逃命外一片茫然。

　　苏芮忍了两日，到第三日，苍狐流出的汗把他的毛都给染红了，苏芮忽然发现有一个追在前头的人很眼熟，她很快认出这个人外号叫绿袍怪，在魔冰老祖的记忆里是个顶不起眼、连小喽啰都算不上的家伙，只有玉仙修为。

　　当然那是几万年前魔冰老祖的记忆，可同时期苍狐已是玄仙，比绿袍怪要高两级，现在苍狐已经是墨仙修为了，分分钟碾死一堆玉仙。

　　看见这个人好像还被一大群追杀者推崇，苏芮忽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不顾苍狐跑的快断气了，问他知不知道后面追杀他们的人都是什么修为。

　　苍狐果然回答不知道。

　　苏芮果断先传他如何判断别人修为，确定那一群人里最高修为的绿袍怪不过是玄仙后，简直想撞墙，立即命令苍狐停止逃亡，转而攻击这些追杀者。

　　魔冰老祖生前只将苍狐当做一条狗，从来没有传授过苍狐任何功法。苍狐灵智低下，因魔冰老祖作恶多端，跟随魔冰老祖逃亡的时候居多，故而养成了见人就跑的习惯。哪里知道自己比这些人厉害的多。

　　苍狐吓住一大批追杀者后，两人暂时得到喘息的机会，苏芮虽无仙力，对功法的领悟却超群绝伦，只管捡魔冰记忆里最狠毒辣有效的功法传授苍狐。

　　苍狐本有墨仙实力，那是实实在在天生地养积累出来的，一旦有了爆发的途径，造成的毁灭把他自己都吓住了。

　　苏芮自以为找到了脱困的途径，没想到刚刚摆脱这些追杀者不过一日，又被人盯上了。这次来的俱是跟苍狐实力相当的墨仙。幸好魔冰老祖诡异多端，邪法甚多，仗着这些诡异邪法，两人几度死里逃生。最后一次，苏芮索性将“瞬步”传于苍狐，苍狐出敌不意擒住一位墨仙，按苏芮所传搜魂之法对其进行搜魂后，彻底明白两人被这么多人追杀的原因了。

☆、第7章 韩素音其人

　　是诛仙令，真灵界对魔冰老祖发布了三级诛仙令。

　　魔冰老祖作恶多端，五万年前被抓住投入岩狱。那日越狱，被法空仙王擒住击杀。岩狱自然以为此事已了。不想收到密讯，道是有人在芙仙镇见到了活的魔冰老祖，岩狱立即将此事上报仙盟，没用多长时间魔冰老祖的三级诛仙令便发布了。凡是真灵界中灵修，不分种族，只要捉住魔冰老祖，就可得三千万上品仙灵石。

　　苏芮想，魔冰老祖也算有很高的身价了。

　　而两人不管逃到哪，都能被人追上，是因为魔冰老祖在岩狱里关了几万年，与当前真灵界已经脱节了。就拿苏芮先前见到的幻影镜来说，魔冰老祖逍遥快乐的时候，真灵界还很少见，也就是这几万年以来，大约是发现这东西着实好用，迅速布满了千万座修真城的大街小巷，不但可以实时传播真灵界最新消息，反向等同无数只摄像头组成的“天网”。

　　苍狐是哪人少躲在哪儿，又缺个心眼，哪知道这些？两人拼命逃亡的时候，不知道多少次撞入“天网”中。

　　三千万上品仙灵石不是一笔小数目，只是因为天都城位置太过偏僻，很多人觉得赶到的时候魔冰老祖可能已经伏诛了，故而一开始才只是些小虾米的角色。苏芮有预感，如果他们一直往玉仑境赶去，用不了多久，可能就会被人诛杀。

　　“那怎么办？”苍狐蹲在地上俯视苏芮。

　　这狐狸是挺笨的，活了几万年，跟主人说话的时候也不知道变小一点。

　　苏芮连招手的力气都没有，忍痛勉强仰望苍狐：“我告诉过你我不是你的主人，你的主人已经死了，你可以随时走。”没有她，就不会有人追杀苍狐。

　　但苏芮的目的并不是赶苍狐走。

　　她这么一说，苍狐眼里就流出泪来：“主人，你不要不要我。”

　　瞧这笨狗，也不知道魔冰老祖以前是怎么养的？一个无恶不作的人竟然有这么忠心的灵宠，但此刻她就是需要这种忠心。

　　苏芮心里叹了口气：“别哭了，听我说。我虽不是你的主人，但我却需要你的帮助。我要你继续护送我到玉仑境，我会传授你高阶功法，你若护我周全，我会考虑把你永远留在身边。”

　　心情大起大落后，苍狐卷成一团用额头轻碰苏芮，差点把苏芮给拱裂。

　　胳臂上的双生印放出光芒，无尽的生命力流入苏芮体内，修复了她的破裂。

　　“好了，我传你几个易容之法，你要好好学习，一会儿我们乔装上路。”这样上路是不行的，但苏芮不会放弃去找玄天。幸好从方才杀死的那位墨仙身上得到一个储物袋，里面的东西能帮助他们乔装改扮一番。

　　改装之后，两人再上路就安静了不少，但仅仅维持了三日。到了第四日，遇到的人中出现了一位极仙，在高了两个等阶的威压下，苍狐无处遁形，现出本体，两人又开始了逃亡之路。

　　此时，两人到玉仑境的路才走了一半。而这个时候出现的追杀者已经不是芙仙镇外的那些能够相提并论的，最低修为也与苍狐相当。连那诈死之法苏芮都使了好几次，仍旧被围堵在丹霞城外的丹霞山了。

　　这些真灵界的修士也极聪明，几次之后便发现了苍狐总是同她在一起，这次索性把苍狐也堵在了中间。

　　苍狐把她紧紧护在两只前腿中间，身子压的很低，护崽一般护着她。

　　外面聚集了大约有百十多位此间修士，却停下了不动手。不用多想，苏芮便知他们是如何想的。拿下魔冰老祖是万无一失的，但人多了，粥不好分。此外，真灵界还有一样规矩，对苍狐这种无辜之物，是不能妄开杀戒的。

　　苏芮没想到她刚偷渡真灵界，尚未享受真灵界种种好处，就落得如此处境，颇有些英雄末路之感。

　　死，她是不怕的。一时半会儿的，她也死不了；时间再长一点，说不定还能得救。就是这上方躯体在微微颤抖的狐狸，挡住了她受死。这时候让苍狐走，外面的人也不会放他走。

　　外头的窃窃私语忽然停了，一人跳出来，乃是一位极仙，貌似暂时被推举为带头人，对着苍狐喝道：“孽畜！你主人作恶多端，如今仙盟发出三级诛仙令，你还不速速让开！也好让我等将他送回岩狱，省得他祸害苍生！你若有悔过之意，我仙华山可收留你，做一个扫地弟子，也好过你四处漂泊，误入歧途！”

　　“你快答应啊！”苏芮催促苍狐。

　　苍狐嗷嗷叫着，却把苏芮护的更紧了。

　　一干人见状纷纷看向那位极仙，那极仙捋了捋飘逸的胡须道：“我们已对他好言相劝，他却是不听。在场的也有妖族朋友，可要为我等做个证。我等只欲捉拿那魔冰老祖，本无意伤他，只是刀枪无眼，误伤了也是无奈！”

　　话音刚落，那百多位修士齐齐向苍狐出手。

　　可惜了，苏芮心想。不知是为苍狐，还是为自己。

　　她没有闭眼，想看一看真灵界这些仙人的手段，但苍狐按她按的太紧，她那颗眼珠贴着苍狐的胸毛只看到一片白光，不知是不是心情不佳，她莫名觉得白光带着点悲悯，还带点粉，让她想起了幻影镜中的鹊桥。

　　所以，韩素音站在她面前时，苏芮觉得是幻像，一时没留意韩素音对她说了什么。

　　韩素音倒是好脾气，没有计较她的不恭敬。想想也是，韩素音原来以为这妖修是渡劫飞升来的，不想却是机缘巧合夺了魔冰老祖的舍。一活过来就遭遇这般追杀，着实有些可怜了。所以韩素音耐着性子又把话说了一遍，顺手弹出一团灵光，跟剥了皮的狗似的的苍狐就变成了原来的样子，就是小了一些，蹲在苏芮身边。

　　可韩素音好脾气，不代表其他人好脾气。方才韩素音挡住这些修士击杀一人一狐，韩素音可能不认识这些修士，这些修士却都认识韩素音——统共就那么几位仙帝，韩素音又是唯一的女仙帝，那音容笑貌早铭记在心。所以乍见韩素音降临，不约而同地住了手。可仙帝是仙帝，规矩是规矩，这规矩还是几位仙帝共同制定的。韩素音想带走魔冰老祖就不符合规矩。

　　那仙华门的觉得自个儿付出最多，飞羽仙帝就算想抢走功劳也得多看自己一眼，率先站了出来：“仙帝，不可，仙盟刚发布了三级诛仙令追杀这魔头，我等为杀这魔头已经追了好几天。仙帝莫被这魔头……迷惑了。”终究不敢说飞羽仙帝想包庇魔头。

　　飞羽仙帝含笑听着，道：“并非我要包庇他……”她直接说出那极仙所想，令众人一惊，以为她想要将这些人等一干杀掉，以仙帝之能，不过是挥手之间。却听韩素音话音慢吞吞一转：“只是你们不知道这魔头来历，我让你们瞧个清楚，你们再看看我应不应该带走他。”

　　苏芮本能觉得不妙，韩素音已经出手。

　　苍狐压根没有反抗的机会，他一根毛都动不了，就跟一座石像一样蹲坐在那里。

　　苏芮在空中化成一片血雾。众人不明所以地望着韩素音，不知她原是要劫走魔冰老祖，为何又突然出手毁了他？

　　韩素音也不解释，静静地等着。

　　不过片刻，空中流光一闪，先出现一枚花瓣样的血红印记，然后苏芮活生生从里面长出来的情形吓坏了一干人。

　　苏芮头痛欲裂，虽能不死，这过程太痛苦了。

　　这些人或许会反复让她重复这个过程。

　　“这是紫极仙帝与他一位旧友结下的双生印，紫极仙帝那位旧友断不会是这魔头。那魔头在逃出岩狱的时候便已魂飞魄散了，紫极仙帝的这位旧友因缘巧合进入他的肉身。各位信不过我，总信得过紫极仙帝吧？”

　　飞羽仙帝出面都不行，她只抬出紫极仙帝的名号就成？那玄天在此界能有如此大能量？苏芮昏昏沉沉地想道。

　　那一干修士，却在听了韩素音这番话后，一个个一言不发地走了。

　　苍狐“嗷”的一声获得了自由，跑到苏芮身边戒备地盯着飞羽仙帝。

　　“走吧。”韩素音道。

☆、第8章 再相见

　　韩素音要带她走，苏芮只能跟她走。一是她没法反抗；二是韩素音对她的底细一清二楚；三是她本来也是要去见玄天的。

　　韩素音是玄天的双修仙侣，她没有亲眼见他们结成鹊桥，但隔着玄影镜也是一样的。

　　刚从双生印里长出来的疼痛还没过去，她浑身的难受好像又加重了一些。

　　苍狐听见韩素音的话后就擦着她的腿低声呜咽，苏芮在他头上拍了拍：“成。”

　　韩素音没意外她会同意，不见动作，脚下浮现一片羽毛，托起自己和苏芮以及苍狐，眨眼已过万重山。

　　以韩素音的修为，是用不着这样麻烦的，她这样做也并不是为着苏芮，而是为了玄凌天，女为悦己者容，对仙帝而言，也是真理。

　　不过苏芮还是引起了韩素音的注意，不是因为苏芮说跟她走就跟她走了，而是这一路，他端坐在仙羽之上，即使身边立着她这位女仙帝，也没见她有一丝波动。就好像她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一样。

　　换个人，根本不会入了韩素音的心。可韩素音知，苏芮也知，两个人跟玄凌天的关系都不太一般，他这么镇定就叫韩素音有些失落了。

　　怎么会无动于衷呢？他以前是“他”还是“她”？若是“他”……韩素音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韩素音能成为真灵界的唯一女仙帝，天赋资质都是不用说的，只是一直埋首修行，遇上紫极仙帝才产生了那么一点旖念，再往里去，却是没有经历过。但没有经历过，并不代表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不曾深想。如今不知怎的忽然想到，顺着想下去竟有一种无师自通之感。

　　他若是女身，与自己是云泥之别；若是个男身，某些方面她是无法与之一较高低了。

　　韩素音忽然看了苏芮一眼，她有心想问问苏芮，又为这想法觉得有*份，最终把这念头咽了下去。男身女身又如何，玄凌天如今选的是自己。

　　感觉韩素音收回了目光，苏芮松了口气，她其实并没有韩素音想的那般镇定，韩素音这般美好，假如她是男子，亦会捧在掌心。如果可能，她怎么愿意做韩素音眼里的苍蝇？只不过她的命不在自己手上罢了。

　　前方一片灰蒙蒙的云雾，韩素音却停了下来。苏芮知道大宗门外都有护山阵法，便耐心等着。不想韩素音也没直接进去，而是往内扔了个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才有童子从里面出来，对韩素音倒是极为恭敬，言紫极仙帝有事外出，临行前吩咐若是韩素音带了人来，把人留下就行。

　　言外之意韩素音可以走了？

　　韩素音蛾眉微颦，其实她也该回去了。但若是玄凌天没说这些话，她可能转身就走了，玄凌天说了这些话，她反倒……不放心苏芮在这里了。

　　韩素音大约没想到她平静如水的面容已被苏芮完全解读，不过苏芮默默站在一旁什么都没有说。若是有实力与韩素音、玄天匹敌，自然有发言权，没有，说什么呢？

　　“你可知仙帝去何处了？何时归来，我还想与他论道……”韩素音道。

　　论道是个好借口，玉仑境所有人都知道玄凌天能把最高深的道法讲的最通俗易懂。童子一点也不怀疑韩素音是真心想与玄凌天论道，就是假的，人家也是双修仙侣，笑曰：“仙帝走的时候倒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不过雪重宫空房甚多，仙帝若是不嫌弃，可暂且住下等候仙帝归来，许是用不了多长时间。”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童子看了一眼沉默的苏芮。童子并没有认出魔冰老祖的脸，毕竟他才三万岁。但玄凌天要找一位刚升入真灵界的妖修，玉仑境上下皆知，加上在苏芮身上没有感应到仙力，童子自发觉得玄凌天不可能让此人等待一千年之久，否则，到玄凌天归来的时候，此人已成骷髅。

　　“好。”韩素音道。

　　这韩素音也是个干脆的，苏芮心想。

　　两人被童子带入雪重宫，童子亦需修行，故而简单交待了几句后便飘然离去。

　　这几句主要是交待苏芮和她那看起来有些呆傻的狐狸的。

　　韩素音进了雪重宫就在正殿打坐修行，不是有需求的人。只要玄天不死，苏芮就不会死，苍狐早有墨仙修为，虽然他从未辟谷，可不吃东西也饿不死他。所以两人没有进食的需求。童子特意交待的是不要乱跑。

　　这妖修身份总归有些特殊，童子想不明白一向是玉仑境骄傲的紫极仙帝怎么会同这样卑微的妖修定下那样的誓言。他想不明白，玉仑境里很多人也想不明白。虽然大多数人都潜心修行，难保有些对紫极仙帝有别样念头的人会产生一些不该有的念头。重要的是要保证紫极仙帝回来的时候能顺利解除双生印。

　　童子此举，完全是为了苏芮好。

　　苏芮也听话，韩素音在屋里，她就在庭院里。

　　这雪重宫是建在一处悬崖上，有侧门，无正门，因为正面面对的就是那万丈深渊。每日里有白雾翻上，如同云海，在峭壁边缘生有一株繁茂的桃树，不知疲倦地开着。树下有石，她就坐在那石上想心事。

　　苍狐偎依在她脚边，一直以为他是他一心尽忠的主人。

　　韩素音见她如此沉静，暗叹倒是与玄凌天相配。玄凌天那个人，人前和颜悦色，人后却清冷如月。

　　等了一月有余，紫极仙帝仍没有回来，苏芮以为还要等很久，却不知殿内的韩素音眉梢一动。未几，韩素音从殿内走出来，月余来首次同苏芮讲话：“我去一趟，你在这儿等着。”

　　韩素音没说去哪，苏芮却心中一动，答：“好。”

　　不过盏茶功夫，韩素音便回来了，对苏芮道：“解除双生印只需双方沉心静思，心诚便解。”

　　言外之意，并不需要双方见面。玄天不想见她。

　　苏芮找了玄天一月，等了一月，想过很多见面的可能，独独没有想到玄天根本不想见她。

　　韩素音就见她眸色变暗，这么长时间唯一外露的一点情绪变化。

　　没多长时间留给她思考，苏芮立即道：“劳仙帝代为转告，见不到他我不会解这个印的。”

　　语气虽然客气，意思却不容置喙。韩素音微有惊讶，为她的直接和大胆。但转念一想，她不愿意，谁也没办法，杀她等于杀玄凌天。若是心有不甘，倒不怕她如何，只怕会有碍玄凌天。总之，这种事还是见一面的好。

　　听到韩素音带来的消息，玄凌天很苦恼。不过他脸上是瞧不出来的，韩素音看到的只是他在沉思，宛若悟道。

　　直到里头传来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玄凌天的眉毛动了。

　　韩素音还正在猜想那是什么，便看见一个圆圆的东西从里面飘出来，她才看了一眼，玄凌天就一把抓住那东西塞入了袖子里。

　　“仙兽蛋，我这次外出就是为了它。”玄凌天道。

　　玄蛋蛋在袖子里抗议，但玄凌天的袖子跟一座迷宫似的，他闯不出去，也激不起一点动静，所以，玄蛋蛋哭了。

　　“你还养仙兽？”韩素音有点意外，以玄凌天的实力，并不需要仙兽助力。

　　“打发时间。”玄凌天温和地笑了笑。

　　飞羽族内有好些高阶仙兽……韩素音立即盘算道，幸而她没说出来，而是注意到了玄凌天笑的温和。这并不是好事，他对人越客气，离人越远。

　　“我会见她。”感觉到袖子被那颗蛋弄湿了，玄凌天内心有些烦躁。

　　“好，那我先告辞了。”韩素音道。

　　感觉韩素音走远了，玄凌天迅速把那颗蛋从袖子里甩出来，但没用，地板很快湿了一滩，那蛋就跟打了窟窿，蛋清流出来了一样。

　　“呜呜，我不是仙兽，我是爹爹的孩子，呜呜呜，爹爹不喜欢我，我要找我娘……”其实它是在哭。

　　玄凌天用力掐了一下手背，确定他不是在做梦。他真有一种一口吞了这拼死生出来的孽蛋的冲动。

　　谁知道他生出来这么个玩意！这一天到晚，大事小事都要先哭一通的爱哭包是他的儿子，不是女儿！

　　这性子像谁呢？也不像她啊！她极少哭的。玄凌天脑中出现一个人影，不过一念间，那人影就无声地碎了。他再看玄蛋蛋，竟然已经飞到门口了。

　　感觉到玄凌天看过来，玄蛋蛋立即加快了速度，它方才感觉到一种极亲近的感觉，比玄凌天还要亲，那一定是它娘！

　　只是玄蛋蛋还没有飞出大门，就被玄凌天抓在掌心。这蛋是他千辛万苦，死去活来才生下来的。全真灵界谁也不知道他生了个蛋，他不会让人知道，也不会让她知道，这颗蛋只能属于他自己！

　　玄凌天把蛋塞入袖子里，坐直了身子：“去请她来。”

　　苏芮没有等到韩素音，等来了那个带她进入玉仑境的童子，童子说紫极仙帝已经在等着了。

　　苏芮在童子身后悄悄深呼吸了几次。见了面是先请他帮她塑造一具新肉身，还是先问苏白的下落？还是先请他帮忙重塑肉身为好，苏芮想道。

　　浓郁的仙灵气汇聚成缕形容实质一般漂荡在空中，白鹤悠闲飞过，时而发出一声清鸣。

　　童子将苏芮带到距离观澜亭十丈远处告退，走时看了一眼跟在苏芮脚边的苍狐。

　　苏芮摸了摸苍狐的脑袋，示意他在这等着，便迈步朝亭子走去。

　　走路的时候，这些日子的疼痛似乎一下减轻，消失了。

　　观澜亭，观的也是波澜，云海波澜。这玉仑境，似乎因为仙灵气太浓郁，总是常年这样看不清真面目，大约是仙家做派。

　　亭子里，已经坐了一个人，背对着她，背影挺直又清瘦。不过不可能瘦，她见过那衣衫下结实精瘦又极有弹性的肌肉。

　　苏芮眼睛有些涩，不等那人回身，先叫了一声：“长生……”

☆、第9章 情断〔捉虫）

　　于无尽的黑暗中醒来，尚未看清那斗转星移、岁月变迁，便处身激烈的厮杀、逃亡奔命之中。喘息的空隙里，感受到的全是来自这陌生世界的森森冷意，哪怕她曾历经沧海巨浪，却是更觉自己是那孤苦的一粟。昔日的朋友、师徒、亲人……哪怕此刻是个仇人站在面前，许都会激起她化干戈为玉帛，泯恩仇于一笑，从此天涯若比邻的心思。更何况见到的是自己心心记挂的人。

　　她眼角湿润了，但这种动容却在看清端坐在亭中那人的眸子时戛然而止。

　　太过冰心通透也不好。苏芮以区区千载之龄率领下界与瑶光对抗，手中虽有千神绝这等仙器，也难掩其本身资质的夺目，不知强过那各大宗门顶级大能多少倍！或许放在这真灵界，也一样是万中无一。

　　但只一眼，她那略显激荡的心，就如绽放的烟花，从最高处坠落，或许还亮着些光芒，但却已知逃过不那堙灭的结局。

　　那一句“长生”被她叫出来的时候，因为肉身的痛苦和心潮的起伏不觉带了颤音，本来软糯怜人的，到了最后苏芮忽然听出那尾音带着魔冰老祖的粗嘎，顿觉冷的难堪。

　　玄凌天唇角带着笑意，最初那笑意并未直达心底，此刻却有些通向心底的意味。领悟的如此之快，那便好办了。原来的几分不耐随之消失，意外的抬袖，搁在整洁石桌上的紫砂壶便兀自飞起，斟了一杯香气弥漫的灵茶出来。

　　“请。”玄凌天开口，似乎没有注意到苏芮又看了他一眼。

　　苏芮迈步入亭，小心保持魔冰老祖肉身的完整，亦如玄凌天一般端坐在他对面。一切都可失去，唯有风骨。

　　“我有不解，请仙帝赐教。”在下界之时，玄天虽也冷漠，可终究不似此时这般。那时的冷诉说着求而不得的恨；此时的冷，与大彻大悟无关，有如两个世界。

　　也的确是两个世界，苏芮默想。她倒不想巴着玄天得到些什么，总是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她不知道的。

　　玄凌天意外了一次，就不意外她能领悟到此处了。曾经能落入他两面玄体眼中的人，必定不是庸俗之辈。

　　他声音有如清泉坠石，因笃定她能悟透，潺潺不绝将一切道来。

　　言毕，仍端坐原位，如云海之静美，等候她彻悟。

　　玄凌天觉得她应无阻碍，且解了这双生印后，他会为她重塑一具肉身。届时她重生在下界之人穷极一生追求的此间，享受一切，或逍遥自在，或追寻大道，一切随心所欲，岂不快哉？且她从他这里得到的，已足够她站在许多人上方。怎么算，都不亏。

　　不料，却听她道：“你是说，根本没有天枢、天璇、天机……瑶光七帝，也没有无极宫？”是她疏忽了，忽略了魔冰老祖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她知道的这些。

　　玄凌天有些诧异她还在纠缠这些，自然地忽略掉她发颤的尾音，耐着性子道：“并没有的，乃是我同东流仙帝的一场比试。”

　　这话玄凌天方才已经说过一遍了。以下界为试炼场所，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下界也不是常选出一片区域供修士试炼么？三千大千世界无穷无尽，下界在上界人的眼中，不也如同下界人眼中的凡人蝼蚁么？

　　倾尽一切的付出，只是他人棋局中的一子。以为自己改变了天道，却是被天道玩弄于鼓掌间。

　　玄凌天虽看似垂眸沉思，却将她眼底几度变化都收入眼中，见她眸光最后沉静幽空，以为她已接受这个事实……毕竟也是下界的佼佼者。

　　不料苏芮道：“仙帝容我考虑些时日，待我考虑清楚，再来告诉仙帝我的决定。”

　　玄凌天眼皮终于动了一下，这才是他第一次打量苏芮，他看到的是魔冰老祖的肉身，却又不是。

　　魔冰老祖就是被玄凌天抓进岩狱的，所以当日韩素音在丹霞山说了那些话，围攻魔冰老祖和苍狐的修士才走的那么干脆。

　　玄凌天还记着魔冰老祖的样子，但面前的魔冰老祖跟他记忆里的差别太大了，皮相还是皮相，感觉却不一样了。

　　“好。”玄凌天同意了，有些事急不得，他有的是时间等。

　　苏芮默默起身，走下亭子忽又返身：“仙帝可知苏白在何处？”说毕顿时记起玄凌天说玄体在下界消亡后归位，那自然是与玄凌天融为一体了。

　　玄凌天微笑颔首：“苏白是我，玄天亦是。是我，亦非我。”

　　非我，是说那一切都是虚幻，不过是玄凌天的一次试炼，一次历劫，万千经历中的微不足道的一笔。

　　苏芮明白了，却没有改变她的决定。

　　玄凌天忽然起身：“等等，这瓶紫元丹你拿着，你……这具肉身不是很好受吧？”

　　苏芮回身，玄凌天含笑而立，天地失色，唯心不动。他此举或许有关切在内，却与她无关。她来到此间的痛楚，他早就悉数得知，却直到此刻才出手相助，为的不过点明她的处境，提醒她早些做出抉择罢了。

　　除了紫元丹，一同接过来的还有一枚玉牌。这玉牌即是玄凌天的身份玉牌，他用不着，苏芮凭此玉牌却可在玉仑境自由行走，哪怕是登入玉仑山顶的九层云塔。

　　同上，并没有别的意义。

　　苏芮接了这两样东西便回到了重雪宫，坐在桃树下将那一瓶紫元丹倒出来，个个圆溜溜地在掌心散发着紫光，本来飞翔在重雪宫外头的仙鹤纷纷飞落下来，侧着脑袋渴望地盯着那丹药，苍狐也控制不住舔了舔嘴唇。苏芮便将这些紫元丹撒向仙鹤，也喂苍狐吃了几颗。苍狐吃的满足，竟未发现苏芮一粒未服。

　　苍狐从未服用过丹药，吃下便觉丹田仙力翻腾，苏芮便传他炼化吸收之法。趁苍狐炼化这些丹药，她将玄凌天的那块玉牌系在腰间，缓缓出了重雪宫，在玉仑境内随意行走。

　　玉仑境内修士无数，有藏在洞府深处闭关万年不出者，也有懵懵懂懂刚入门者。是以，玉仑山下并不如重雪宫那般冷清。

　　苏芮见到了那日在幻影镜里看到的巨石、溪流、形成鹊桥的云端，还有许许多多白衣弟子。这些弟子看起来比那日她从幻影镜里看到的更为丰神俊朗、仙姿不凡。

　　苏芮看这些人，这些人也在看他。第一眼迷惑不解，第二眼看到她腰上的玉牌恍然大悟，后又现出一种极复杂的神情。

　　苏芮无意知道这些弟子对她作何感想，她只是想看看这玉仑境，想看看上界人士和玄天的修行地。

　　玉仑境极大，游览起来既耗时间也容易迷路。苏芮不知走了几日，这一日刚在林间睡醒，便听得林后有几人在说笑。

　　“噫，不知跑哪去了？我几位师兄都还没遇见过呢。”

　　“那是你师兄没运气了！不过也没甚么好瞧的，也不比我们多出三头六臂。”

　　一人略带神秘：“当真是么？”

　　似有人拍了那人一掌：“这个自然，话说，若是我，我也不愿。给的再多，也抵不过不死之身啊！”

　　有人紧张：“那仙帝可不就倒大霉了么？”

　　“嘘——掌门都不急，你们急甚么，就算能不死，可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呢。”

　　……

　　活着比死了还难受……苏芮把因为睡的太久压掉下去的肉块按回臂上。等那些人走了，才慢慢从林间走出。

　　走了这几日，玉仑山的风景她看得也有些腻了，唯独玉仑山颠的九层云塔还没去看过。

　　玉仑山下有一条石阶通向山巅，苏芮拾级而上。这上台阶比走平路要疼一些，苏芮尽量不让血迹沾到台阶上。不过她有双生印，死不了。

　　这条石阶相比山下要安静的多，偶尔才能遇到一两个白衣弟子，见了苏芮，便侧身相让，请她先过，礼貌周全。

　　玉仑境内的修士涵养，的确要胜过下界许多。包括先前那些议论她的话，只是随性而发，没有多少恶意。

　　越往上走，越为安静，也越来越看不到一个人影。

　　不知何时，白云飘在了四周，看起来就像穿行在云海里，颇为有趣。

　　苏芮停下略作休息，趴在白玉栏杆上向下望去，但到处都是云雾，什么部床患

　　前头忽然传来扫地的声音，云雾似乎有所感知，竟随着那声音荡开了。

　　云雾飘散，那扫地人便出现在苏芮的视野里。这人也是一身白衫，但外貌已过五旬，身形颇为肥胖圆润，同样的衣衫，与山下那些俊逸的弟子穿出了不一样的效果。

　　苏芮默默看着他清扫石阶，越看越觉得他眼熟。

　　那人也似乎察觉到苏芮的视线，抬头冲苏芮笑了一下。

　　苏芮讶道：“可是顽石/仙尊？”昔年，她曾在慕瑶华处见过慕家那位已经飞升的老祖画像，怪不得觉得眼熟。

　　那人也有惊讶：“竟有人还记得小可昔年名号？你也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

　　苏芮道：“是。”却陷入默然中，她此番复生，不知沉睡了多少年，但在那之前，顽石/仙尊已经飞升数万年了，现在竟只是玉仑境的一名扫地弟子，还自称“小可”。

　　被围在丹霞山时，仙华门那个极仙对苍狐说的话她还记着，扫地的弟子大约是等级最低的了。

　　“哎，再有些许日子，小可就要兵解了，能遇到故人真好。”顽石/仙尊笑呵呵道，似乎一点也不悲伤。

☆、第10章 兵解（改了时间，改成二十年后了，十年好像有点短）

　　苏芮不知说什么好，问顽/石/仙尊为何落到如此地步？还是同他聊聊下界慕家说什么呢,她也不知道慕家还有没有人，下界谁又是活着的？满嘴苦涩，觉得说什么都不妥。

　　顽/石/仙尊又含笑看了她一眼，苏芮觉得他看透了自己所想，但顽/石/仙尊什么也没有说，扫净了她脚前的石面，继续挥动扫帚向下扫去了。

　　苏芮茫然，他方才不是还说遇到故人真好，却连问也不问一句？

　　耳畔忽然传来歌声，苏芮一个转身伏在玉栏上。

　　白云飘荡，阻住视线，那背影一闪如云，唯有歌声依稀可辨，歌曰：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

　　竟是老庄之道。

　　生亦是死，死亦是生。苏芮觉得一线清明直冲脑际。过去的，她所珍重的都不在了；故人们，不知在何方。一人在这世间，徒留这残破的躯体与痛苦，生无欢乐，又何惧死？

　　云雾忽然向两边散去，向上飘去，一缕缕仙灵气向苏芮体内钻去。

　　魔冰老祖这残破的肉身根本承载不了仙灵气，但此时，苏芮却未觉得痛苦。

　　这动静本来不大，但因为是在通向九层云塔的石阶上，所以很快被人发现了。

　　九层云塔是玉仑境的象征，但不是所有弟子都能进去修行，只有能爬上这条石阶的人才有资格。

　　苏芮对此一无所知，她能上去是因为腰间的玉牌。

　　此时，早先发现异动的人和后来被喊着来看的人都好奇地注视着半山腰的平台。

　　那有个小小的专供休憩的台子，石阶常年笼罩云雾，除了扫地弟子的仙帚，没人有办法驱散云雾。或许有人有那个能力，但有那个能力的时候，多半要管束着这些实力不足却想进塔的弟子了，自然不会随意破开云雾。

　　所以，乍见平台现出一片晴空来，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你拍我，我拍你，都停了手上动作向上看去。

　　隐有霞光，不甚明显。

　　修士顿悟的时候会产生各样光芒，依据修为高低、顿悟大小而光芒不同。这样若隐若现，欲放不放的着实令人费解。难道处在顿悟的半途中吗？

　　紫气峰。

　　玄凌天仍坐在那一日的亭中打坐，正在冥思中的他忽觉臀下蒲团一片冰凉，惊诧之际急忙起身，却发觉漫过亭基的水是从自己身上流出来的。

　　他抬起袖子，收了禁制，便见那颗蛋一边哗哗往外喷水一面飞了出来。

　　它明明只是一颗蛋，玄凌天却感觉看到了它在哭，那强烈的伤心像海浪一遍一遍冲刷他的脑仁。

　　这就是怎么也抹煞不了的血缘。

　　玄凌天终究是伸出了手掌，看着那蛋晃悠悠落在他手掌的一侧，仅占了一根手指，好似很委屈的样子。

　　玄凌天有些气性，分明受委屈的是他，没想过下蛋也下了，没想当爹也当了，没想把衣裳弄湿也弄湿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怎么了？”终究还是开口询问，总不能跟一颗蛋一般见识。

　　“不知道，爹爹，我好伤心，好难过啊……就像……”它倒是想说清楚点，可知道的实在太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最后只得道：“就像你生我的时候，把便便拉到我头上……”

　　孽子！玄凌天在心里怒吼，还不是为了补充体力胡乱吞了几颗仙果。

　　恰此时，童子奇怪地发现有水从玄凌天的院子里流出来，诧异之下推门进来，先被一院子到脚踝的水惊住了，然后手指往玄凌天身后一指：“仙帝，九层云塔的石阶怎么开了？”

　　童子说“开了”，再合适不过，一道亮光从石阶中部穿透云雾直上青天，可不是开了？

　　那倒不是亮光，而是云雾散开的地方自然比有云雾的地方要亮。

　　玄蛋蛋尚且听不懂童子说的九层云塔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顺着童子所指方向看去，顿时变成嚎啕大哭往那边飞去。

　　玄凌天手疾眼快将它抓住塞入袖子里，又隔着袖子一弹，那颗还在哇哇大哭的蛋立即没了声音，躺在在他袖子里一动不动。

　　一眨眼，玄凌天就从院子里消失了。

　　仙帝也是的，这是养了一个什么仙兽？难道是水生的，那为何不给它挖一个水池呢？童子一边望着玄凌天的背影一面想，顺手取出一把扫帚清扫庭院。无意中嘴角溅上一滴水，伸舌一舔，竟然是咸的。

　　……

　　苍狐拼命地向上跑，这石阶看着普通，但每上一阶，身体都似乎重了万斤不止。但他不能停止，他觉得他如果慢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他的主人了。

　　站在石阶旁边的修士吃惊地看见一头浑身冒着血光的狐狸向山上冲去。

　　奇怪，真奇怪。

　　与仙帝有关的那位似乎有着什么修行障碍，而这狐狸的修为不过相当于墨仙境界，竟也敢往上闯……到底要发生些什么呢？

　　玄凌天急急赶往石阶，以他之能，本可立即站在苏芮面前。可偏生他离开紫气峰的一瞬，忽然心生一念。

　　他想：我为何要走这么快？

　　为什么？即使苏芮关系着他的寿元，以他素来的心性，也不该这么快。即使加上那颗蛋的悲伤，也不能。

　　玄凌天敏锐地察觉到这本不该有的异常时，面前流光一闪，韩素音来了。

　　韩素音张嘴就道：“恭喜你解了那印。”

　　玄凌天忘了刚被他捕捉到了异常，转瞬就出现在了石台上。

　　韩素音急忙跟上，她有些奇怪玄凌天的举动，玉仑境内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道，只是记起一事才去而复返，乍见玄凌天就察觉到他周身清华强离开时数倍，只有一解，便是已经解开了那双生印。

　　阳光尚照射在石台上，所以在半路上的玄凌天赶上看那最后一个蓝色的气泡飞起、破碎。

　　苍狐血淋淋地趴在石台上，他好不容易迈上最后一个台阶时，忽然开了点灵智，后悔起来。假如他慢一步，就不用亲眼看主人裂成碎片消失了。

　　在主人消失后，还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气泡，苍狐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竭力地扑了一个，到手却化成星星点点的碎光消失了。

　　“她自行兵解了，但保有完整元神重入轮回,不……”韩素音伸出指尖，似在空中触碰了一物，但苍狐什么也看不见。

　　一点冰凉之感从指尖传入，韩素音面露惊讶：“她竟然舍弃了曾经的一切……”没有人会这么做，这样等于从零开始，没有谁能保证那样还能觅到一线仙机，重回往昔。这舍弃的太绝然了，玄凌天已经答应帮她重塑一具肉身，为何如此急不可待？

　　纵然是仙帝，也露出一丝动容，可韩素音却没有想到，苏芮从来没有求过玄凌天，何来答应？

　　玄凌天站在石台边缘，唇角还带着一缕微笑，仍是他惯常的样子。

　　苍狐忽然一跃而起，咬向玄凌天。

　　玄凌天根本没动，苍狐便像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壁上弹了回去，昏死在山石旁边。

　　“这孽畜……”韩素音带了怒气。

　　“走吧。”玄凌天道，依然是微笑的样子。云雾复起，很快遮挡了上方的一线晴空。韩素音自然不知道玄凌天在云雾中掐了一个法诀，把那已经破碎，飘向虚空的记忆都收拢在掌心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玄凌天也不知道，大约是抵不过心底突然涌起的悲伤。

　　毕竟，他能感觉到那颗蛋的悲伤。

　　很快，石台恢复了宁静，石阶也恢复了往日的云雾缭绕。虽然有许多人注意着这里，但紫极仙帝现过身了，也不见发布什么消息，又什么都看不见了，便自行散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石台上忽然传来“嚓嚓”的声音，就像什么小兽的爪子划在石板上。云雾里猛然现出一个灰影，等他竭力站稳了，才看出那正是一头小兽。

　　苍狐撑着身子走到石台边缘，他攻击玄凌天遭到反噬，现在才醒过来，想到主人死了，苍狐心里充满悲哀和愤怒，他张开嘴就想长嗷一声。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握住了他的脖子。

　　苍狐拼了一身修为爬到这里，虽然受了重伤，却也不至于连人从背后偷袭都察觉不到，且他本身为妖族，妖族五感最为敏锐。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来人修为远高于苍狐。

　　“小杂毛，你倒是忠心，这么忠心，不如跟着你的主人一起去死好了。”这声音不急不慢地在苍狐头顶响起。

　　苍狐的尾巴缩进两股之间，它的恐惧显而易见。但那声音的主人动作干脆利索，剖开苍狐的肚子，捏碎了他的元丹，就把他扔下了玉仑山。

　　云雾更浓，黑影一闪便消失了。

　　“二十年后是飞羽族的大典，还请仙帝莫忘。”韩素音走之前道，她就是忘了这件事情，其实可以传讯给玄凌天，不过她还是亲自折返回来了。

　　“好，我会准时赴会。”玄凌天道，他既然是韩素音的仙侣，该承担的责任就会承担。

　　那位已重入轮回，万千世界浩瀚无边，在哪里是最难推算的。且是她自己主动放弃，看玄凌天的样子，也不似挂在心上……韩素音得了玄凌天的承诺，心生欢喜地走了。

　　二十年后，真灵界，十方州，仙桃岛，苏家村

☆、第11章 新鲜软和的小呆包子出炉了

　　二十年后，真灵界，十方州，仙桃岛，苏家村

　　一群小孩撅着屁股在村口大桃树下掏蚂蚁。仙桃岛虽然是海岛，但真灵界仙灵气浓郁，十人中九人都有些灵资，成不成材不说，却也能保这仙桃岛不受海风海水侵袭，岛上之物跟大陆大州上也无甚差别，有些甚至还长的特别好，比如这桃树。

　　仙桃岛上最多的就是桃树，每年到了三四月份，一岛灿灿红霞，美不胜收；到了六七月份，又到处飘着桃子的芳香甜腻。仙桃岛就因此而得名。

　　此时正值桃花盛开的季节，这帮苏家村的小孩折够了桃花，闲着无事，又聚在一起用草叶掏那蚂蚁窝，比着谁钓出来的蚂蚁大。

　　不知是不是因这钟灵毓秀之地，那些小孩虽穿着粗布衣裳，脸颊、鼻尖上都沾着土，却也不难看出个个都粉嘟嘟、白生生的机灵可爱。

　　这一群小孩挤在一起围成圈盯着蚂蚁窝，轮流用手中草叶去掏，独剩了一个女娃娃在外头，也不见着急，慢吞吞的捏着草叶蹲在后头自个儿玩。

　　“大将军出来了！”

　　见个子最高的男娃钓出一只大黑蚂蚁，孩子们都高兴的叫起来。

　　“好了好了！该阿蕊了！”

　　那男娃如同被他钓起的大黑蚂蚁一样有气势，说完旁的小孩便向后望去，阿蕊果然还在外面发呆呢。

　　“阿蕊阿蕊！”

　　等到娃娃们齐声叫了，那约莫五六岁的女娃才迈着小短腿在众娃娃焦急的目光里一步一步挪到蚂蚁洞前，把她那根快蔫了的草叶慢吞吞的卷了卷才往洞里伸。

　　有的娃娃已经着急了，但看见那年龄最大的裴寒哥哥严肃认真的小脸，还有一旁苏灵姐姐鼓励的眼神，只好耐着性子等阿蕊钓到蚂蚁。

　　阿蕊，她就是这样的慢，比旁人都要慢。

　　阿蕊往里伸了三次也没钓到一只蚂蚁。女娃娃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她不着急，裴寒在旁边鼓励道：“对，就是这样，一定能钓出来的。”

　　苏灵早就憋的不行了，却攥着小拳头，出乎意料地有好脾气：“阿蕊再试一次！”

　　那名为阿蕊的女娃好似没听到耳边聒噪，睫毛都没动一下，直到过了一会儿那树叶终于爬上了一只小蚂蚁，旁边的孩子都高兴的叫了起来，她才暗暗想道：“我根本没说过不再试一次啊！”

　　幸好小伙伴们听不到她的心里话，否则一定会一齐翻过去，她怎么不到明年才想到啊！

　　在苏家村，小阿蕊的慢是出了名的，也是有原因的。

　　在真灵界，凡人寿命可达千载，但成年的时间却没往后推移多少，只是女子怀胎的时间延长了。其实这也不奇怪，说是凡人，但毕竟是生长在真灵界，除了浓郁的仙灵气，大多数人都跟“仙人”有着直接或间接的血缘关系，多少沾些灵资，只是知道无论如何努力也没法进入到“仙人”里头去罢了。

　　死了这一条求仙的心，安心享受这千载寿元也是一种福分。只是这千载寿元相较别处也是捡了一个大大的便宜，那子嗣上就不能太过容易。所以真灵界女子不易怀胎，即使有了，常常也得十年八年的才能瓜熟蒂落，而这阿蕊，愣是在她娘肚子里呆了十五年，快赶上别人两倍时间了。

　　她娘怀的都以为是怀了块石头。后来好不容易生下来了，不会哭，接生的产婆在屁股上打了三巴掌才小猫一样叫了一声。后来、后来她就一直哭到苏家村的人都知道她娘生了。

　　那时候，她娘就觉得这孩子可能是反应有点迟钝。越养越证实了这一点，倒也不笨，什么事跟她讲过都能做好，就是慢的让人以为是呆。她娘总觉的是怀的时间太长，把孩子给憋慢了。为这事儿都不知暗里哭几回了。

　　阿蕊钓到了一只蚂蚁，其实还想再钓一回的。但小伙伴们早就等不及了，一挤就把她挤一边去了。

　　她一点不急，慢吞吞的爬起来。倒是苏灵气的冲那几个坏小子的屁股各踢了一脚。裴寒拉住她的小胖手把她提起来，还替她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我们不玩蚂蚁了，走，姐姐带你去摘桃花！”苏灵义薄云天地拍了拍小胸脯，小姑娘比阿蕊高了半头，自称是阿蕊的姐姐。

　　可她明明是跟她同一天生的啊……被拉走走出好远的阿蕊在心里想。

　　她就是慢，才长的比自己矮的。小姑娘苏灵也在心里想。

　　桃花没有折成，一群小娃娃都被自家大人都逮了回去。仙桃岛来人了，村长召集各家开会。大人开会，小孩就在人堆里玩。独阿蕊一个老老实实的坐在她娘身边，旁人也不以为她老实，都知道这小姑娘有些呆气。

　　“三日后，宗门就要来选弟子了，都回去准备准备。”白胡子村长一挥手，这会就结束了。

　　准备啥？成仙看的是资质，资质不好，打扮成一朵花也没用。

　　不过总归是很重大的事儿，能成仙还是成仙的好，虽然不成仙也有一千年可活，可谁不想多活一天呢？

　　所以说归说，回去后还是该准备的准备。有消息灵通的在开会前就知道了，早就准备好了仙灵石，这是硬通货，自家孩子万一卡在行与不行之间，这东西就管用了。没条件的，那至少给孩子做身新衣，看着也心情愉快不是？

　　苏舟夫妇在数月前就接到了两个儿子的书信，却还是跟几个月前一样发愁。大郎苏锦亭资质极佳，早就被收入仙华门；二郎苏锦夜资质更好，被东岳派的云一长老收为亲传弟子。两个儿子也不跟那些进了仙门就觉得不剪断俗世尘缘就成不了仙的薄情子一样，常常有书信往来。阿蕊出生的时候，还约好一块回来了一趟。就是因为大郎、二郎都看过阿蕊，说并无异常，苏舟夫妇才算安心。

　　两个儿子都在这次的书信里说到宗门会到仙桃岛收徒，叫爹娘放心的带阿蕊前去测试，以后阿蕊入了宗门，由他们照应。

　　苏舟夫妇为难的不是把阿蕊送入哪个门派。苏锦亭、苏锦夜在信中只字未提妹妹的“呆”，苏舟夫妇却知儿子们如此着急，是因为一直知道他们的心病，想让妹妹早些进山，看看能不能治好她这呆病。

　　殊不知，苏舟夫妇原是想小娃娃有些呆气也无妨，说不定哪一天就开窍了。只是随着阿蕊越来越大，看着却似越来越呆，不由觉得难办啊！

　　真灵界子嗣本就难得，寻常夫妇一生顶多孕育两个孩子，阿蕊却是他们的第三个。

　　怀上阿蕊的时候，苏舟夫妇就喜欢的要命，心里默想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要当宝贝一样养大。不过，最好是个女儿。后来阿蕊她娘怀了十五年不提，等生下来，她爹见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个白白胖胖、软软香香的小丫头，心都快化了。

　　这五六年来，夫妇俩付出的比养大那两个儿子合起来都多，阿蕊也总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眉目如画，乖巧懂事的女儿，有点小毛病都不叫毛病了。自家的总是分外的好。

　　但送入仙门，这问题一下出来了，这么小点的小娃娃，又总是慢半拍，修行能不能治好她这呆病不说，就是会不会受人欺负，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呀？

　　夫妻俩对面坐着，一句话没说，眼圈都红了。他们觉得，阿蕊就这样，不去也罢，他们也能好好的照顾她，他们不要女儿多聪明伶俐，只要她高高兴兴的就可以了。

　　夫妻俩正相对无言，门忽然开了。

　　小女娃站在外面，两只眼圆溜溜地看着屋里，好像发现了什么。

　　“阿蕊怎么还不睡觉？”担心女儿发现自己哭了，苏舟忙连忙睁大眼，把眼泪逼回去。

　　小女娃慢慢地看了一看父亲和背过身的母亲：“爹、娘，我忘了给小花煮鸡蛋了。”因为开会她忘了，刚刚才想起来。

　　唉，白担心一场，就知道女儿看不出来。

　　苏舟忙笑道：“那爹爹跟你一起煮去。”

　　阿蕊娘也转过身来：“你一个大老爷们去煮什么？好好歇着，我陪丫头去。”

　　阿蕊跟着她娘到了厨房，从篮子里数出四个鸡蛋递给她娘。

　　鸡蛋是煮给苏家的……猪吃的。

　　阿蕊对她娘说过那头小猪会说话，她爹她娘当然不信。这儿是十方州，离有妖修的地方远着呢。就算那头小猪长了五六年了也没见长成大猪，苏舟夫妇也认为顶多是有点灵性。灵性越高的东西长的越慢，比如灵芝这些仙草，长几千年也不见变大。但说话？那得是多大妖啊！苏舟才不会信呢，他可是亲眼见那头小猪从他家老母猪的肚子里生出来——就是阿蕊娘生阿蕊那一晚，双喜临门！

　　阿蕊有点呆，她说小猪会说话那就会说话吧。苏舟夫妇不会戳破这个幻想。那小猪长几年才跟狗一样大，也不缺那口肉，就让它长着呗。万一哪天开了灵智，也好陪着阿蕊啊！苏舟夫妇就是这么想的。

　　他们能这么想，顺着阿蕊的意思喂猪吃鸡蛋就不算什么事儿了。不过苏舟夫妇还是知道这有行为有些古怪，从不往外说，所以苏家村的人从来不知道苏舟家竟然拿鸡蛋喂猪。只除了阿蕊的两个小伙伴：裴寒和苏灵，但大人们哪管孩子们说些什么。

　　阿蕊娘煮好了鸡蛋，阿蕊的小胖手就浸在冷水里剥那鸡蛋。

　　阿蕊娘看着孩子娇娇软软的，心头就涌上一阵酸涩，问道：“阿蕊，你想不想去修仙？”

☆、第12章 痴病的预兆

　　阿蕊专心地剥着鸡蛋，剥完了再数一遍，才转过来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阿娘，修仙的地方全是和大哥哥、二哥哥一样美的美人吗？”

　　阿蕊没见过两个哥哥，苏锦亭、苏锦夜兄弟俩回来的时候，阿蕊刚出生，自然记不得。但苏锦亭、苏锦夜寄回来的仙符上有两个人的样子，从那小小的符纸上看到的跟真正的苏锦亭、苏锦夜一模一样。阿蕊见过一次，便捏在手心里不松，睡觉的时候还要放在枕头下面，醒来就抓着看。

　　开头阿蕊娘以为这丫头是稀罕哥哥，后来阿蕊学会了“美人”这个词后，就不叫俩人哥哥了，一个叫大美人，一个叫二美人，她娘用了半年才教回来。阿蕊又开始叫裴寒美人哥哥，叫苏灵美人姐姐。大人们觉得有趣，逗阿蕊叫其他人，阿蕊就是不叫了。

　　阿蕊娘心惊的不得了，裴寒和苏灵这俩孩子可不是苏家村长得最漂亮的？她家阿蕊呆就罢了，再多上这个毛病可咋办？

　　阿蕊娘也不敢声张，连苏舟都没敢说，就默默地留意着，后来见阿蕊也就是格外喜欢漂亮的东西，也就只叫裴寒、苏灵两个也就作罢了。

　　没想到这么一问，阿蕊那痴病又犯了。吓的阿蕊娘想都没想，张嘴就道：“那可没有！到处都是青面獠牙的怪兽，有的长得跟村口的石头似的，还有的像岛下水里的胖头鱼，可难看了！”

　　毕竟是小，阿蕊不知道她娘是吓她，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在想胖头鱼长什么样子，过了很久小声道：“那不想去了，阿娘，大哥哥这次穿的衣裳没上次的好看，下次大哥哥再寄信的时候你让他还穿那件白色的衣裳。”

　　阿蕊娘倒吸了口气，这还记得苏锦亭穿那件衣裳好看呢。

　　阿蕊浑然不觉她娘在她背后愁苦地看着她，把剥好的鸡蛋装到碗里就去猪圈了。

　　阿蕊家的猪圈分为左右一小一大两间，听见脚步声，猪圈里立即响起哼哼声，不过听见脚步声是朝着左边那间小猪舍去的，右边这一群猪慢慢歇菜了。哼，主人偏心的不能再明显了！光吃不长的货喂了也是白喂！

　　小猪舍里圈着的是一头小花猪，一听见声音它就从稻草里钻了出来，昂首挺胸地站在猪圈中央等着阿蕊，小尾巴摇的可欢了。唉，他倒是不想这样的，可现在成了猪，又有什么法子呢，连那么嗷一嗓子都做不到，一听到主人敲食槽就哼唧唧地冲了过去，简直是丢尽了他身为狐族的骄傲……虽然以前他也只是个杂毛狐狸，据说他爹还是条狗。

　　阿蕊没有把碗放在猪圈地上，而是用小胖手托着白嫩嫩的鸡蛋直接去喂小花猪，小花猪早就迫不及待，一边吃一边发出吭哧哧的声音。

　　它的嘴热乎乎的，拱着她手心痒痒的，小姑娘就忍不住笑了。

　　她笑起来真好看，不过那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心，苍狐心想。

　　他先机灵地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靠近，就用嘴咬着小姑娘的衣角。阿蕊不是第一次被小花咬住衣角了，先把碗放地上，然后慢慢地蹲下听小花说话。

　　小花是真的会说话，不过阿娘阿爹都不相信。

　　苍狐准备了许久，今天话说的比以前清楚：“小女娃，我要你带我去修仙！”苍狐是尽量回忆魔冰老祖以前的语气，不过他吃了这小娃娃许多鸡蛋，还是不自称“老夫”了。

　　苍狐早就从路过猪圈的村长家的老鼠那里知道了宗门要来仙桃岛招收弟子的消息，甚至在苏舟夫妇没去开会前就知道了。

　　他本是妖族，自然通晓兽类语言，就是好几年了也不太能接受自己从狐狸变成了一头猪。为此前三年他都不敢吃太多，怕哪一天就被拉出去杀了。

　　但后来还是被苏舟发现了，苏舟嫌他不长浪费粮食，要把他给宰了。苍狐这才冒险跟小姑娘阿蕊说话，那时候阿蕊还没有猪圈门高呢，跟个瓷娃娃似的，现在也跟粉团子似的，总之苍狐意外靠着苏舟对阿蕊的疼爱保住了命，吃的还越来越好，现在都能吃上鸡蛋了。但苍狐的目的可不仅于此，他始终记得在玉仑境兵解的主人，哪怕他成了一头猪，他也要回去……

　　回去干什么？苍狐还没想清楚，便觉耳朵被一只小手挠了挠，他立即卧倒哼唧起来，刚才想的那些早不知飞哪去了。

　　“不行哦，阿娘说仙人都长的有獠牙，不好看，咱们还是在家里看桃花……”女娃一面给小花猪挠着耳朵，一面想起了到处盛开的桃花。

　　仙人长那么难看，仙人那里也不会有好看的桃花，还是不去了。

　　这你可想错了，玉仑境的仙人们美着呢，尤其是那个叫、叫……苍狐想到这里眼皮子一沉就睡过去了，谁叫他是一头猪呢？

　　对于阿蕊要不要去修仙这件事，苏舟夫妇商量了一个晚上，最终决定不让阿蕊去修仙了。

　　夫妻俩也特别有意思，压根没想过阿蕊能不能通过测试。

　　既然仙人们都丑的跟胖头鱼似的，阿蕊就一点也不伤心不能去参加测试，反而有些同情要去参加测试的裴寒和苏灵。

　　裴寒八岁，早慧，平时不是为了带阿蕊玩是不会跟那帮混小子一起玩的，是那帮混小子最崇拜的人。

　　裴家是苏家村唯一的外姓，阿蕊听她娘提过一句，裴家刚来仙桃岛的时候，村里的人不让裴家人住，是苏舟出面协商的，所以裴寒的父母对阿蕊特别好，裴寒对阿蕊也特别亲。

　　不知道裴寒父母怎么教的，裴寒小小年龄，一举一动都颇有风范，跟小大人似的。至于相貌，从阿蕊的“美人哥哥”就可以窥见一斑了，不过裴寒虽然相貌不俗，却带着点孤寒。所以阿蕊娘才歇了给阿蕊、裴寒定下娃娃亲的心思——她娘只是活的太久太无聊了，压根没想人家裴家嫌不嫌自己女儿呆气。

　　苏灵，苏家村姓苏的都沾亲带故，苏灵的爹苏远山跟苏舟是堂兄弟，关系算是很近的了。巧的是苏灵跟阿蕊是同一个晚上生的，产婆先接生了苏灵，又接生了阿蕊。所以苏灵自称是阿蕊的姐姐也是对的。

　　六岁的苏灵可不跟阿蕊一个性子，小姑娘鬼机灵机灵的，手脚麻利胆又大儿，常护着阿蕊把那些欺负阿蕊的混小子给弄哭。她长得也不似阿蕊那软包子的模样，才六岁就有尖尖的小下巴，一双秋水剪瞳看谁让谁惊住。就是苏家村的老村长，也觉得苏灵长的太漂亮了。老人家的心里，总觉得太漂亮不是好事儿，不过这些话谁也不会当面说的，尤其是当着苏远山夫妇的面。

　　阿蕊最喜欢就是裴寒和苏灵，所以挺同情他们的。裴寒和苏灵也很同情阿蕊，大约是呆，阿蕊娘和阿蕊爹都不让她去参加测试了，所以俩人还一人给阿蕊带了一支麦芽糖。

　　有了麦芽糖，阿蕊更不想测试的事儿了，她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一边舔麦芽糖，一边看墙角盛开的桃花，真好看。

　　谁知一支麦芽糖才吃到一半，小花就冲猪圈里冲出来了，等阿蕊想起来拦住小花的时候，小花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她吃完剩下一半才想起来叫她娘，苏家房顶上就落下一柄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的巨剑，上面不但站着一个比她爹还严肃的伯伯，还站着裴寒和苏灵。

☆、第13章 机缘

　　这大约就是你不找山，山来找你。

　　小女娃刚觉得那剑还算好看，西边又来了一柄玉如意，东边房顶上来了一头……饶是反应慢半拍，小女娃手里的麦芽糖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哭道：“阿娘，房顶上有、有丑、丑八怪——”

　　玉仑派、仙华门、东岳派负责这次招收弟子的管事都傻了，丑、丑八怪？

　　小女娃不是被他们突然出现吓到的，而是因为他们长的太丑？

　　三派管事你看我我看你，互相表示不服！

　　东岳派那头正值换毛期的巨大金雕悄悄用爪子把屁股上的毛扒拉的均匀一些，小女娃也不一定是说它呀，虽然方才看见它她脸色才变的。

　　苏舟夫妇闻讯从屋里出来，既然没叫阿蕊去参加测试，他们也不凑那个热闹。但没想到三家都找上门来了。为人父母，哪有不骄傲的。可又犯难了，三家都来了，去哪一家？仙华门是大郎的师门，东岳门是二郎的师门，大郎、二郎都写过信，说不定还托了人情，都不好得罪。但最不能得罪的是玉仑派。那是真灵界的第一仙门。

　　仙华门和东岳门的管事也有此担心，不知道玉仑派怎么看上这个小女娃了，不过他们都是受人之托，那托付之人在门派内还相当有地位，不争取一把，怎好回去交差？

　　仙华门见玉仑派那位看着年过五旬的管事默不作声，心想这机会得趁早抓住了，率先咳了一声道：“这女娃娃端庄秀丽、骨骼清奇，正是我仙华门渴求之材，还望你夫妇二人将她交给我悉心栽培。”

　　一干已上了仙剑、玉如意、金雕背的苏家村小孩：端庄秀丽，骨骼清奇？这分明是一只胖包子！仙长用哪只眼睛看的？

　　东岳派管事略一迟疑就被仙华门抢了先机，自然不甘，大声道：“这女娃娃玉琢的一般，我们东岳派仙山灵水，最适合养玉，一定能将这女娃娃养的更加冰雪聪明。小姑娘，你可愿意随我去修仙？我们那儿有吃不完的糖糖哦~”

　　东岳派管事快笑成了一朵花，坐在雕背上的顽童齐声哀叹，方才管事可是告诫他们不好好修行连饭吃都没有，怎么到了阿蕊这里就有吃不完的糖糖？

　　仙华门管事没想到东岳派如此厚颜无耻，竟然用几块糖来诱哄小孩儿，又后悔自己没想到，当即道：“苏家大郎苏锦亭现在是我仙华门掌门的亲传弟子！”

　　东岳派一点也不退让：“苏锦夜现在是我们十峰九洞的峰主之一。”

　　苏舟夫妇大为头疼，不知大郎和二郎若是知晓，会不会后悔都写了书信。

　　“阿蕊，你想不想和我们在一起？”两派吵翻天的时候，一直安静站在玉仑派管事后头的裴寒忽然道。

　　玉仑派管事虽然一直没说话，却也没有离开。裴寒人小鬼大，猜出玉仑派管事也是志在收阿蕊入门。但管事他一副道骨仙风的模样，明显不屑于与其他两派争吵，裴寒自作主张地叫了阿蕊一声。

　　裴寒一开口，其他小孩儿俱是一惊，只因这玉仑派管事老头璞运格外严厉，方才已经把玉仑派的规矩讲了一遍，若是他们不听话，是会被送回来的。

　　但那璞运却是欣赏地看了裴寒一眼。

　　“是啊，阿蕊，你来我们还在一起玩。”苏灵也叫道，小姑娘还以为修仙是玩，她不想很长时间见不到阿蕊。见阿蕊还盯着地上的麦芽糖，心想阿蕊八成还惦记着那块糖，没听到旁人争吵，得抢先叫阿蕊过来。

　　阿蕊听到裴寒和苏灵喊话，仰起头来。

　　璞运适时道：“老夫出玉仑境时掐指一算，最后一星落至苏家村院中有株千年桃树的人家。这女娃娃正应了此兆，且拜别了父母，随我入玉仑境吧！”

　　争的面红耳赤的仙华门和东岳门管事同时呆住，还有比这更不要脸的吗？！但人家说的冠冕堂皇，哪像他俩为了争夺小女娃要么夸耀自己的宗门要么拼命抬举小女娃，听听，最后一星！院子里有株千年桃树，特么他们长眼睛是干嘛的！好想自-戳-双-目！

　　苏舟夫妇显然被璞运富含玄机的话打动了，修仙修仙，最重要的是缘分，资质再好没有仙缘也是不成的，况且玉仑派的名声摆在那儿。

　　苏舟差点就答应了，却被妻子拉了一下衣袖。

　　璞运长着一双火眼金睛，阿蕊娘尚未开口，便冷声道：“你们现在舍不得，待你们千年后，谁来照管她？”

　　璞运已经看出阿蕊娘是不舍，也是那不舍太明显。

　　这话真戳到阿蕊娘的肺管子上，二郎四百三十二岁，大郎六百九十四岁，阿蕊是他们的老来子。

　　阿蕊娘不说话了，抱了阿蕊，指着璞运：“阿蕊，可想跟这位仙长同去修仙？”

　　仙华门和东岳门的管事暗戳戳磨牙。

　　打败了两名不是对手的对手，璞运有些飘飘然，却仍是“睿智祥和”地望着那小女娃。

　　不料小女娃默默转开了眼，只看他旁边的一对小人儿，奶声奶气地问：“都是爷爷这般树皮一样的脸？阿蕊不想去。”

　　树皮一样的脸？

　　璞运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也不看快笑死的仙华门和东岳门的人，只怒瞪了苏舟夫妇一眼。

　　苏舟还有些茫然，不知爱女何出此言。阿蕊娘却知道她这心病的，忙带到一边好生跟她解释。待阿蕊娘再三保证仙人们大多都比桃花还好看后，阿蕊想到裴寒和苏灵也在，才放了心同意了。

　　那边璞运等的头顶快冒烟了。

　　苏舟忽然记起一事：“请问仙长，小女不需测试么？”

　　璞运一怔，才记起此事，但他此行之前，仙帝郑重交待要将某年某月某日生的孩子悉数带回玉仑境，哪管他有没有仙根……思及此处，璞运面色一沉：“修仙讲究的是机缘，我看着行就是行，还要怎么测试？”

　　啊……苏舟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心里虽然奇怪，但玉仑派的威名在，这人的身份是做不了假的，裴寒的父亲裴绍和苏灵的父亲苏远山都劝他不必过于忧心，也就将那一份担心放下。

　　璞运暗自庆幸这事儿算是成了，没想到临出发前这小女娃又闹了一出——竟是要带着她家的猪一块去玉仑境！

　　若不是紫极仙帝交待过……唉，反正最后，璞运是一面驭剑，一面瞅着仙剑上抱着猪的女娃娃摇头。

　　不知仙帝为何一定要找某年某月某日出生的孩子，若是找人的话，璞运看了一眼挨着那胖包子坐着的苏灵一眼，这位单系火仙根的小姑娘才更有可能是。

☆、第14章 哄娃吧仙帝

　　不提璞运用仙剑载着这次所收的十多个小孩飞回玉仑境，且说二十年过去，这一年正是当年韩素音临走时与玄凌天所约的飞羽族召开族庆大典的时间。

　　韩素音贵为真灵界唯一一位女仙帝，再流水无意，各种途经的追求者仍多如过江之鲫，不过从二十年前，这些追求者都偃旗息鼓了，毕竟自认能超过玄凌天的人少之又少。

　　其实私底下，痛惜玄凌天就这样“落入”韩苏音之手的修士数量反而远超为韩素音心碎的。由此可见玄凌天之深入人心。

　　玄凌天向来代表着睿智、公正，他既然与韩素因结成双修仙侣，便早早排开俗务，空出时间，提前三天到了飞羽族。

　　真灵界多族共存，人族数量虽然众多，却非独大。近十万年以来，由于韩素音位列仙帝，飞羽族势力自然壮大。飞羽族与人族相比也有其独特的优势，最显著的特点是飞羽族人天生拥有一对翅膀，所以即使没有仙根，也不耽误飞行。而不用的时候，这翅膀可以收缩在背后，完全看不出来。飞羽族人虽有宗族圣地，但平日多与他族混居，不是同族中人极难发现其行踪，故而飞羽族在人族眼中是很神秘的一族。

　　玄凌天因为早与韩素音认识，韩素音又倾慕与他，故而所知比他人多的多。但到了飞羽族，看到那一对对翅膀的海洋仍觉极为壮观。

　　韩素音是飞羽族实力最强大者，玄凌天不免对她的翅膀起了兴趣。但韩素音自从见了玄凌天后却一直没有露出翅膀，玄凌天不免奇怪。

　　可他虽然与韩素音结成了双修仙侣，却是迫于一时窘境，除了力所能及回报对方外，并不打算与对方有过于密切的关系，故而虽然好奇，却没有发问。

　　倒是韩素音双眸频频下垂，略显不安。

　　那飞羽族族长似乎知晓玄凌天的好奇一般，在大典上不停联合他人怂恿韩素音展开双翅。韩素音寡不敌众，最终现出翅膀。那一对散发着迷离星光的翅膀叫玄凌天也赞叹不已，但飞羽族族长及族众却表情各异。

　　原来飞羽族这举族庆典虽是庆祝团聚，但这么宝贵的团聚机会不可浪费，向来也是飞羽族繁衍的重要机会。飞羽族的翅膀与繁衍也息息相关，若是已经有了伴侣，那翅膀根上必定是一团粉色，有些深陷爱河的，甚至如同火焰，根本不需要展开便能辨别出来，是以能够节约时间，提高成功率。

　　韩素音那一对翅膀通体莹白如雪，散发着圣洁光芒，其间星光闪烁，似流光坠落，美若仙家至宝，但一干族众从前头看到后头，又从后头看到前头，也没有发现一根羽毛变红。

　　飞羽族族长难以置信，韩素音同玄凌天结成双修仙侣，难道仅进行过神识双修，不曾有过肢体接触？在两人结成双修仙侣之时，族长还暗暗想过会不会诞生几位天资绝伦的好苗子，大有借玄凌天改善后代体质的想法。

　　实际上族长这也是多想了，韩素音还是在同玄凌天举行双修大典那日与玄凌天有过一次浅层次的交融。

　　再往前翻，那一日玄凌天是来同她借霓裳仙羽的。韩素音想到族规，不觉心动，故意为难道：“霓裳仙羽是我族圣物，不借外人。”其实以她的身份，不遵守这条规矩也没人管，但韩素音没说。

　　那日玄凌天是这么回她：“那仙帝可愿助玄凌天？”

　　韩素音自觉这是玄凌天变相含蓄的请求，后来更不愿意相信他是无意，是以才在族长等的鼓动下大着胆子展开双翅，以玄凌天之能，必定能注意到族长等人的微妙变化，韩素音期望借机暗示到玄凌天。

　　韩素音所料不差，却没料到玄凌天一无反应，并与次日一早便提前告辞，说是不放心本宗今次招收弟子，要亲自走一趟才放心。

　　韩素音讶然，什么时候玉仑派招收弟子也要玄凌天操心了，但玄凌天说的一派光明正大并郑重其事，她若是阻拦，玄凌天会怎么想她？两个人名为双修仙侣，在外人看来诸般配合，实际韩素音连玄凌天的喜好都莫不清楚。只能送玄凌天上路。

　　玄凌天全没有韩素音那种依依不舍，留下一部近年来参悟的道法心经充作对韩素音关键时刻仗义相助的感谢，便出了飞羽族圣地，朝中州大陆十方州飞去。

　　韩素音伤心之余，又捧着那冰源心经领悟颇多。然终不能就此放下，暗自给玉仑境的一位旧识发了一道讯息。

　　玄凌天到中州大陆速度就慢了下来，算起来璞运不一定已经办完了所有事，他这么着急过去怕璞运会吃惊。他松了口气后便把袖子一抬，玄蛋蛋便急不可待地飞了出来。飞出来时那么着急，出来后却停在半空一动不动。玄凌天不用感应就察觉到他那委屈的要掉泪珠子的情绪。

　　玄凌天自幼投身玉仑派，天资聪慧绝伦，一路从玉仙、玄仙、墨仙到真仙、金仙，再到如今的大罗金仙仙帝，几乎没有难住过他的事。但饶是他动用了他那颗聪明绝顶的脑袋，耗尽了心力，用天演法算过几万次，也不能明白这颗蛋怎么是这种性子！

　　原因只能是出在那两脚兽身上了。想到他收集的那些记忆，玄凌天不由眸子一沉，自觉有些烦恼，袖子一挥兀自往前去了。

　　把个玄蛋蛋惊的一呆，他是装哭吓唬爹爹的呀！爹爹怎么就走了，爹爹不会是不要他了吧？不要啊，他连娘都没有，不能再没有爹爹了！

　　蓝光一闪，玄蛋蛋出现在玄凌天两腿之间。为什么是这个位置，是因为玄蛋蛋本能想抱玄凌天的大腿，却忘了自己没有胳膊，加上玄凌天的速度太快，就只好……

　　玄凌天面无表情，好似已经习惯了。两指一夹，便把玄蛋蛋夹了起来，举到眼前眯着眼看那颗表面幽蓝宛若冰层的蛋，蛋壳表面已经有一道裂缝了，但绝对不是快要破壳了，因为这道裂缝在十年前就出现了，不过也有可能快了，最近蛋壳摸着烫手的时候多。

　　二十年都没破壳，还吃了那么多仙丹灵药，真是够笨的……也不对，比起自己当年在下界还是快了不少，就是不知道到出来时会长几条腿……玄凌天猛地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了那些，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玄蛋蛋浑然不觉玄凌天的变化，他特别喜欢被玄凌天抚摸，尤其近来身上老是发痒，玄凌天这样用力捏着它简直舒服极了。玄蛋蛋舒服地呻/吟着：“爹爹……娘……娘……”

　　玄凌天一个激灵，盯着它怒道：“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娘，我是你爹！”顿了一顿又道：“你也没有娘，只有爹！”哪管玄蛋蛋开始往外喷水，强调道：“你是我生的，你自己记得！”

　　老子千辛万苦才生了一个蛋，怎会拱手送人？想都别想！

　　玄凌天打定主意叫这颗蛋记住是谁生的他，把它直接丢进了袖子里，不管掉多少眼泪，他的袖子都能接住。

　　话虽如此，快到十方州听着袖子里没有动静了，玄凌天才算安心。

　　可没想到，这个刚消停，玄凌天又遇到了另外一群哭的正热闹的。

　　璞运一个头快变成两个大了，他没有想到这一次新收的弟子会那么难哄，怎么吓唬都不行，尤其是那个叫阿蕊的。从仙桃岛走的时候还没什么，等仙桃岛都消失了，他琢磨着这一帮小娃该兴高采烈地看风景了，那阿蕊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凭你怎么说都不行，声音还特别有穿透力，没多大一会儿，带着所有孩子都哭了起来。

　　璞运就是在这一剑孩子哭声中遇到玄凌天的。

☆、第15章 被娃调戏了

　　璞运都没来得及惊讶玄凌天怎么突然来了，就见他一把拎起了那女娃娃，动作极为娴熟地在她背上拍了两下。

　　什么时候仙帝这么会哄孩子了？

　　那女娃娃还当真停住了，眼泪还在眼眶边缘打转，就那么望着玄凌天，看得璞运都于心不忍，所以才没舍得出手，要不方才他动动小指，这帮孩子就能昏过去一觉睡到玉仑境。

　　这哭声能和袖子里那个不省心的有得一拼，不过好在停下了……玄凌天如是想，仔细地看了那胖胖的，软软的小东西两眼，打算将她放下去。

　　可一向稳若泰山的玄凌天这次失算了，他手刚往下一垂，似乎感觉到他的动作，那小东西立即张着嘴嚎了起来。

　　那个声音把玄凌天的耳膜也刺了一下，泪珠大颗大颗砸到他手背上，被关在袖子里的玄蛋蛋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他的情绪，也跟着不安起来。

　　玄凌天混乱间浑然不觉自己几度将那小东西提起又放下，倒是一旁的璞运急中生智地发现了端倪，大叫：“仙帝，不能放下，你抱着她，她就不哭了！”

　　璞运这时只想从那穿脑魔音里解脱出来，说完才惊觉不妙，怎么能叫仙帝抱着这孩子？

　　这个念头刚闪过去，璞运就吃惊地玄凌天把那孩子抱在了怀里。

　　女娃娃一被玄凌天宽大的衣袖包裹，似乎就被施了静音咒，小身子还在用力的吸气，却是止住了哭声，犹有眼泪从脸蛋上滚落，可的确如璞运所言不哭了。

　　玄凌天感觉到袖子里的蛋安静了下来，才有心情关注外物。他刚抬眼，便觉脸颊被一物触碰，软软的，倒也不凉，可是却湿哒哒的。

　　璞运很想闭上眼睛，却来不及了，我的小祖宗啊，你怎么用沾了口水的手指头去戳这位的脸啊！谁不知道这位嘴上不说，却是极爱惜他那容颜，还素有洁癖，脏一点都能被他轰出十万里远。

　　终归是个孩子，连仙门还没进，不合格的是要送还家里的，玉仑派不是草菅人命的地方。璞运咬了咬牙道：“仙帝，还是我抱着吧。”

　　璞运做好了承受玄凌天怒气的准备，可一抬眼，又差点魂飞魄散。那小女娃不知是不是戳出了感觉，连续地吸一口手指戳一下玄凌天，他看着的这个当儿，已经戳了好几下了。璞运都能看见玄凌天脸颊上留下了一片口水。

　　玉仑境的女仙们，认输吧！调戏仙帝就要从娃娃开始，你们都超龄了！

　　总归是一条人命，璞运硬着头皮再度伸手，却意外地接了个空，抬头一看，璞运可怜的心脏今天是被三连击了。那位竟然一点也没嫌弃的样子，还伸手在女娃头顶摸了摸，接着手一翻多了一颗光彩夺目的珠子，女娃立即破涕为笑，这次顺利地放下了。

　　“仙帝，这位是……”璞运欲说还休，这里人数众多，虽都是孩子，难免有些早慧的会记着他的话，只要跟玄凌天点明即可。

　　不料，玄凌天却一抚那绣着云纹和仙鹤的宽大白袖：“本尊只是正巧路过而已。”既然见到了，无需璞运点明，他也知哪几个是推算出来的那个时间出生的。方才那女娃娃，虽然时间对，却蒙昧愚钝，依他的眼光，倒是一旁那个看起来颇为紧张，模样生的最好的小姑娘才更有可能。虽是转世，心智也不能差那么多。

　　璞运至今也不知到玄凌天为何在他出发之前专意找到他吩咐他做这件事情，但仙帝说是路过就是路过吧，这些大能的心思，瞬息万变，谁能猜的准呢。

　　玄凌天既然有了推断，不免多留意那小姑娘。

　　那模样生的最好的小姑娘正是苏灵，开始见玄凌天拎起阿蕊，虽为玄凌天姿容震慑，却更担心阿蕊安危，一旁裴寒亦是。待玄凌天放下阿蕊，阿蕊因得了那流光四溢的珠子，高兴的招呼裴寒和苏灵来看，两人皆是一撇嘴的表情。旁人都以为阿蕊是被那仙人哄好了，他俩却是门清，她根本是看人家看呆了。阿蕊一直喜欢漂亮的东西，比如此刻捧在掌心的珠子，肤浅啊肤浅！

　　裴寒背对着玄凌天，玄凌天自是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小姑娘苏灵嘴角不屑地一撇，更觉不会出错了。

　　这时玄凌天忽然发现一个奇怪之处，这一堆娃娃里面竟然混进了一头猪，哼哼唧唧地拱到了方才他抱着的那女娃身边，女娃也不嫌它脏，直接搂住了猪脖子。

　　玄凌天忽然有一种脸上糊了猪粪的感觉。

　　苍狐自从看见玄凌天感觉就如同坠入冰窖，前世，就是他害死了自己的主人，他要为主人报仇。只是他如今不但一点修为也没有，还只是一头猪，真的很担心玄凌天会发现他，把他变成一只烤猪。感觉到玄凌天的视线扫过来，苍狐盯着那股无形的压力，装作天真无邪地晃晃悠悠地挤到了阿蕊身边，如果有人能保护他，那就是这软包子了。

　　璞运专心致志地驾驭仙剑，玉仑境最高领导驾临考察工作，他还想好好表现，哪怕不能晋升，至少能多发点奖金之类的，所以一时也忘了这茬了。

　　玄凌天神识刚要扫中那头花猪，袖中的聚灵阵忽地猛烈晃动起来，一阵灼热险些烫着他的手臂。

　　玄蛋蛋有变！这聚灵阵是他专意为玄蛋蛋布下，一是供他有不尽的仙灵气可以用，二是防止他偷跑出来。它从未有能力震破此阵，这次怕是真要破壳了！

　　玄凌天也不顾上那头花猪了，当即对璞运说要先走一步。璞运虽被他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弄的一头雾水，哪里敢阻拦，只带着一脸恭敬目送他远去。

　　玄凌天没有一刻耽误带着玄蛋蛋向中州大陆边缘的大洋赶去，刚看不见璞运那满载弟子的仙剑，他上方的头顶就凝聚出了一丝雷云。

　　差一点就被璞运发现了。如果璞运发现了什么，玄凌天并非没有办法，却多少有些不屑于出手。但如果真的被璞运发现了，玄凌天觉得自己很大可能还是会出手。

　　他神情复杂地望着结界中央的蛋，蛋壳上赫然出现了第二条裂缝，那裂缝之大衬托的原先那道裂缝几乎不显，也似乎一眼就能看到里面是什么样子，但实际上蛋壳上蓝光闪烁，就是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情形。

　　结界上空雷云越来越浓重，一直追着不放。玄凌天用了些特殊的法子，只放出自己可怕的气息，却难令人猜测到是谁。他会为这颗蛋护法，鼓励他破壳，照顾他，也会准许他在无人的时候叫自己爹，但也仅限无人的时候……他眼底不由出现一片阴影，神识中已可见大洋上的海浪，放在膝盖处的白玉一般的手指以一个缓慢的姿势抬起，有如花开一样掐了一个法决，玄蛋蛋周身风景顿时一变，已然处在大洋的深处，雷云呼啸，摩/擦，第一道雷电当空劈来……

☆、第16章 我和我妈是同学

　　经过漫长的飞行，璞运终于安全携带这次招收的十五名幼童抵达玉仑境。

　　两个月后，当玄凌天带着破壳而出、转瞬长至五六岁大小的玄蛋蛋返回玉仑境时，仙桃岛的这一帮幼童已经与从别处招来的数百名幼童一样基本溶入了玉仑境的生活。

　　孩子们太小，单独照顾起来费力又麻烦；一个人能不能在仙道上有所成就，除却灵资占很大比例，性情、后天的努力也很重要，所以玉仑派对这样年龄层次的弟子通常是集中一起培养，等长到十岁左右能做些事的时候，再由具有招收徒弟资格的长辈进行挑选。集中培养的时候，也是观察性情，耐性的好时机，这些会在孩子们没有留意的时候记录在案，当然幼童们是不会知晓这些的。

　　到了玉玄境以后，仙桃岛的孩子们便被打散分开，这是为了帮助孩子们更快的适应新的生活。幸运的是，阿蕊的运气不错，抽签的时候和苏灵抽到了同一间屋子。男孩、女孩分开，每间屋子里住十个孩子。虽然不是属于两人的独立空间，但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这也是最好的安慰了。

　　阿蕊一向迟钝，抽过屋子后，苏灵先想到了小花的问题。以苏灵来看，璞运师叔那么严厉，是肯定不会让小花跟她们住在一起的。苏灵琢磨着叫阿蕊去求一求璞运师叔，璞运师叔看起来有些害怕阿蕊哭声的样子，可她还没跟阿蕊说，小花就冲出去了，一头钻进了外面茂密的草丛树林间，不一会儿连声音也听不到了。

　　得，这压根不用说了！

　　玉仑境有如仙境，到处都是繁花绿草，野果也生的极多，但野兽也有一些。阿蕊和苏灵不担心小花找不到吃的，开始担心它会不会被吃掉。

　　阿蕊偷偷告诉了苏灵小花会说话的秘密，苏灵早就听她说过了，小姑娘大姐姐一样摸了摸阿蕊的脑袋：“它既然会说话，那一定很聪明，不会被吃掉的。”阿蕊犯呆病的时候哄哄她就好了。

　　但阿蕊还是忍不住担心，不想两天后起床排队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小花忽然衔着一枝野果跑了过来。

　　巧的是璞运正巧负责管着阿蕊这一队并其他四队孩子，不是看见这头猪就把它给忘了。问了两个孩子几句，明白这猪是自己去野外找了个窝，如此正好，也没多说什么。修仙之人不可滥杀无辜，玉仑山满山鸟雀野兽都是自由自在的，这猪看着有些灵性，留它在玉仑境，若真有一日得了机缘，岂不也算功德一件？

　　除此之外，璞运还有一件埋在心底的，自己去仙桃岛之前，仙帝明明特意嘱咐了自己，他断然不会会错意，后来又遇上了仙帝，但一连几日过去，也不见仙帝露面……罢了，不去想它了，万一仙帝哪天想起来，自己左右没有亏待这些仙桃岛来的孩子。

　　两个月过去，璞运已经将这件事忘的差不多了。晚上盯着这些孩子爬上床，熄灯，关门，一转身，身后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两个人。

　　那一大一小，都跟挂在天上的皎皎明月似的。

　　璞运多年负责云仑境招收弟子，略微一扫，便抓住被玄凌天牵着手的男童的手，随意一摸，脸上的激动跟落了一块石头的水井似的。

　　“如此纯净的雷仙根！好苗子，好苗子！仙帝可是要交与我管？”璞运激动道。

　　玄凌天想说的话都被璞运说完了，但玄蛋蛋可非简单的雷根，实际上是被他封住了那一种可怕的仙根，若是被人知道，传出去的话，真灵界怕是要不得安生了……虽然从他破壳那一刻他就知晓了，现在想起来，感觉还是那么一言难尽。

　　玄凌天低头看了玄蛋蛋一眼，正巧玄蛋蛋也在看他。虽然从破壳之后，两人之间那种能互相感应情绪的能力就消失了，但却能从彼此眼神里更清楚地看出对方想法。

　　玄蛋蛋：老爹，你就这么把我扔下了吗？我还没断奶呢！

　　玄凌天：这小子人小鬼大，真后悔这二十年对他耳提面命，令他知道阴阳交融才能诞生生命，路上看见女人就以为是他娘，总是变着花样让我去找他娘，我把他养在身边迟早要被人发现他是我亲生的……

　　玄凌天忽地一笑，弯腰在玄蛋蛋头上摸了摸：“好孩子，要好好听璞运师叔的话。”弯腰的瞬间那“慈祥”的眼神就变成了警告。臭小子，若是不好好听话，以后就不要叫我爹了！

　　玄凌天从玄蛋蛋的眼神里确定他看懂了。这小子是颗蛋的时候就特别爱哭，出来更是黏人，一路非得牵着他的手，最怕的就是他不要他。玄凌天笃定这个警告有效。

　　璞运笑呵呵地看着这一派祥和，真是没想到仙帝如此耐心如此有爱心啊！想来仙帝在自己出发前嘱咐自己也没什么特殊的意思，这个可能才是仙帝想收的弟子……璞运胡乱地想着。

　　“是，娘~~~”玄蛋蛋拖长了声音回答。

　　璞运下巴差点掉了。

　　感觉到璞运的吃惊，玄蛋蛋对着玄凌天瞪了瞪眼，左右他背对着璞运，璞运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遇到这孩子的时候，他受了些打击，一直念念不忘他的娘……”玄凌天很快让玄蛋蛋见识了什么叫做厚颜无耻。

　　“噢~”璞运恍然大悟。

　　更可怕的是还有人信了。

　　玄蛋蛋不想再跟自家老爹比谁的脸皮厚，主动牵住璞运的手：“师叔，我们休息去吧。”小娃不但长的漂亮，奶声奶气的声音快把璞运的心给软化了，当即带着玄蛋蛋进了屋子，安排他在一张空床上睡下，然后急急地出来，幸好玄凌天还没有走。

　　“仙帝，仙桃岛那几个孩子……”璞运还记着这件事。

　　璞运办事一板一眼的，若不给他个说法怕是会一直惦记这件事，玄凌天一笑：“本是想收个徒弟，不过已经遇见了。那些孩子就留在玉仑境吧。”二十年前收集了她的记忆，不知为何会升起一丝歉疚，想来若是他换个柔和的法子，也不至于让她从一片空白开始。就当他还她一个机缘。至于玄蛋蛋……等他有能力辨出她的时候，她如果还在这里，至少会有小成，受正统道法熏陶长大，能明悟这一切也非难事。

　　待璞运退下，玄凌天一扫那二十余座专供幼童居住的院子，足尖一点，回自己的紫气峰去了。

☆、第17章 我妈哄我我爸吃醋

　　山下供幼童学习生长的地方有名字，叫“学海院”。玄蛋蛋在学海院的第一晚适应良好，但第二天一早就哭了大花脸。

　　过去二十年，玄凌天没少教他，但深知自己这一族寿元悠长，不可拔苗助长，故而只传他万物常识，辅以基础道法，打下坚实基础。

　　玄蛋蛋破壳而出是六岁幼儿的容貌，也说明他的心智尚如同六岁幼儿。所以被那刺耳的起床铃一叫起来，见其余小孩儿都比赛似的穿衣裳，玄蛋蛋也记起昨日爹爹把他留在这里了，急忙找衣裳穿。

　　璞运昨晚见到他极为高兴，帮着他洗脸洗脚，顺手把他衣裳脱了，让小家伙钻到被子里。玄蛋蛋这时就傻眼了。他破壳以后，爹爹把自己的一套衣裳改小了给他穿，他穿上之后就没有脱下来过，昨个儿是璞运师叔给他脱的，现在他自己穿不回去啦！

　　要知玄凌天此人外形既好，也是极为讲究穿戴的。旁人都瞧着他每次出场衣袂翩飞，颇有气势，却不知哪块衣角往哪飞都是有讲究的，根本不似璞运这些人有件道袍就可以了。

　　冠、衣、裳、蔽膝、中单……全是按照玄凌天有的给他改小了，光是带子就有好几根，玄蛋蛋握着带子都不知道该往哪系。玄凌天什么都教过他，却独没教过他怎么穿衣裳，这之前他还是颗蛋呢！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见别的小孩儿最慢的都在穿鞋了，快的已经跑出门了，担心自己这第一天就给爹爹丢脸，拼命朝别人看，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来帮一帮他。

　　可这些小孩儿来了两个多月了，已经被训出纪律，知道要是耽误了洗漱，再耽误了早课，一准要挨罚，所以虽见玄蛋蛋拎着衣裳站在床上，也没一个人搭理他，有几个路过他的还调皮地冲他挤了挤眼。

　　挤眼什么意思，玄蛋蛋不知道，玄凌天从来没对他挤过眼，但他直觉那不是什么友好的表现。因此更着急了，拼命地把带子往身上系，刚觉得好了，觉得冷飕飕的，一看，半个身子还在外面。

　　玄蛋蛋没想到穿个衣裳比背诵一本/道/法心经还要难，忍无可忍“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别的小孩儿跑的更快啦！不知哪来个小傻子，光溜溜站着不知道穿衣裳！

　　外面也有人在跑，昨晚上璞运怕弄醒别的孩子，就把他安排在靠门口的床上了，那房门早被孩子们拉开，走廊上也是一群一群的孩子跑过去，却没一个人理会玄蛋蛋。

　　玄凌天正在打坐，忽然觉得一阵心神不宁，他在玄蛋蛋身上种的有一缕神识，凝神一看，嘴角就耷拉下去了，但片刻就恢复原状，眼观鼻，鼻观心地参悟道法。为穿衣裳这种小事哭？那就随便哭好了。

　　经过二十年的磨练，他对玄蛋蛋的哭声也差不多习以为常了，依据他对玄蛋蛋的了解，最多也就哭半个时辰，左右他封住了他大半天赋仙根，是发不了大水的。

　　不曾想，他才听了一会儿，玄蛋蛋就不哭了，还咯吱咯吱笑了起来。

　　玄凌天不由起了好奇，再度凝神一看，不由有些瞠目。

　　玄蛋蛋床前站着个小娃，虽穿着灰色的道袍，头发在脑袋后面梳成个道士髻，但那肉乎乎的脸蛋，黑漆漆的眼睛，玄凌天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那日在璞运仙剑上嚎啕大哭的女娃么？

　　那女娃两只小胖手交叠在一起挥动，正好从窗子上射进来一缕阳光，在对着床的墙壁上就出现了飞动的鸟儿。

　　这有什么好笑的？玄凌天心想。

　　但玄蛋蛋很开心。

　　阿蕊见玄蛋蛋不哭了，瞅了一眼他挂在身上的衣裳，转身朝靠近门口的大柜子走去。每一间宿舍最外面都有一个大柜子，里面装的是统一的道袍，玄蛋蛋身上穿的不对，她也不会穿那种衣裳，但可以穿和她一样的这一种。

　　阿蕊虽然反应慢，却不笨。很快找出一套拿给玄蛋蛋。

　　见玄蛋蛋呆着不动，想到苏灵平时照顾自己的方式，便拽掉玄蛋蛋的衣裳，把那道袍给他穿上，末了还在他腰上系了一个蝴蝶结，虽然歪歪的，但是她打出来最漂亮的了。

　　玄凌天不可思议地捂住心口。玄蛋蛋心中忽然出现的那种强烈的温暖之感顺着那缕神识传递过来，多的几乎淹没他的心脏。

　　他想再仔细看一眼那女娃。

　　门忽然“砰”的一声撞开了。

　　“阿蕊，快点，早课要开始了！”苏灵急匆匆冲过来，一个不留神，就把阿蕊给落在后面了，她是不急，快把她这个太监给急死了！

　　“咦？他是谁？没见过，长的比裴寒哥哥还好看！”苏灵发现了玄蛋蛋，她是个急性子，说话跟竹筒倒豆子一样。

　　玄蛋蛋刚想说自己叫“玄蛋蛋”，猛地把嘴闭上了，要是让别人知道自己是颗蛋，还会有人跟他玩吗？

　　苏灵扯住了阿蕊的手，小姑娘就是随口一问，这会儿璞运师叔已经开始点名了，要抓紧的是赶快跑过去。

　　见她们说走就走，玄蛋蛋心里猛地升起一股巨大的失落，方才他还没觉得，他好想跟这个阿蕊在一起！

　　手指被什么一勾，玄蛋蛋低头一看，是阿蕊拉住了自己的手。

　　“跑啊——”阿蕊也急了，本来就起晚了，走到这儿听见哭声进来看了看又耽误了些时间，她这次要是再晚，璞运师叔一定会罚她和苏灵的。

　　随着孩子们跑出房间，玄凌天猛地一睁眼，切断了同那缕神识的联系。错不了，这才是她的转世，竟然差点弄错……血缘的神奇，也着实令人吃惊啊！

　　大殿上，璞运正拉长了声音在念名字，眼见快念到最后一个，终于瞧见外头跑来两个小小的人影。

　　璞运不由面容一沉。这个阿蕊，灵资平庸，可却跟两个好苗子裴寒、苏灵特别亲近，每次想要罚她，裴寒、苏灵总是护着她。

　　一次两次尚可，可这都是她这个月第四次迟到了，如果一味纵容下去，别的孩子怎么管教？

　　要知道这两个月以来，已经有不少孩子能够感知到仙灵气，算是一只脚跨进了散仙的行列，那些灵资不好的，可以不努力，但也不要影响到别人。再往远处说，现在亲近那是还没有体会到大道的残酷，等到一日自己白发苍苍，他人却依然风华正茂，又怎能一如往昔谈笑自如？是时候让这阿蕊长长记性了。

　　璞运在学海院绝对算不上最严厉的，相反还是数得着的好脾气。只是这阿蕊迟到的次数太多，且方才那最后一点也让璞运想到了自己，他的修为停留在玄仙境界已经有数万年之久，眼见和他同时期入门的师兄弟们都突破到更高的层次去了，他却始终觅不到那一线机缘。他本身灵资也算不好，却比这个阿蕊还是要好一些的，他还记得少时的刻苦努力，因此见这阿蕊得了机会却不努力便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不多言这璞运的心中所想，反正他是打定了主意今日要训诫这惫懒的小童，故而赶在两人进来之前，先叫道“裴寒——”

　　“弟子在。”裴寒立即站起来，尽量把声音拖长。

　　璞运早料到他会如此，立即道：“你到前面来。”

　　裴寒虽有早慧，毕竟是七岁的孩子，不敢忤逆璞运，自然闭了嘴，起身往璞运身边走去。

　　璞运又念道：“苏灵——”

　　他手上的铃儿还在摇，铃声未停就不算迟到。

　　苏灵一步蹿进殿门：“弟子到——”

　　好险！差一点就迟到了。

　　苏灵声音未落，璞运手中的铃儿猛然没了声音。

　　“苏蕊，你又迟到了！”璞运盯着出现在门口的女娃娃，直接宣判她坏了规矩。

　　璞运师叔手中的铃儿明明还在摇……

　　“璞运师叔……”

　　“为他人求情除了陪罚以外，还要抄一百遍玉仑经。”

　　苏灵刚站起来，璞运就一打戒尺。戒尺打在桌上，震的孩子们身子一直。

　　玉仑派对孩子们的功课也很在意，每天专有一个时辰是识字的。这帮孩子什么不怕就怕被抓着写字，听见要抄一百遍认都认不全的玉仑经，苏灵小脸上有点受到惊吓的表情。

　　璞运看向站在门口的女娃。

　　女娃脸上还是一派平静，开始璞运还以为这女娃是天性沉稳，后来才知道根本就是块木头疙瘩。

　　隔着一长排坐在蒲团上的幼童，女娃平静地看了璞运一眼，转身出去跪在了院子中央。

　　幼童们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很好，以后就不会有人迟到了，璞运心想。

　　这个想法刚闪过，门口就响起了一个怯怯的声音。

　　“璞运师叔？”玄蛋蛋小心地扒在门上伸出头，一只手利用门板的遮挡摸了摸腰上的蝴蝶结，“那个，师叔，我是不是迟到了？迟到要跪在院子里？那我去了？”

　　说罢就走。

　　璞运：……

　　他怎么把这孩子给忘了？都怪今天早上炼制那一柄仙剑……

　　璞运怎么能让这孩子罚跪，这不是罚自己跪吗？

　　可当着那么多双纯真无邪的眼睛，唉……

　　璞运急匆匆走下台来，感觉到幼童们的动静，忽又回头：“都不许说话，开始静坐，试着感受仙灵气！”

　　璞运走出去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最终想了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打算叫这孩子换个地方跪，至少跪在蒲团上。可还没走到院子中央，面前流光一闪，玄凌天出现在面前。

☆、第18章 我妈喝果汁我爸噎了

　　璞运刚要解释，玄凌天便问：“这两个孩子犯了什么错？”

　　璞运只好答：“两人均来迟了，不过……”玄凌天送来的那个孩子今个儿是第一天入学海院，璞运尚未来得及跟他讲规矩，算是情有可原。

　　但璞运尚未说完，玄凌天便截住他的话：“第一天入学就敢迟到？难怪这些年我玉仑派都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后辈。”

　　璞运一下不敢说话了，玄凌天虽然不怎么管玉仑境的事儿，可他说一句话，掌门都只有遵守的份儿。玄凌天要严厉对待这些弟子，自然是对的，看来他原来的想法简直是对玄凌天的侮辱，幸好玄凌天不知道。

　　璞运老实垂首而立的时候，玄凌天站在一旁取出门规玉牌翻了翻，翻到学海院，念道：“迟到一次罚跪一个时辰，扣除晚膳；两次两个时辰，面壁思过一日；三次……”

　　这面壁思过就是关禁闭了。

　　玄凌天一想问璞运：“这位女弟子是第几次迟到……她叫什么名字？”

　　璞运立即答道：“回仙帝，这女童叫苏蕊，是从仙桃岛来的，这是她第四次迟到了。”说完疑惑起来，上次仙帝不是见过这小童了么？嗳，自己把仙帝的话太当话了，仙帝可能早就忘了。

　　玄凌天一听第四次，不由感到意外，方才他是无意中想到她可能不是第一次，却没想到竟然迟到了四次！这可不像她。

　　四次，四次的话……就要关上七日了，莫说影响修行，这么小的孩子又不似玄蛋蛋那般皮实，关七日再放出来，嗓子怕都要哭坏了。

　　玄凌天将玉简一收：“我们玉仑派能够在整个真灵界占有一席之地，全靠从娃娃抓起。虽然每隔百年也会面向整个真灵界公开招收一批弟子，但你也知道，那些弟子多已成年，是以能够进入内门的甚少；只有这些门派亲自招收的幼童，才寄载了本门的希望，是本门未来的栋梁和肱骨。所以，对他们要严之又严……”

　　璞运不知玄凌天怎么忽然关心派务，还是这么小的事情？但转念一想，人家仙帝说了，这些孩子寄载着本门的希望，说不定派中高层已经感知什么，特意要抓紧这一块，故而璞运极为专注地听着，并且随着玄凌天侃侃而谈不停地若有所思般地点头。

　　“这个女童……”玄凌天话锋一转。

　　“这是她第四次迟到，我不能再姑息她了，我这就把她……”璞运激动道。

　　“不，本尊要亲自给她上一课！”玄凌天正色道。

　　莫说玄蛋蛋，就连一直看着眼前青砖的阿蕊也扬起了脸，大眼睛里黑白分明地诉说着恐惧，这个美人哥哥想怎么惩罚她呀？

　　“闭嘴，否则连你一块。”玄蛋蛋刚抬起头，脑中就出现了玄凌天的声音。

　　玄蛋蛋：⊙o⊙

　　璞运感激涕零地恭送玄凌天飞出学海院，转身拿走了准备给玄蛋蛋垫着的蒲团，仙帝指示过了，他要严厉啊！

　　玄蛋蛋：>﹏<

　　阿蕊惴惴不安跟着玄凌天到了紫气峰，路是不用走的，那位美人哥哥一挥袖子，就有一团白云把她托了起来，开始阿蕊还担心的不得了，后来感觉脚底下挺稳的才放了心。刚放心就落地了，快的她都没想起来好好看看美人哥哥，也是吓的。

　　玄凌天注意着她表情，见小姑娘木木的，不像认出了地方的样子，转念一想，自己也犯蠢了，她现在哪记得前生之事？

　　“进来吧。”玄凌天道。

　　他这一处院落极简单，外面只有一个叫铭剑的小童看守。

　　说小童也不是小童了，不过因他少年时资质不凡，颇为自傲，修炼了一种自认为很厉害的功法，后来不慎入魔方知自己得的并不是什么宝贝。被玄凌天救下之时，功法逆行，修为倒退，连容貌也变成了十几岁的样子，就留在紫气峰为玄凌天看门，半徒半仆。

　　紫气峰少有人能上来，来者也多在峰外先通报大名，更不要说亲自被玄凌天带上来，还是一个小姑娘，但铭剑不会胡乱猜测玄凌天行事，迎上前来恭敬道：“仙帝，这位小客人喝些什么？”

　　来者是客，铭剑工作之一是招待客人，虽然机会少的可怜。

　　玄凌天见小姑娘怯怯的，不知怎的开口道：“不用仙茶……她不喜欢那种涩味，我记得后院结了许多雾灵果，你采些榨成汁。还有，能不能弄些点心，要软的，不要过分甜，味道多一些。”

　　玄凌天说完这些，不但他自己呆了，铭剑也呆了。

　　铭剑先反应过来，冲玄凌天一揖就跑了。

　　天啦！这是谁家的孩子？难不成是仙帝的私生女，这么放在心上……

　　仙帝真正的私生子：┬_┬【泪牛满面】

　　玄凌天反应过来，一甩袖子进屋了。

　　阿蕊本来想出来个一二三四五了，她是迟到了，迟到是不对的，那就挨罚吧。她正想先跟美人哥哥认个错，一回头，发现人都不见了。

　　嗳，好奇怪，但这里好美呀！

　　小姑娘不知不觉走到亭子里，被翻腾上来的云海和其间变幻的阳光吸住了眼，呆呆看了许久，又发现亭子旁边种着一大丛她叫不上来名的花，那花色白如雪，一串串从上头垂到下头。小姑娘不知不觉跪在了亭子边上，正看的投入，被一道略带怒气的声音打断了。

　　“你跪在这里做什么？谁叫你跪了？”

　　小姑娘一回头，就看见那美人哥哥站在身后。

　　玄凌天感官多敏锐，她刚转过来，他就察觉到那一丝恐惧，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声音，到最后，听起来简直比寻常的问话还要柔和了。

　　他这是怎么了？

　　方才他进了屋子还觉得是自己紫府污垢没有除净才会做出那样古怪的行径，进去后便盘膝坐在蒲团上把紫府带全身都检查了一遍，并无异常，这时透过窗棂看见那小姑娘竟主动跪在了地上。

　　不知为何，他觉得她不该这样柔顺、听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对，是他收拢的那团记忆。

　　他动了那团记忆，观看了她抽离出的一生。

　　在那些记忆里，她是不屈的，抗争的，从来没有这样孱弱、柔顺、需要保护，可这样的她对他影响更大……

　　玄凌天猛地惊醒，看见铭剑提着两个大食盒从门口跑了进来，就吩咐小姑娘坐到亭子里，暗中使了个法决替她扫掉膝盖上沾着的泥土。

　　小姑娘一连吃了三块点心，喝了一大琉璃盏果汁，才悠悠吐出一口气：“可是美人哥哥，我没有跪在那儿啊！我是在赏花。”

☆、第19章 我不在我爸也给我妈加餐了

　　玄凌天眼皮抖了抖，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坐在石桌后面，石桌很矮，对面放着两个蒲团，他占据一个，小姑娘占据着另外一个。

　　他虽闭着眼打坐，却能清楚地看到小姑娘的一举一动。

　　她大约是还不知道修仙之人有这种本领，吃了一块桂花糕、两块绿豆糕、一块芝麻酥，又喝了大半盏果汁后，似乎意识到自己吃的不少了，偷偷瞧了他一眼，见他是闭着眼睛的，才慢慢把伸到食盒上空的手放下，抓住一块芸豆糕，慢条斯理或者说斯斯文文地吃了起来。

　　吃东西的样子倒还好，坐在蒲团上的姿势也算端正，就是……她可真能吃啊！看她那小胖手，手背都鼓起来了，上面一溜四个圆圆的小坑，难道她这辈子的生身父母苛待她么？

　　玄凌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已经如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回头了。

　　直到小姑娘打了个嗝。

　　哎呀，一不小心就吃多了，都怪这些点心又好看又好吃，原来只想再吃一块的，结果吃了一块又拿起一块，结果就……

　　玄凌天听到了这声嗝，本来就要睁开眼睛的，忽然发现她小脸上闪过一丝紧张，立即改变了主意，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小姑娘也没有捂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就好像刚才那声嗝是个错觉，过了一刻钟，玄凌天才发现那肉乎乎的包子脸红了。

　　玄凌天忽然记起璞运的话。

　　璞运说：“仙桃岛来的那些孩子，大部分灵资都很好，最好的当属裴寒和苏灵，只有一个也不能说奇差，就是反应慢……”

　　玄凌天位列仙帝，身负许多绝学，其中之一便是不需要将神识注入对方躯体，仅从形、貌、音、色便可观察对方修为、灵资、缺陷。

　　他仔细观察这小姑娘，从头到脚，从内到外。苏蕊一无所知的时候，玄凌天已经把她检查了百八十回了。

　　没有什么问题，魂魄很全，灵资不太好，三仙根混合体，所以体内杂质沉积较多，不过所有三仙根混合体都是这样。

　　这倒不是什么难题，在大道上有所成并非必需得灵资过人，再说也有那洗经伐脉的仙药，虽然难得，但凭他之能不是不能觅到……就是这呆气就难了。

　　呆，就是说悟性差。给再多好东西都吃不进去，白搭。

　　玄凌天的眉毛不觉动了动。

　　小姑娘一无所察，大约是觉得没有惊动他，趴在石桌边缘低头去喝那剩下的半盏果汁。

　　玄凌天叹气。

　　小姑娘忽然伸手在食盒里动了几下。

　　事发突然，她动作当然比不过大人快，但因为比她以前快了不少，所以玄凌天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把手收了回去。

　　琉璃盏里的果汁一动不动。

　　她刚才根本不是喝果汁，而是借着喝果汁做掩护。

　　不是偷拿了点心，而是把剩下的点心重新摆了摆位置。

　　一层食盒摆了十六块点心，她刚才一口气吃了八块，快赶上一个大人的食量了，玄凌天方才只注意到此处，却没留意因为她是挨着拿的，取走八块以后，那食盒就空了一半——着实有些空旷了。

　　但经过她方才重新摆放位置，将剩余的八块点心均匀放置在食盒里，虽然还是八块，但看着就好似她没有吃那么多。

　　谁说她呆来着？

　　玄凌天再看小女娃，稳稳捧着琉璃盏喝了一口，包子脸看着还是一脸茫然，但哪个熊孩子在他面前放肆后还敢这么平静？

　　不是装的，若是装的，怎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

　　若不是装的，那只能说明她顶多比别人慢，却不笨，相反，心性沉稳的很。

　　你看，这不是一脸无辜地坐在那儿品尝琉璃盏里的果汁吗？他这个仙帝都差点被她骗了。

　　骗子！

　　玄凌天脑中忽然冒出这个声音，玄凌天怔了一下，那一瞬间，有些没能分出来这声音是来自自己的紫府还是来自观看了的记忆。

　　“师叔，我已经吃完了，您要罚我吗？”

　　小姑娘的声音把玄凌天的思绪拉了回来，玄凌天有些烦躁，每次见她总会出些这样的事情，但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就像刚出锅的米糕，上头还撒了红丝，他实在责怪不起来。

　　他决定再试一试她。你看她多会说话，不说“您怎么罚我”，说的却是“您要罚我吗？”心底是不想受罚的吧？

　　玄凌天睁开眼睛，如梦初醒般望着阿蕊：“咦？你是哪门的弟子？为何会在我这里？我又为何要罚你？”

　　阿蕊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眼睛，看看玄凌天不像是生病的样子，断定他是刚睡醒，把罚她的事儿忘啦！

　　这个时候自然是——跑！

　　玄凌天瞧着小姑娘迈着小短腿往院门跑去，忍不住唇角一勾。

　　整整比玄蛋蛋慢了两百六十四声数，但方向是对的。

　　玄凌天起身，不疾不徐走到门口，牵住正望着一大片白云茫然不知如何下了这万丈高峰的小童：“走，我送你回去。”

　　阿蕊这番经历跟做梦一样，若是璞运师叔问她，她该怎么说呢？告诉璞运师叔美人哥哥忘了罚她，她还吃了一肚子点心？

　　美人哥哥比璞运师叔年轻的多，不该记不住啊？

　　美人哥哥是什么身份呢，看起来比璞运师叔还要厉害，可是她只知道“师叔”这一个称呼，所以就叫他师叔了，感觉叫老了呢。

　　……

　　小姑娘脑子里的想法多的令人吃惊，可惜无人知晓。

　　且她的运气好的很，璞运压根没问她仙帝是如何罚她的。那么多出类拔萃的弟子璞运还照管不过来，哪有功夫管阿蕊呢。且仙帝说会好好教育她一番，那就是好好教育了。仙帝那样与日月同辉的人物啊，越来越亲民了。这是璞运后来偶然想起来的时候感叹的。

　　小姑娘侥幸过了这一关，也不敢跟人乱说，万一那美人哥哥再记起来怎么办？就是可惜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点心了。

　　小姑娘为此难过了两天，第三天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猛然发现食堂开始不限量供应热腾腾、香喷喷的梅花糕，据说从这一天开始，以后每天都会有，还是不同花样的，还可以点单！

　　听说，是仙帝觉得孩子们吃的太差了，所以才没培养出能拿得出手的。要给孩子们加餐！

☆、第20章 有人向我妈献殷勤我爸还不知道

　　此举当然受到了孩子们的欢迎，但不到一个月，就出现了极少数的孩子虽然会对着点心咽口水，却坚决拒绝了点心的情况。

　　真灵界修士也有辟谷一说，但并不像下界把这件事看的那么重要，气氛很是宽松，所以玉仑境的修士也经常到山下的食堂里用饭。

　　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辟谷，能进入体内的杂质会大量减少，这对于高阶修士而言影响无关紧要，但对于刚刚学会吸收仙灵气，体内杂质含量远大于刚吸入的那点仙灵气的入门弟子而言，影响就大的多了。

　　这极少数的孩子不但是最先引气入体的天才，还是天才中的有毅力者。

　　裴寒就是这一种孩子。虽然不明显，但四个月过去，这一次招收的数百名幼童已经隐约划分出不同的层次。

　　第一层就是裴寒这种极力拒绝诱惑，展现出强大意志力的天才。

　　第二层是苏灵这种，本身灵资不输于裴寒那种，意志力却差了一点。

　　第三层是虽然学会了引气入体，但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点心与修行之间的关系，简单而言，悟性不够。

　　第四层，呵呵，就是苏蕊这样，自己长的像个包子，也努力地吃成一个包子。璞运看着因为塞得太满，两边腮帮子都鼓起来的苏蕊心道。

　　那么小明是哪一种呢？璞运那视线移到了胖包子的对面。

　　胖包子对面并排坐了两个漂亮的小男孩，一个神情冷峻，面前桌子上却空无一人，这是裴寒；另外一个更漂亮，与裴寒一身冷清不同，这孩子极爱笑，还没说话眼睛就弯了起来，特别招人喜欢，这就是小明了。

　　小明，就是玄凌天那晚带来的雷仙根的男童。

　　这个小明，身世也是着实可怜。那日他跪了两个时辰后，他见他揉膝盖，便想问他膝盖是否肿了，话到嘴边才想起来还不知道这孩子的名字呢，遂问他姓名。哪知这孩子听到他问他，目露惊恐，拔腿就跑。

　　因为到了午时小憩时间，他也没有去追这孩子。

　　到了下午习字的时间，这孩子忽然怯怯凑到他身边，对他说他叫“小明”。璞运遂问他姓氏，这小明却挠了挠头，嘴里反复说“我就叫小明”，璞运记起玄凌天提到过他是家中遭遇变故才被玄凌天带回来的，怕是那变故太惨烈，父母双亡，才导致他忘记了自己的姓氏。小明，小明，总归是他父母赐给他的名字，即使没有姓氏，也代表了父母生恩。璞运脑补了一场人间惨剧后就不再追问了，默认了他这个名字。

　　而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呢？

　　当日玄蛋蛋猛然听到璞运问自己叫什么，登时一怔，他叫什么呀？爹爹好像没给自己起过名字，他叫自己的时候……爹爹根本不用叫他的名字，他只要想一下他，他就知道了。

　　玄蛋蛋立即紧急呼唤玄凌天，可不知怎的，叫了百多遍也没听玄凌天应他。

　　玄蛋蛋大急，不知如何应对璞运，狼狈逃走。不想正撞见刚回学海院准备向璞运报道的阿蕊。

　　两个小孩儿展开了如下对话：

　　“你有名字吗？”

　　“有啊，我叫阿蕊，三个心的蕊。”由于刚吃了一肚子美味点心，小姑娘明显心情很好。

　　“可是我没有……”玄蛋蛋眉头一皱，四周天空好像都暗了下来。

　　“这算什么事儿？没有就取一个好了！”小姑娘见不得美人心碎，学着苏灵的样子小胖手一挥。

　　玄蛋蛋眼珠子瞬间亮了，四周天空也好像一下亮了。

　　“你就叫小明吧，小明，很亮的意思！你看，你一笑，阳光都亮了。”小姑娘不知自己脑中怎么冒出了这个词，但觉得这个词儿特别好，和那一大片阳光完全应景。

　　小姑娘也不知道自己灿烂的笑和阳光融合在一起，无意间开启了鸡汤功能，成功温暖了玄蛋蛋的心。

　　玄蛋蛋愉快地同意了，这就是小明的来历。

　　当然，等一个月后学海院的人都习惯“小明”“小明”的叫后，玄凌天把脸拉的跟紫气峰一样长那是后话。

　　此时，璞运在偷偷观察着小明，小明的行为很难界定。他面前放了一大盘子点心，眼睛亮亮地望着对面的胖包子，胖包子吃完一块，他就递上一块，直到胖包子不吃了，他也住手了，自己却是一块不吃。

　　这投喂的怪癖该如何定性呢？

　　而且那小明看胖包子的眼神，简直可以用崇拜来形容。说来也怪，这个阿蕊，灵智不佳，人又笨笨的，但这几个小天才就喜欢跟她聚在一起，难道这就是有对比才有幸福感……哎呀，不想了，反正这小女娃若是通不过这次考核，那就得被送回仙桃岛了。

　　玉仑境每次招收那么多弟子，不可能全部留下，只有通过一层层考核的幼童才能留在玉仑境，再过几天，就是这些幼童的第一次考核了。

　　考核很简单，但那是对璞运而言，对这些孩子来说，难度还是很大的，尤其是最后一关要取得的紫晶。

　　没有感悟到仙灵气的存在，或者体内积累的仙灵力太微弱的孩子是不能破开笼罩着紫晶上的结界的。而一个孩子取得一枚紫晶后，这枚紫晶的存在会使遇到的第二枚紫晶的结界增强十倍，对应破开它需要的仙灵力也要强大十倍。

　　简言之，以这些孩子目前的能力，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也就是说，每个人只有靠自己才能取得那枚紫晶。

　　如果得不到紫晶，那就得被送回家了。

　　璞运叹了一声，不再看那小女娃了。若是俗世，这女娃自然是极讨人喜欢的，可这是真灵界，可爱无害只会成为别人的猎物，倒不如早些回家，还能享受父母的疼爱。

　　“璞运师叔走了。”玄蛋蛋感觉到老头走了，悄声道。

　　“小明，我吃饱了。”阿蕊见他又送了一块过来，连忙摆手。

　　玄蛋蛋立即把手边的桃子汁端起来，只是他还没送过去，裴寒就把他那一碗放到了阿蕊面前。他那一碗只有玄蛋蛋的一大半多，在桃子汁中央，有两块桃子汁凝成的冰块。

　　“天热，我凝了冰，阿蕊快尝尝。”

　　裴寒天生变异冰仙根，短短几个月就能化气为冰了。

　　小明无声地落败了，他总不能放一碗雷出来。

　　苏灵习以为常裴寒这么照顾阿蕊，她无视小明紧皱的眉头：“就这么定了，阿蕊你跟着我和裴寒哥哥。”至于小明，恕他们不能带着他玩了。

☆、第21章 我妈的青梅竹马没有我我不开心

　　璞运师叔说过了，可以单独寻找紫晶，也可以几个人一块。

　　没人邀请玄蛋蛋，玄蛋蛋看看裴寒，看看苏灵，最后看着胖包子。

　　胖包子根本没发现玄蛋蛋在看她，她还正想着小明在这之前说的话。小明说璞运师叔鬼鬼祟祟地偷看他们几个。璞运师叔为什么偷看他们？她很快想起该早课了，她有一个月都没迟到过了，今天也不会迟到的。喝完最后一口桃汁，“嗯”了一声表示愿意跟两人一起，胖包子就站起来，迈着小短腿往上早课的明心殿去了。

　　一直走到明心殿门口，才想起来好像忽略了什么。往后一看，早就不见了小明。

　　“裴寒哥哥，小明是不是也想跟我们一起？”

　　“他灵资那么好，璞运师叔最喜欢他，一定能拿到紫晶的，咱们就不要拉他后腿了。”裴寒揉了揉小姑娘头顶的软毛，他乍一露出笑容，顿生一种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感觉。

　　小姑娘看直了眼，刚才问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小呆子，快进去！”

　　苏灵喝道，把小姑娘给推了进去，转而叉着腰瞪着裴寒：“裴寒，阿蕊现在已经不小了，男女有别，以后你不要对她动手动脚！”

　　其实苏灵也不知道“男女有别”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就是不想让裴寒这么摸阿蕊，没来由的生气。

　　裴寒大两人一岁，却老成的多，认真盯着苏灵看了一眼，忽然伸指在她额头上重重弹了一下：“泼猴！”

　　苏灵愕然，没多大一会儿涨红了脸，一圈眼泪就在眼里打转。好不容易憋回去，课铃响了，裴寒早就坐在他的位置上了。

　　随着璞运走上大殿，所有幼童都盘膝坐直了。璞运先率领幼童们大声念了三遍玉仑基础心法，这心法只有短短一百余字，讲叙的正是最简单的感知仙灵气的方法。

　　大声诵读有助于幼童集中精力。三遍过后，幼童们便开始自行感悟。

　　经过四个月的学习，大部分幼童已经能够引气入体，只除了几个悟性实在太差的孩子，其中就有苏蕊。

　　苏蕊盘膝坐在最后一排靠角落的地方，这其实是个好地方，可以避免别人的干扰。但是那一缕仙灵气顺着指尖到小天心、曲池、肩。向下……尚未抵达丹田，就“啪”一下断了，迅速消失在她旁支横生、杂质积淤的体内，并不是她感知不到仙灵气，只是灵资太差，难以到达丹田。

　　一次失败，小姑娘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默念口诀，再一次尝试了起来。

　　反观其他几个被璞运判定为悟性太差的孩子，不是急的满脸通红，就是索性放弃了，坐在一边自己玩耍。

　　迟钝也有迟钝的好处，小姑娘至今没有放弃的念头，璞运师叔说多试几次就会感受到，那就多试几次好了，不知不觉就试了四个月了。

　　裴寒和苏灵进展神速，如今在两人的丹田中，已经形成了一条稀薄的“气”带，不同的是，裴寒那条“气”带接近无色，而苏灵的则是淡淡的红色。

　　一转眼三日过去，小姑娘总是觉得还差一点点就成功了，但已经没有时间了。这日起床铃响过，数百名幼童就被载往了考核场所小灵山。

　　在玉仑境其他弟子眼中，这小灵山着实再平坦不过了。但对与这些幼童，普通一棵树都快赶上一片森林了。

　　璞运选择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放下这五十名幼童：“好了，每个人有一天的时间去找紫晶，还有你们认识的那几种仙草，到日落时我来接你们回去。”这地方就没有多大，放出神识略微一扫就到头了，历来是幼童入门后第一次考核的场所。

　　幼童们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考核，站在原地望着莽莽苍苍的山林都有些不知所措，直到璞运驭剑走了，才慢慢向四处散去，但更多的却是聚集在一起一块向前走。

　　裴寒牵住阿蕊的手，叫住苏灵：“咱们往那边走。”他指了一个与大部分幼童相反的方向。那么多人朝一个方向去，找到紫晶怎么分？

　　裴寒的意识在众幼童中绝对是朝前的。苏灵也是个机灵鬼，瞥了一眼裴寒牵着阿蕊的手：“好。裴寒哥哥，我也怕丢，你也拉着我。”

　　裴寒面不改色道：“你会放火，丢了也没关系，阿蕊不行。”

　　小姑娘气的脚一跺，慢在后边了。正撅着嘴，手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牵住。

　　“苏灵，我跟你一起走，裴寒哥哥丢不了，这样我们就都丢不了了。”阿蕊一字一顿道。

　　俊俏的小男孩站在远处望着胖包子一样的小姑娘，眼底瞧不出情绪。

　　苏灵看看胖包子，又看看裴寒，嘴上道：“裴寒哥哥最厉害，你跟着裴寒哥哥啊！”手却没甩开胖包子，反而握紧了，嘴一抿笑道：“勉强答应你啦，走吧！”

　　青梅竹马间哪会记仇？一会儿三个人就欢声笑语了，当然主要是苏灵和苏蕊，裴寒偶尔才会微笑一下。

　　“雪见草！”苏灵瞧见了一株散发着白色光芒的仙草。

　　考核也拟定了几种仙草让幼童采集，按照采集的种类和数目给予一定奖励。其实这都是真灵界最常见的仙草。这样做的目的是即使得不到紫晶也能拿到一些奖励，算是遣返回家的安慰品。

　　苏灵看到那株雪见草就拉着阿蕊跑了过去，刚到雪见草面前，苏灵就先发出一声惊呼，阿蕊眨了几下眼睛，返身冲裴寒招手。

　　原来在那山凹里，距离地面三尺的地方，飘荡着一枚散发着光芒的紫色宝石，想来就是要寻找的紫晶了。

　　苏灵眨了眨眼，没有先下去。裴寒年岁大些，素又稳当，在仙桃岛时就备受孩子们的信赖。不知那紫晶外头的结界有多强大，还是等裴寒哥哥去试试。

　　裴寒在两个小姑娘的注视下稳当当地走了下去，在心里默念玉仑基础心法，同时手往上一翻，一股细弱的仙力便从丹田流出，从掌心流出。裴寒便向那紫晶拍去。

　　只见紫光一闪，似有“叮”的一声细响，那紫晶就落在了裴寒掌心。

☆、第22章 我小明来啦

　　这么简单？裴寒觉得自己没有使多大力气。

　　裴寒握着那块紫晶走了回来，给两个小姑娘看那块紫晶：“阿蕊别担心，很简单的。”

　　看到裴寒一伸手就得到了紫晶，阿蕊信心大涨，乖巧地点了点头。

　　三个幼童前行不久，又在林间发现一块紫晶。

　　苏灵道：“阿蕊，你来。”

　　苏灵这个小姐姐每次都会照顾苏灵。

　　想到自己是三人里最弱的，苏蕊也没有谦让，伸出手去向紫晶。

　　裴寒见她伸手就抓，本能觉得不妙，只是尚未来得及开口，苏蕊便被笼罩在紫晶上的结界弹了出去，一下飞起两丈，摔落在地。

　　好在泥土松软，上面生满野草，堆积着落叶，只是摔出了泪花，并无大碍。

　　裴寒急忙去扶苏蕊，苏灵目露着急，生气地拍向那紫晶。

　　不想“叮”的一声细响，那紫晶落入了苏灵手中。

　　小姑娘有些发怔。

　　裴寒拉着苏蕊过来，三个人都瞧出来了，阿蕊得这紫晶有难度。

　　“阿蕊，要从这里使力。”裴寒按在自己丹田处。

　　苏灵忙点头：“对，使出你最大的力气，就像我打苏狗子一样！”苏狗子最喜欢捉弄阿蕊，每次都被苏灵骑在身上猛揍。

　　两个小伙伴都很着急，小姑娘圆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走，我们再去找紫晶。”

　　裴寒前头开口，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跟在后面。

　　只是这一次，好像他们前头把运气给用光了似的，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找到紫晶，低阶仙草倒是采了不少。但没有紫晶，阿蕊唯一的结局就是被送回仙桃岛。

　　仙桃岛很好，幼童们也很想家，但与四个月前刚到玉仑境时的想法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这四个月他们见过了会飞的仙剑、开山辟地的力量、能够起死回生的仙丹等等不凡之物，他们对什么是成仙还不理解，却对“仙人”的力量有了渴求。且群体中，是最容易滋生竞争之心，没有人愿意在大多数人会留下来的情况下，独独自己被送回仙桃岛。

　　阿蕊虽然想的慢，但四个月每一天都在看都在学也早就明白了。

　　她会尽力，只是如果实在做不到，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小姑娘天性淡淡的，就像苏狗子抢她的麦芽糖，抢了就抢了，给他吃了也没什么，不像苏灵一定要揍到苏狗子大喊下次再也不敢了。

　　裴寒就喜欢小姑娘这点儿，苏家村所有孩子都围着他转，就阿蕊一个人在一边舔她的麦芽糖，喊了她半天，她才慢悠悠转过来“啊”一声。

　　他的喜欢其实还很朦胧，阿蕊就像他的妹妹，留下是好的，他自然要让妹妹得到好的。

　　穿过树丛的阳光刺目、毒辣，已经到了正午时分，三个幼童都很累很渴，却没一个停下。

　　裴寒听到水声，忙道：“有小溪，过去喝点水。”

　　三人穿过一大片榕树，过去之后才发发现那其实是一棵榕树，那榕树从树干上生出无数许多气生根垂在地上，就像一座森林似的，三个幼童开始被溪水所吸引，久久走不出这片阴暗潮湿的树林时，都在心里生出一股不安，不过，最终，那溪水声清晰了起来。

　　“看，紫晶！”

　　三人同时看见在清澈的小溪上，漂浮着一颗光芒熠熠的紫晶。

　　“阿蕊，快！”苏灵道。

　　小姑娘这次也加快了速度，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走入溪水之中，那小溪很浅，刚刚没过小姑娘雪白的脚踝。紫晶就漂浮在溪水上一尺高处，似乎弯腰一掬就能将其收入手中。小姑娘伸手，却顿了一下，想到两个小伙伴的话，却茫然了。丹田发力，可她丹田空空，如何发力？只有先试着引气入体才有可能。

　　小姑娘略微一顿，小胖手收了回来，改为闭着眼睛感受仙灵气。

　　真灵界的仙灵气基本上也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对应五种仙根，她是风木土混合三仙根，放在玉仑境外算普通，放在玉仑境内就是渣渣。本来她对风元素感应能力更强一些，本性却更为喜欢生机勃发的木元素，所以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一直以来尝试聚集的都是仙灵气中的木元素。

　　不知是不是因这苍莽山林中处处蓊蓊郁郁，小姑娘感觉今日流入体内的那缕仙灵气比以前粗壮了许多，第一次顺着经脉向下流去，流过了一个、两个、七个从未经过的穴位。

　　从她闭上眼睛开始，裴寒，苏灵就看出了她的用意，现在也只能如此，希望阿蕊能早些突破成为一阶散仙。他们二人默默站在距离她一丈远处等候着。

　　蓬勃，温暖的仙灵气势如破竹般地冲过九个穴位，却在即将触及丹田的时候消耗殆尽。

　　阿蕊继续尝试。

　　隐约的觉得快成功了，却始终就差那么一点点。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两个小伙伴已经由最初的站立，变成找了一块石头随意地坐下，而头上的阳光也渐渐弱了下去。

　　裴寒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而苏灵却始终咬着下唇，她性子急，等的不耐就咬住自己的嘴。但谁也没有催促过一声苏蕊。

　　苏蕊对此浑然不觉，她的世界只剩下一次次的接近那个目标，每一次都往前进了一步，一点一点的，总会抵达的。

　　又一缕仙灵气被引入体内，苏蕊没有发现经过无数次的尝试，仙灵气运行的速度有了很大提升，这意味着在没有进入丹田之前损耗减少了，终于，就在她以为那缕仙灵气就要溃散的时候，似乎“砰”的一声响，仙灵气冲入了丹田之中。

　　瞬间，在小姑娘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仙灵气便在丹田中盘旋了起来，此处壁障一经打开，后续仙灵气便源源不断涌入丹田，流转一圈后，便在丹田中形成一条颜色极浅极浅的色带，最后又本能一样从另外一侧冲出丹田，自发经过原先引起入体的经脉和穴位，形成了一个大循环。

　　“咦？”看着苏芮指尖出现的一点微弱的绿光，苏灵惊讶地站了起来。

　　裴寒也站了起来，却是看向小溪的对面，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里头钻出了五个孩子。

　　裴寒少年老成，立即发现为首的那个高高壮壮的男孩儿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和紫晶。

　　这一批幼童最大的不过八岁，按理说这个年龄是不该出现成人才会有的那种眼光，但此时日头偏西，考核即将结束，尤其是在他的那一块紫晶被别人抢走之后，他就很自然地“长大”了。

　　本来打算抢自己小伙伴的，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但阿蕊已经用指尖去触碰那块紫晶。

　　来不及了。

　　裴寒不动声色地向溪水深处走了几步，这样如果有人过来抢，他的拳头就能第一时间揍在对方脸上。

　　却听“咔嚓”一声，似什么东西开裂，但紫晶仍漂浮在溪水之上，阿蕊并没有拿到那块紫晶。

　　“哈哈，那还有一块紫晶！”溪水对面的男孩笑了起来，他的伙伴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说明那小姑娘实力不足，无法破开紫晶上的结界。那这块紫晶就仍是无主之物，他们当然可以来抢。

　　男孩们冲了过来，裴寒眼见阻拦不住他们，苏灵也挥着拳头冲了上来，唯有阿蕊扔立在溪水之中，闭目，默念口诀，一团更大的绿色光芒出现在她的指尖，她伸手抓向紫晶……

　　一道紫光猛然闪过，阿蕊还没触碰到紫晶上方的结界，就被轰了出去。

　　她还算好的，站在水里的那些，裴寒和苏灵感觉向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头顶一阵灼烫，伴随着难闻的气味，他们的发带烧毁脱落了，好好的头发全部朝上竖起，水面上则霹雳巴拉冒着火花。

　　那五个倒霉孩子都面朝下趴在溪水里，不知死活。

　　一个小孩跑了过来，那五个倒霉孩子忽然醒了似的挣扎着从溪水里站了起来，看见那小孩，就面露惊恐，争先恐后爬出小溪跑了。

　　“小明？”阿蕊从溪边地上爬了起来。

☆、第23章 我和我妈的探险经历

　　那些孩子怎么看见小明就跑了？

　　是这个小明放出的雷光吗？好厉害。

　　苏灵和裴寒望着小明同时升起了疑问。

　　“阿蕊，你没事吧？”

　　小明的话等于承认了方才就是他出手相助。

　　小明竟然如此厉害！阿蕊脸上露出笑意：“我没事。”

　　忽然，裴寒生硬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小明，紫晶呢？”小明不要是来抢紫晶的。

　　是啊，紫晶呢？

　　阿蕊和苏灵都望向玄蛋蛋。

　　在三人的注视下，玄蛋蛋眉头皱着，不好意思地把手伸开了，随着他的动作，一股粉末一样的东西从他指间飘落，瞬间落入溪水不见了。

　　这个小明，竟然一道雷把紫晶给弄成了粉末！

　　“啊哈哈，我不是有意的……”玄蛋蛋想用笑化解尴尬，在三人的注视下渐渐笑不出来了。

　　他们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不会是想要揍他吧？

　　“你的雷光好厉害！”就在玄蛋蛋紧张的时候，苏灵忽然赞道，一面用手把冲上云霄的头发给扒拉了下来，那小脸蛋上也有一片片的污渍，根本看不出来原来花容月貌，但能看出来眼中的真诚。

　　小明比自己厉害，苏灵心服口服。

　　裴寒也把头发给弄了下来，小明很厉害，他也算服气，但也不能不跟他算账：“你弄坏了我们的紫晶，就要赔我们一块。”

　　裴寒估计小明已经取到紫晶了。

　　虽然玄蛋蛋是想那样做的，但被裴寒这么一要求，感觉立即有些不好了，可是看着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小姑娘，玄蛋蛋点了点头，把手伸进了前襟里。

　　他的手伸进去就拿不出来了。

　　裴寒皱眉：“小明，你不想赔了？”

　　玄蛋蛋乌黑的眼睛望着三人，慢慢把手掏了出来：“你们别打我……”

　　又是一片细粉撒下，风过后，只剩玄蛋蛋手指头上还沾着一点粉末了。

　　他的这块紫晶，也被自己轰成末了。这真不怪他呀，他一着急就控制不住雷的大小，一不小心就……

　　“裴寒哥哥，不是小明的错，跟他没关系。”站在一旁的阿蕊这时才说话，或者说刚想到这儿。

　　裴寒小脸没什么表情，他想把自己的给阿蕊，可一想阿蕊留下了，他走了，岂不是还是不能在一块？正在发愁间，溪水对面的树丛里忽然跑过一群小孩，一面跑一面乱叫“前头还有紫晶”。

　　裴寒眉梢一扬：“走，我们赶快过去！”

　　说着，裴寒和苏灵便一人一边拉住了阿蕊向前跑去，玄蛋蛋忙道：“那我呢！”

　　裴寒和苏灵都听见了，却没理他。

　　中间的小姑娘被拉着跑过小溪了，转过头来：“走啊！”

　　玄蛋蛋两眼放光，急忙跟在后头跑去。

　　没多大一会儿，这小溪四周就恢复了平静，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忽然，溪水上映照出一个人影来，成年人高大的身躯，松松散散的道袍，和一顶方形帽子。

　　后头传来孩子气喘吁吁的声音，那人影瞬间从溪水中消失了。

　　“仙师，我可找到您了！”看见那人站在溪水边，槐山雀跃起来。他的紫晶被人抢走了，方才想抢那小姑娘的，又撞见了小明。他没了紫晶，别的孩子都怕他抢他们的，一个个都跑了。他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忽然看见这人站在山林边缘，手往前头一指，告诉他那边还有紫晶。

　　但却不是叫他过去去取，而是叫他告诉别人，他若是做到了，这人会给他一块紫晶。

　　这人说话的时候，掌心便出现了一块紫晶。

　　槐山今年八岁了，比六岁的孩子懂的更多，他家曾经也算是一个有些名望的修仙家族，但落败到今日，父母均以他能进入玉仑派为荣。他要留在玉仑派。对于成人世界的残酷斗争，槐山比旁人了解的都多，他隐约瞧出这人带着某种目的，他却装作什么也不懂，只要这人给他紫晶就行。

　　槐山虽然一脸惊喜，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他怕这人不给他紫晶。

　　不想那人轻轻松松地把一块紫晶放在了他的掌心：“这是你应得的，走吧。”

　　槐山紧紧握着紫晶走了，直到走的再也感觉不到那人的存在才松了口气。

　　他以为自己走出了那人的视线，却不知那人望着他的背影轻轻一笑，本来就没打算为难这孩子，因为不用他动手，这孩子也会被送回家去。

　　同门严禁相残，这是玉仑派的门规，凡是出手抢别人紫晶的孩子，都得送回去。

　　他叫那孩子引其余的孩子去那边，也不是为着什么，只是曾经欠了一份人情，那人地位又极尊贵，帮着查一查便是。

　　这一人略微一转，打算走了，视线却落在搁在溪边石上的一双鞋上。

　　那鞋巴掌大小，一看就是娃娃的。学海院的幼童都是这种鞋子，看不出男女，但想到一刻钟前所见，不难推测出这是谁的，他不禁摇了摇头。但到底是哪位，还需要再看看。

　　这人收回视线，并未立即远走，而是沿着山路慢慢而行。

　　上头忽然飞来一柄仙剑，剑上的人眼尖瞧见这人，远远的打招呼：“飞鸿师兄，你怎的在这儿？”

　　那人笑着回答：“今日小弟子们第一次考核，师尊他老人家不放心，差我来看看。”

　　言谈间，两人便错了过去，没多大一会儿，那飞鸿师兄就走远了。

　　……

　　四幼童站在了一个洞口前，除了阿蕊，其余三个都带着些好奇往山洞里头看去。

　　一路跑过来，不见了别的幼童，却看到这山洞口隐隐散发着紫光，难道紫晶在这山洞里头？

　　“你怎么了？”玄蛋蛋发现了阿蕊的异常。

　　裴寒也觉得牵着的手出了好些汗。

　　“没事……”小姑娘摇了摇头，亏得脚下草很深，袍摆完全遮住了脚。方才裴寒和苏灵拉着她就跑，她也是扎着脚了才反应过来忘了穿回鞋子，但再回去穿的话就会耽误时间，所以一直忍着了。

　　没事就好，裴寒望着山洞里不停闪烁的紫光：“我们进去看看。”

　　玄蛋蛋见裴寒盯着自己，自发地往后站了站，没想到一只小手伸过来抓住他的手。

　　“别掉队了。”山洞里除了那种紫光，有些昏暗，小姑娘回身叮咛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男孩。

　　玄蛋蛋用力地眨了眨眼，他才不会掉队，万一掉对了，用鼻子一闻就能闻出来人在哪儿。

　　四个幼童手拉着手向前走去，那山洞还有个弯，一大片紫光打在拐弯处的石壁上，多大的紫晶才能放出这么多光？裴寒察觉不对时，已经走到了那个弯处，顿时站在了那里，苏灵不知他为何停下，往前走了一步，忍不住捂着嘴“呀”了一声。阿蕊、玄蛋蛋挤到两人站立的地方，四幼童都为看到的情形惊住了。

　　在山洞里头的石壁上，长着一棵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仙草，仙草上结了两个拳头大小的紫色果子，那光芒不是发自紫晶，而是从这果子上发出来的。一阵阵馥郁的香气不停地钻到鼻子里，在果子周围，还有七八只翅膀足有手掌大小的幽兰色蝴蝶围着仙果翩翩起舞，漂亮极了。

　　四幼童不由放缓了呼吸，即使不认识这是什么仙果，也瞧出那果子是不凡之物。

　　可惜不是紫晶，不过能采到这样的仙果应该也会有奖励。裴寒略微一想，便做了决定，率先向内走去。

　　他刚一动，山洞外头忽然有什么东西嗷了一声。

　　裴寒没有听出来，阿蕊小脸却一怔，听着好像小花的声音？

　　小姑娘自己也没搞清楚，所以没有阻拦裴寒，裴寒一步迈进，异变陡生。那些看着美丽无害的蝴蝶翅膀一震，发出一阵尖锐难听的刺鸣，呼啸着击向幼童们。

　　裴寒还算镇定，手一挥，一道寒光击向飞在最前面的那只蝴蝶，那蝴蝶却只是身形一顿，速度却是更快了，裴寒手还没落，它就到了裴寒面前！

　　眼见裴寒要被它扑中，空中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雷光中，玄蛋蛋抓住阿蕊的手：“快跑——”

☆、第24章 爸，你为什么不抱我

　　恐惧中，幼童们心里只剩下逃命这一条念头，幸好那山洞并不算深，很快便闻到了外头新鲜空气的气味。

　　但同时也听见了野兽的嚎叫。

　　还有野兽在外面守着？

　　玄蛋蛋一惊，本能憋气放雷，却只放了个屁出来，原来因他灵资太过骇人，玄凌天怕引起他人注意，特意限制了他放雷的次数，一日顶多三次而已。

　　玄蛋蛋：坑爹啊！

　　“是小花！”阿蕊惊喜道，难怪方才她觉得那声音耳熟。

　　玄蛋蛋和裴寒望着面前足有他们体型二十倍的大肥猪发呆，这是小花？

　　“苏灵，苏灵呢？见小花两个月不见长这么大了，苏蕊立即有了底气，但却发现苏灵不见了。

　　山洞里传来小姑娘的尖叫，外头三个幼童顿时面色煞白。

　　“你在外面等着，我去看看。”裴寒说完就返身跑向山洞，太过紧急来不及叮咛苏蕊听话。

　　裴寒还没跑入山洞，苏蕊就也向山洞跑去，不料被小花一嘴咬住衣袖：“不能进去。”那里头是二阶幽火蝶，这些孩子去了只会是送死。

　　玄蛋蛋揉了揉耳朵，怎么听见这头猪在说话？

　　小花虽叼住了阿蕊，却不曾想这片刻功夫，已有数只幽火蝶从洞中飞出。那些幽火蝶一离开山洞，似乎迎风生长了一般，瞬间身形放大了三四倍，有如老鹰一般冲向三人一猪。

　　这些孩子们哪经历过这等凶险之事，根本不知如何抵抗。小花虽然知道，可奈何他现在只是一头猪，四蹄乱蹬之间只来得及把阿向往一旁的一块山石拱去，期望用身躯挡住幽火蝶的攻击。

　　玄蛋蛋在心底大叫了一声“爹——”

　　幽火蝶翅膀挥出的寒气里带着点点幽紫色，那是幽火蝶专有的毒粉，玄蛋蛋眨了一下眼，那些毒粉似乎已经飘进了眼睛里。完了，他漂亮的大眼睛要瞎了，他还没有见过他的娘，娘，你在哪啊，爹他不要我了……

　　幽火蝶扑面而来的瞬间，玄蛋蛋闭上了眼睛，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反而是面颊上落下了什么很轻很软的东西，玄蛋蛋不由自主地睁开眼，发现那是幽火蝶的翅膀，破碎的翅膀。

　　“胆小鬼，你还是我儿子吗？”他脑中猛地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

　　玄蛋蛋一哆嗦，往前一看，那一只手按住小花鼻子的不是他爹还是谁？

　　在玄蛋蛋放出最后一道雷之际，玄凌天就察觉到了异常。他限制玄蛋蛋使用雷仙力，是因为在玉仑境有他看着，玄蛋蛋是不可能出什么意外的。但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玄凌天没有多想就赶来了。这几只幽火蝶对他而言当然不算什么，可他略微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这里已经不是幼童们考核的场地小灵山，而是大灵山。

　　小灵山与大灵山挨着，中间有结界相隔。两座山都没有什么凶残的猛兽，但那是对成年人而言。为了确保幼童们的安全，每次考核之前会有专人清山，将可能会对幼童造成危害的蛇虫禽兽都驱赶到大灵山这边。

　　玄凌天落下的时候便发现距离此处不远的结界破了一个洞，旁边有大型野兽穿过的痕迹，看起来不像是有人刻意而为。却也不一定，还是要问问这些孩子。没有问清楚前玄凌天不会轻易下结论。

　　当务之急是检查这几个孩子的受伤情况，里头那个女孩面朝下趴着气息微弱，洞口处的男孩也昏了过去，玄凌天的威压震碎这些幽火蝶的同时他便感觉到了，但他却最先走向那偎依着石壁、只是受了些惊吓的胖包子。

　　他本不该如此失之偏颇，但好像有一根线牵引着他。本来他只是想扶她起来，不曾想旁边那头被震晕的猪忽然一跃而起，事发突然，这猪也不是什么高阶仙兽，来势却极为凶狠，仿佛跟他有仇似的，玄凌天抬手就按在了猪鼻子上。

　　就是玄蛋蛋此刻看到的。

　　“爹……呃……这位大、大仙，它是小花。”

　　玄蛋蛋一开口，玄凌天冷峻的目光就扫了过来，他舌头就跟着打了个结。爹爹说不许他当着人的面叫他，除非哪一天他能够胜过他。

　　它是小花？玄蛋蛋语焉不详，玄凌天却读懂了他的意思，加上他也并没有忘记初遇这胖包子时她携带的那头猪，登时小花便觉一阵头皮发麻，那是玄凌天在用神识探查他的身体。

　　一寸、两寸，玄凌天的神识在一息间逼近苍狐的识海，它的识海被他隐藏在了一只猪耳的后方。这是苍狐经过缜密思考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以他现在的肉身，根本不可能诞生识海，一旦被玄凌天发现，什么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玄凌天的神识抵达苍狐的眉心，那什么都没有，一片黑暗。

　　忽然他听到女娃奶声奶气的说：“它是我养的。”

　　苍狐冷汗直达皮表的瞬间，玄凌天推开了他的猪鼻子：“它长的太大了，过年可以杀吃了。”

　　玄蛋蛋走到玄凌天身边，这短暂的一息，他什么也没感觉到，看到的就是玄凌天把猪推开了，根本没有一点迟疑。

　　“大仙，猪好吃吗？我还没吃过猪。”玉仑派山下的食堂里都是素食，玄蛋蛋还不知道猪能吃。

　　“它不是吃的。”小姑娘这次反应竟格外的快，只是说出后似乎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什么能力保护小花，眼圈慢慢红了。

　　“若是想养一只仙宠，需得跟它定下契约。这样别人也知道是你的仙宠，就不会伤害它了……”玄凌天一面说着，一面抱起了小姑娘。

　　怀中的女娃睁大了眼睛，站在后面的玄蛋蛋也睁大了眼睛，为什么爹爹抱的不是他？？？

　　“你的脚上有伤。”似乎听到了两个孩子的心里话，玄凌天唇角一扬道。

　　玄蛋蛋心里“噢”了一声，欢快地跟在玄凌天身后。这是他的爹爹呀！

　　女娃没了不安，乖巧安静地靠在玄凌天怀里，这是美人哥哥啊！

　　玄凌天略一检查裴寒和苏灵，裴寒是因为吸入幽火蝶的毒粉陷入昏迷，苏灵伤势则严重的多。在向外逃时，她不慎摔倒，那幽火蝶的翅膀看着柔弱，却锋利如刀，幸亏她是趴在地上，但整个后背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左腿小腿骨还摔断了。

　　幽火蝶的毒好解，那石壁上生的紫幽果就正是解药。玄凌天采了滴入二童口中，又从袖中取出一粒丹药，在掌心揉成粉撒在苏灵背上。

　　玄蛋蛋和阿蕊看见苏灵背上的伤口停止流血，似有愈合之势，不由大呼神奇。

　　玄凌天却道：“本不该给她用这地灵丹，丹药虽好，却易令身、心生出依赖。这腿骨我替她接好，一会儿抬回去，璞运师叔用些上好的伤药慢慢也就长好了。”他素来对自己要求严厉到苛刻，自然而然地也这样要求别人，却忘了这些不过还是孩子。

　　所以，玄凌天一抬头，便见小姑娘大眼睛欲说又止地望着自己。

☆、第25章 爸，我想留下来看你对我妈干了什么

　　老而成精，要是按年龄，玄凌天都是祖精了，如何瞧不出这小娃在想什么？但他话已出口是不会再更改的，且他所言也并非捏造。不过往她道袍下摆一扫，玄凌天道：“你去把她的鞋子找来，在小溪旁的石头上。”

　　总觉得儿子在这儿莫名的碍事。

　　玄蛋蛋自然是信他爹的，立即跑了出去。

　　那头大肥猪还在山洞外面，路过的时候玄蛋蛋发现他是被阵法困住了，肯定他爹干的。

　　“师叔，他们怎么还不醒？”方才美人哥哥看过来那一眼，阿蕊莫名地觉得美人哥哥不太高兴，应是美人哥哥已经做了许多，她却还想让美人哥哥再多做些。阿蕊有些局促，问完便胆怯地垂下了头。

　　她垂下了头，自然看不到玄凌天眼中的吃惊。

　　即使知道这是转世，却也没想到差别会如此之大，这样胆怯软弱的她，他何时见过？却也不觉失望，只是另有一番感觉……

　　玄凌天随手一挥，细微的光芒落在两个孩童身上，他悄然使了个能让他们多睡一会儿的法决，淡淡地对女娃娃道：“解毒需要一些时间，毋庸担心，一会儿他们就醒了。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伤在脚上。那一双小脚丫，只从道袍下面露出两个脚趾，指甲是漂亮的，和珍珠一样的颜色。

　　玄凌天是长辈，长辈要检查伤势，小姑娘依言坐下。

　　玄凌天蹲在她面前，伸手捉住她脚踝，提起来看。

　　孩子的脚，也就他一半手掌的大小，脚底扎破，流了许多血，粘满了泥和树叶。

　　脑中一晃，浮现出另外一双玉足，那玉足浸在碧绿的溪水中，在隐秘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炽热、贪婪地望着那水底的景致。画面一转，这一次不在是遥不可及，那玉足就贴着他的胸膛，向下，向下，再向下……

　　玄凌天下腹猛地蹿起一团热气，与此同时手中的小脚丫不舒服似的一动。

　　孩子细皮嫩肉的，他不自觉地捏重了。

　　他顿时清醒过来，抬眼望向那紧张看着自己的女娃，平静道：“草根刺到肉里了，□□会有些疼，你把眼睛闭上。”

　　小姑娘胖胖的小手紧张地握了起来，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玄凌天迅速吐了些唾液【注1】在掌心，对着那小脚丫使了一个清净术后，将唾液均匀地涂抹在伤处。

　　小姑娘睫毛在不停地抖动，却始终闭着眼睛，不敢睁眼，莫名的觉得这美人哥哥比璞运师叔还要严厉。

　　唾液粘在脚底划破的口子上，那红肿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愈合，比玄凌天方才给苏灵用的地灵丹效果还要好得多。

　　这是玄凌天的秘密，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她前世享受到了，今生运气也不差。

　　看着伤口已经消失不见，玄凌天手指仍按在那肉乎乎的脚底上，可真不瘦呢。

　　五个脚趾肚，圆溜溜的，跟珍珠丸子一样。

　　“师、师叔……”小姑娘感觉脚不疼了，反而痒。

　　玄凌天立即松开手，起身居高临下，面容冷峻道：“林中多有荆棘，务必要穿上鞋子。若都如你这般，得用多少伤药？”

　　小姑娘眼圈放大，过了一会儿点头道：“是，师叔所言及是，阿蕊记住了，下次再也不敢了。”都忘了诧异伤口好的如此之快并向玄凌天道谢了。

　　玄凌天面色不变点了点头，正巧玄蛋蛋取了鞋子气喘吁吁进来，而那两名幼童也正于此时悠悠转醒，玄凌天便叫玄蛋蛋扶两人坐起，自己替小姑娘穿上了鞋子，率先向外走去：“走吧。”

　　裴寒、苏灵醒来，虽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见着光景也瞧出是玄凌天救了他们。

　　裴寒起身就无碍了，苏灵却哎呦了一声。

　　小姑娘的左小腿是结结实实的骨折了，被玄凌天削出的木板固定住，根本走不得路。

　　“师叔……”阿蕊小声叫道。

　　玄凌天回身，看到她眼里明明白白的求助。

　　玄凌天自认铁石心肠，却不忍心让她失望，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抱了苏灵走出山洞。

　　罢了，权当是上一次叫她失望的补偿罢。

　　孩子们都处在无邪的年龄，无人觉得不妥。

　　玄凌天载着三个孩子，抱着一个孩子刚到半路，便见璞运同数位学海院负责教导幼童的弟子迎面赶来。

　　近了，璞运瞧出玄凌天抱着的是苏灵，松了一口又紧张起来。

　　方才到了时间，他去接幼童们下山，放出神识并不难找到幼童们，但却少了四个，小灵山跟大灵山中间的结界还破了个洞。璞运顿时着急起来，正巧负责管理学海院的玉清长老的弟子飞鸿师兄也在，就连忙将这情况汇报给飞鸿，会同其余几人一同找来。

　　几人已察觉到前方有人，见是玄凌天不免意外。璞运却明白其中缘由，担忧是小明出了意外，见不是小明才松了口气，但瞧清是苏灵又心疼起来，这女娃娃是个极好的苗子。

　　“需得养一阵子。”玄凌天将苏灵交给璞运。

　　飞鸿上前一步，见受伤的小姑娘脸色惨白，很是可怜。对玄凌天一拜：“弟子疏忽大意，请师祖责罚。”

　　师祖……

　　裴寒面色变了，他晓得身边这位救了他的很厉害，却没想到这么厉害，还……那么年轻。

　　阿蕊神色如常，因为她还不知道师祖是什么意思。

　　玄凌天路上已经问过几个小孩儿，此时淡淡问道：“结界怎会破了，可查出原因了？”

　　飞鸿道：“弟子在那结界破损处发现数枚剑齿兽的脚印，又在山谷里发现两头刚诞生的剑齿兽幼兽，疑心是雌兽受了什么刺激才撞破结界……是弟子失察了。”

　　飞鸿所言与玄凌天看到的一样。幽火蝶藏身的那个山洞，紫幽果已经生长了很长的年份了，正是成熟的时间。幽火蝶一般不会轻易出洞，除非有人进入它们的领地。路上问过几个孩子，俱说是为了寻找紫晶才入了那山洞。

　　一切都很巧合，偶然的可能性最大。但玄凌天不是会随意把一切归结为巧合的人，但胖包子没有受伤，玄凌天不想再引起门内互疑，他日后多留些心便可，遂道：“即是如此，你自去领罚。”

　　“璞运，勿用丹药，用些上好的伤药。”

　　这一句是嘱咐璞运照顾苏灵了。

　　苏灵却从璞运怀里抬起头来：“师祖，可是我、我们没有得到紫晶……”小姑娘反应最快，瞧着这位师祖不但救了他们，还吩咐璞运照顾好她，说不定会愿意帮他们。

　　玄凌天手腕一翻，掌心上多出两块紫晶：“可是说的这个？这是你们昏迷的时候我在你们身边捡到的。”

　　苏灵小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玄凌天将那紫晶交给了玄蛋蛋，冲众人略一点头，便走的不见踪迹了。

　　飞鸿仔细瞧了瞧璞运抱着的苏灵，暗自点头，笑道：“幸好没事，璞运师弟你先带他们回去吧，我自去戒律院。

　　是自己失误，反倒连累了飞鸿师兄，璞运大感过意不去，飞鸿却面带笑意地挥了挥手，径自去了。

　　璞运把四幼童带回学海院，才想起来紫晶的事。他见玄凌天将两块紫晶交给小明，琢磨不出那两块紫晶是属于谁的，等裴寒、苏灵各自取出一块紫晶后，才知那两块里有一块是苏蕊的。

☆、第26章 和老妈一起悲风伤秋

　　璞运虽觉得苏蕊不是可造之材，但玉仑派的的规矩如此，他也没道理自行遣走苏蕊，便不再多言。

　　四幼童回到学海院后便发现幼童人数少了许多，璞运管理的五十名幼童包括他们在内只剩下了三十二人。那个动手来抢紫晶的胖小子不归璞运管理，但以后苏蕊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人少了，宿舍就宽敞许多。为了照顾苏灵养伤，璞运专意把最靠近食堂的一间厢房里的孩子挪出来，安排苏灵住进去。

　　其实是两间厢房，在最后一重院落，一间堆放杂物，一间住人，房子后面种着七八棵梅树，从梅树下面穿过去有个后门，出了后门就能望见食堂。

　　璞运因见苏灵与苏蕊关系亲近，苏蕊性子虽慢，却很安静，于是安排苏蕊同苏灵住在一起，一是作陪，二是苏灵有什么不便之处，也好有个照应。

　　璞运考虑如此周到，两个女童心里感谢，面上喜悦，那因受伤带来的痛苦也渐渐散去。

　　通过这次考核的弟子开始接受玉仑派系统的教学，主修的依然是玉仑基础心法，万变不离其宗，仙灵力是最根本的。在此基础上增设了剑、丹、器、符、阵、兽、医七门课。不过，这些课程讲授的都是基础知识，在未来两年里，每个孩子学的都是一样的。两年后，他们将会迎接下一场考核，合格者留在内门，不合格者留在外门。倒是不会被送回家了。

　　苏灵小腿骨折，璞运便为她做了一架轮椅，安排裴寒和玄蛋蛋一块接送苏灵听课。

　　仙桃岛的孩子里，最有天分的就是裴寒和苏灵，这俩孩子又正好归璞运管。但裴寒性子冷，来了几个月也不见和别的孩子玩到一块；而小明是来了没天就跟大家伙混熟了，璞运就想这冷的和热的搭配在一块，带带那性子冷的。

　　璞运乃是一番好意，玄蛋蛋是最喜欢跟苏蕊、苏灵玩的，一听他的安排就高兴的应了。裴寒也没反对，那天小明出手相助过，总归是有恩于他，他又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再则，对方还没有他大。

　　但很快，裴寒就快后悔他答应的太快了。

　　阿蕊迟钝，苏灵聒噪，小明等于一百个阿蕊的迟钝加上一百个苏灵的聒噪。

　　自从璞运师叔安排了这项工作后，他就没单独见过阿蕊，也没有单独见过苏灵了。在一起的时候，小明的嗓门完全盖过了苏灵和阿蕊，说完后就是这样的--“裴寒哥哥，你说是不是呀？是不是呀？是不是呀？”

　　苏灵和阿蕊是理解不了裴寒的痛苦的，在她们看来，小明是十分好的玩伴，不但爱笑，还常常带来许多好吃的，三个人很快玩到一起去了，尤其是阿蕊和小明，他俩简直有说不完的话，但有时候连苏灵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到一块的。

　　比如这一天，外面的树上掉了一片树叶子。先是阿蕊盯着窗户一动不动，然后小明也盯着外面一动不动。

　　两个人一动不动足有小半个时辰。

　　阿蕊是有些呆气的，苏灵知道，正预备咳上一声。忽听阿蕊道：“你在想什么？”

　　那小明也奇怪，他不回答就罢了，他也学阿蕊问：“你在想什么？”

　　苏灵听阿蕊痴道：“叶子掉了，冬天来了，我心情不好，想到了一些人。”

　　苏灵刚吐出一口气，便听小明道：“我也是。”

　　阿蕊：“你想谁？想的眼圈都红了。”

　　小明：“我想我娘。”

　　阿蕊：“我也想我娘。”

　　苏灵躺在床上看这俩小呆子对着流泪，心里道“他们俩倒是般配，希望小明长大也不嫌弃阿蕊呆气才好。”

　　那苏灵虽然才六岁，却是鬼精鬼灵的，与阿蕊完全不一样的性子，在仙桃岛的时候最爱听大人说话，加上她爹她娘也颇有些见识，平日里尤为注意带她四处走动，开拓视野，女孩又生性敏感，所以比同龄小孩心智要成熟的多。阿蕊虽然留在了玉仑境，苏灵却知她灵资算不上好，只怕总有一日会落后，可是这小明也还小。

　　苏灵跟个大人似的苦恼地想了好一会儿，默默想道：“就算没人护着阿蕊，不是还有我吗？好朋友就不能守护一辈子吗？”

　　她下定了决心，也没去劝那两个小童不要悲风伤秋，因思虑甚久感到劳累而昏昏沉沉地睡去。

　　而并排坐在窗前的两个小童只是对着默默流了一会儿泪，又因别的事高兴起来。及到天色昏暗，食堂的钟声响起，携手去食堂打了饭来。

　　见苏灵睡的正香，阿蕊便将她的饭碗用布包好放在棉被里，这样等苏灵醒了还是热的。

　　两小童在旁边一张桌子上吃了饭，玄蛋蛋就告辞回去。

　　因今日和明日是难得的一月一次的休沐日，阿蕊并不急着收拾碗筷，而是取出一枚仙果握在手里坐在床上想小明教自己的那个“一念去皮”。

　　可惜试了几次都没把仙果一次剥开，还弄的一手汁，正欲下床时，门忽然从被人从外面推开，阿蕊定睛一看，原来是裴寒。

　　她见裴寒头上、肩上都白白的一层，不由奇道：“下雪了？现在不是秋天吗？”下午还跟小明看落叶来着。

　　裴寒将藏在怀里的点心取出来，摸了摸还是热的，放在桌上：“小丫头，现在都是十一月了，哪还是秋天？今天我见你和小明从食堂走了之后，食堂又上了芙蓉糕，给你带了一些，当宵夜吧。”

　　阿蕊忙道谢。

　　裴寒讨厌小明聒噪，且他在的时候，阿蕊多是和小明说话，所以总是避着跟小明一起出现。这时想伸手摸摸阿蕊头上的团子，床上的苏灵忽然动了动。

　　“我先走啦，你和苏灵吃。”裴寒人虽小，却晓得不能这么晚了还留在女孩子屋里，尤其苏灵还在养伤。

　　阿蕊忙将门给他打开。

　　裴寒微微一怔，却是极快地走出房门，几步就走出了院子。

　　阿蕊关上门，回身一看，苏灵已经醒了，便照顾苏灵用了饭。

　　这个年龄的幼童虽能引气入体，却仍以长身体为重，是以玉仑派并不热衷让幼儿也彻夜修行，加上苏灵腿伤未好，吃了饭后便躺回床上，歇了一会儿后，阿蕊便将棉被给她盖上。待她洗净碗筷回来，苏灵已经睡熟了。

　　外头下起了雪，阿蕊白日思念亲人，现在外头天寒地冻的，她也不想再练玉仑基础心法，把被子展开，脱了鞋子上床，刚钻进被窝躺下，忽见窗子上白影一闪。

　　小姑娘开始还没察觉，身子往下躺了一半才反应过来，顿时手心里都是汗。

　　这院子清净是清净，可却是最偏僻的，又是最后的一层，顿时那些听过的雪怪啊，恶狼啊，总归大人吓唬孩子的那些都涌上心头。

　　小姑娘抱着被子簌簌发抖，希望那影子是自己看错了，过一会儿它就自己走了。

　　但那影子不但没走，还趴在了窗子上，咯吱一声，窗子开了，一只很白很白的手伸了进来。

☆、第27章 爸，盖好盖头别吓着我妈

　　但那影子不但没走，还趴在了窗子上，咯吱一声，窗子开了，一只很白很白的手伸了进来。

　　接着“它”的脸出现在窗子上。

　　“出来。”他说。

　　小姑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窗子里出去的，好像她也没有走，连床也没下，就那么出去了，被人包在厚厚的披风里，又抱在怀里。

　　也不知道苏灵有没有发现她不在了。

　　“哭了？又是一个胆小鬼。”玄凌天察觉到胸口的濡湿，将盖着小姑娘头发的披风往下拉了一些，果然瞧见她眼睛红红的，像个小兔子。

　　“师、师叔，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小姑娘对大人的邪恶没有什么了解，但也察觉出不该是这样的出行方式，至少不该是先从窗户上伸进去一只手。

　　玄凌天奇怪了，他就说了那么一句话，她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河水一样哗哗不绝。

　　他忽然明白了，儿子那么爱哭，都是来自这儿。

　　可是，上辈子，她几乎没哭过。

　　他对她的了解，还是太少。

　　“莫哭了……”

　　玄凌天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小姑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声音也响亮，极有穿透力，在雪地里传出老远。

　　玄凌天急忙甩出一个结界隔绝住她的声音，不得不把她放下。

　　对嚎啕大哭的孩子，玄凌天从玄蛋蛋身上也是得到了经验的，越是理他，他越是哭的厉害，若是不理他，他自己也就忘了哭了。

　　可是她哭的打起嗝来，玄凌天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过去，大手落在她背上一拍就是小半个时辰，最后她终于不哭了，玄凌天大喜，低头一看，小姑娘却是倚着他的肩膀，睫毛上尤挂着泪，竟是哭睡过去了。

　　都是哭，却不能一样对待。

　　玄凌天凝视那张纯真无邪的脸半响，将小姑娘轻轻抱起，慢步朝山林里走去。

　　小姑娘在他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从背后看，好像玄凌天一个人。

　　玄凌天找到躲在山洞里的大肥猪，伸指一弹先将它从山洞内轰出，待它刚冲出来再用阵法将它困住。

　　小花在阵中嗷嗷直叫，但玄凌天的阵法隔绝一切。

　　玄凌天抱着小姑娘坐在雪地里，感觉小姑娘睡的差不多了才将她轻轻唤醒，这次不敢再吓着她，一直露着和善的笑意。

　　饶是如此，小姑娘也似乎想起了前头的惊吓。玄凌天急忙伸手一指：“你看那是谁？你想不想收它为仙宠？”

　　小姑娘看看大肥猪，又看看玄凌天，似乎回忆起了那日玄凌天对她说过的话，半响道：“师叔带我来这里是为了让它成为我的仙宠？”

　　她说话时尤带着鼻音，玄凌天觉得就像一把铁刷子刷过自己的心，跟着颤起来，微微的心疼：“正是，我刚才吓着你了？”

　　小姑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望向那大肥猪，瞧出它颇为暴躁地站在那儿，明明不停地张嘴，做出冲撞的动作，她却什么也听不见。

　　“仙宠是什么？宠物吗？”小姑娘问道。

　　见她终于不再难过，玄凌天不觉露出笑意，蹲下与她平视：“是宠物，但可以陪伴你，保护你，我带你来是为了让它和你定下契约，使它对你忠诚不二。”

　　小姑娘默默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慢慢道：“可他已经在陪伴我，保护我，为什么还要和它定下契约？”

　　玄凌天隐约觉得不对，继续道：“契约可以让它对你忠诚。”

　　小姑娘道：“它为什么要对我忠诚？”

　　玄凌天认真瞧了她一眼，这一刻，他怀疑她是否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六岁的孩子怎会说出如此有禅意的话来。

　　小姑娘似自言自语：“我又为什么需要它对我忠诚？它是它，我是我呀！”

　　玄凌天目光一凛，问道：“那你为什么又在这里？”

　　小姑娘被他目光骇住，竟忘了是他把她带来的，胆怯道：“我在这里，所以在这里呀。”

　　玄凌天听到她的话，如一线清流从头上浇下。上次回去之后，他修行总静不下心，疑心那两面玄体并未彻底归位，他审视自己的记忆，审视她留下的那团记忆，单独看时尚好，一旦对应交融起来，那是他数百万年生涯中都未有过的悸动和混乱，他感到了惶恐。思虑再三，与其无法静心修行，不如做点事情，这才想到帮她降服这头已有些灵性的猪。即使他不在，也有一层屏障可以保护她。那样，他至少会心安一些。

　　他需要的是心安吗？

　　她来了，因为来了，所以来了。

　　多日盘旋在心头的困扰如云雾散去，玄凌天定定望向小姑娘，却见小姑娘害怕似的后退。

　　原来小姑娘见他一个劲地盯着自己，却又什么也不说，饶是他美如画，也升起恐惧，怕他是传说中专吃孩子的妖怪，把她的心挖出来给吃了。

　　玄凌天伸手，那孩子却更仓惶后退，一个不小心跌坐在雪地里，沾了一身雪，好不狼狈。

　　玄凌天试着微笑，轻声哄她“你不喜欢我就放了它”，又化出一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糖糕托在手上，那孩子却只是摇头，大大的眼里流出恐惧的泪水。

　　以前从没这样爱哭过，什么时候也不会吓到这个样子，该怎么哄？！玄凌天一瞬间把过去回想了个遍，却茫然发现他根本不晓得她喜欢什么。他不甘心地把她的记忆也给翻了一遍，竟然也没有。

　　第一次，玄凌天意识到，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她隐忍了所有的喜好、欲念，用近乎残酷的理性去去做一个强大、正义、无坚不摧、改变世界的人。她那么坚硬，却曾给他留过一处最柔软的地方。可是，他连她的喜好都不清楚。

　　玄凌天伸指朝虚空中一点，一大片白色的木桑花在空中绽开，这是那日她在他院中看到入迷的花，玄凌天动作很快，那白色的花蕾一片片地蔓延，很快小姑娘便被包围起来。

　　这么多的花儿果然引得小姑娘一怔，玄凌天刚要松一口气，却见她捂住了眼睛。

　　真是一个倔强的小东西。他喟然一叹，在她的眼泪即将透过指缝的时候，伸指朝她眉心一点，小姑娘登时昏睡过去。

　　玄凌天接她入怀，久久凝视着她熟睡的面容，伸手朝她面上一挥，有细小的光芒钻入她的身体。

　　他施了一个小小的法术，叫她几日内都记不起来今晚的事，等到想起来了，也会以为这是一场梦。

　　做完这一切，玄凌天看向阵中的大肥猪。

　　那头猪本来还在暴躁地撞击结界，被他一眼看过来，竟说不出的心悸，噗通一声，两只前腿就跪在了雪地里。

　　这不可能，为什么？苍狐在心里大叫，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躯体。

　　玄凌天的那种气势，并不单纯是威压，更似一种来自血脉的压制，令苍狐从骨子里生出一种恐惧。苍狐前世为兽，这种感觉跟他见到高阶仙兽时相似，但所有他见过的高阶仙兽，气势都没有玄凌天可怕。

　　玄凌天闭目，以指掐出一个妙曼的法决，结界将方圆十里笼罩。

☆、第28章 唉，生娃的后遗症

　　苍狐周身结界消失，它冲向玄凌天。

　　一道白光从玄凌天背后飞出，化成一条银色长鞭，此鞭刚刚现身，苍狐便如瘫痪一般伏在雪地里。

　　银鞭并没有很凶狠地抽打苍狐，在它上方轻轻点了三下，便见那庞大的猪躯缩小为一尺来长，宛若一只刚刚满月的小猪，但通体洁白如玉，如忽略它目中的惶恐，颇为可爱。

　　“从今往后，我要你守护在她身边，保护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玄凌天收回银鞭对小猪道。

　　小猪沉默着，似乎根本没听懂玄凌天说的是什么。

　　“苍狐，不要再装了。你不是想找我报仇吗？我随时恭候。”玄凌天道。

　　小猪忽地抬起头来，瞪视玄凌天，但这一眼望去，他四条腿都忍不住在打颤：“你是谁？”玄凌天怎会对他产生血脉压制？前世，魔冰老祖几度折在玄凌天手里，玄凌天从未用过这样的手段，他也没听魔冰老祖提过玄凌天有妖族的血统。

　　玄凌天淡淡道：“人为万物之灵，生而对尔族便有压制作用，不过得其法者不多，何足为奇？你需想的是听不听我的话？我准你随时可找我报仇来换你保护这孩子，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苍狐沉默着，玄凌天不是在吓唬他，方才那三鞭分明可将他魂飞魄散，打下来却是洗筋伐脉，把他从普通的兽一步提升到了毛妖，毛妖虽是妖族开始修行的起步阶段，却也相当于人修中的散修，省去了他数百年的时间。玄凌天并无意害他。

　　这个结论让玄乎分外悲愤，却也无可奈何。不过的确如玄凌天所言，他活下去才有报仇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是玄凌天施舍给他的。

　　“好，我愿意。”苍狐道。

　　玄凌天得了苍狐的承诺，撤去结界抱着熟睡的苏蕊离去。

　　他并未同苍狐定下什么契约，却与小姑娘的想法不一样，他相信苍狐是想杀他为主人报仇，那么他就不会放弃自己给他的机会。只不过，玄凌天唇角一勾，他是不会告诉苍狐他怀里的就是他的主人。

　　玄凌天在小姑娘的额头上亲了亲，便将她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缓步离去。

　　待他走出很远，笼罩在院落上的结界才猛然消失。

　　睡梦中的玄蛋蛋忽然被一个声音叫醒，他忙叫道：“爹爹，你要去哪？”

　　“魔心已醒，为父数万年前与他人有约，要一同趁它刚刚出世的时候将它铲除，我已将限制你施展天雷次数的封印解除，你好生呆在这里，等我回来。”

　　玄蛋蛋一喜，这就是说可以随便打人了？

　　玄凌天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你不是想知道你娘在哪吗？如果你乖乖的听从璞运师叔的教导，等我回来就告诉你。”儿子也是有点笨，这么久了都一无所知。不过他现在不能告诉他，并不是怕吓着他，而是怕吓着他娘。

　　这简直是玄蛋蛋的死穴，他脑袋立即垂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眼泪汪汪道：“那爹爹你早些回来，快要过年了。”

　　玄凌天觉得一晚上他都在被眼泪折磨，摸了摸玄蛋蛋的脑袋：“好。”过什么年？一年在他眼里不过弹指一挥间。

　　爹爹摸他了！玄蛋蛋抑制不住激动：“那爹你回来别忘了给我带礼物。”

　　嗯？玄凌天仔细地看向儿子。

　　“嗯！过年要有新衣服，还要有压岁钱。”玄蛋蛋郑重道，这些都是苏灵和阿蕊说的。

　　养儿难啊，玄凌天心道，但他急着走，也就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玄凌天走了，玄蛋蛋仍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过了几日才知那不是一场梦，而是爹爹用神识跟自己交谈。

　　玄凌天天没亮出了玉仑境，次日一早玉仑派掌门灵虚仙尊上紫气峰找他，听铭剑说玄凌天已经赴约去了，眉头是松了又皱，皱了又皱。每隔十万年，那魔心总要出现一次，每次出现的地点也不固定，每次都会比前次更加强大，这次虽有七位仙帝到场，却不知能不能压制住那魔心。自从诛魔剑遗失之后，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

　　灵虚仙尊从紫气峰下来，便去了学海院。临近年关，玉仑派大部分弟子都不会出来过这个俗世的节日，但学海院的幼童不一样，都是刚刚离家的孩子，还是要热闹一些。

　　不提灵虚仙尊做了一些安排，且说玄凌天离了玉仑境，劈开一道时空裂缝，早早就到了与众仙帝相约见面的灵竹岛。

　　他早到了一日，韩素音也早到了一日。

　　得到那个音讯后，韩素音不免失望。但收到玄凌天的传讯，要她早一日到灵竹岛，韩素音还是高兴的。

　　对方不过是个孩童，玄凌天既然与自己结为双修仙侣，应不会还有别的念头。虽然真灵界双修仙侣在彼此同意的基础上人数并无限制，一切以强者为尊，但能匹配玄凌天的，除了她又有谁呢？且玄凌天又没跟她提过。

　　韩素音完全忘记当初是在什么情况下与玄凌天结成的双修仙侣了。

　　所以一听玄凌天提出要与她解除关系，一个不稳，手中的仙茶晃了出来。

　　枉费她好不容易寻来的鹿顶雪芽，这么一滴，足够让一个凡人一步登天踏上大道了。

　　韩素音不知如何回答玄凌天，幸好这时山石后走出来一个人，此人头戴紫金冠，面若美玉，一双凤目微微上翘，身上朱红华袍熠熠生辉，将天生的十分风流硬生生变成十二分，乃是玉璇仙帝。

　　传闻玉璇仙帝钟情于韩素音。

　　是不是玄凌天也不知道，虽然他与玉璇算得上至交好友，却从未问过玉璇这等私事。当初他与飞羽仙帝结成双修仙侣实属无奈，他可以不将蛋弄出来，却担心几次三番会令那蛋受损，至今也不后悔，都成了他的儿子了。

　　玉璇突然出现，玄凌天暗中皱了皱眉，在他看来，这属于他同韩素音的私事，他倒是无所谓，怕的是令韩素音难堪。

　　“凌天，你这样做很是不妥，既有今日，何必当初？你想过素音该如何自处吗？”没想到玉璇一开口就是指着玄凌天，明白无误地为韩素音打抱不平了。

　　玄凌天有几分相信那些传闻了。

　　韩素音的意外退去，感激地望了玉璇一眼，柔声道：“若是仙帝觉得素音所为有不妥之处，尽管指出，素音会改的。”

　　韩素音说什么都比这个“会改的”要好。

　　玄凌天一时陷入沉默，韩素音有何不妥？为了借霓虹仙羽给他，赔上了自己的声誉。他原是感激的，故而赠送韩素音一部心法。现在韩素音说“改”，好像两人真有什么，实际上两人除了一借一还霓虹仙羽根本没有接触。

　　但韩素音的确付出良多，玄凌天也不是瞎子，看得明白韩素音为何愿意卑微到尘埃里去，其实，大可不必……因为他并不喜欢。

　　可总归是助了自己。

　　玉璇说完就似笑非笑地站在一旁看玄凌天如何抉择。

　　“仙帝德才兼备，毋庸过谦，凌天不才，有负仙帝厚爱。不知怎样可挽回仙帝声誉？仙帝尽管开口，凌天一定做到。”玄凌天语气诚恳、面带微笑道。

☆、第29章 爸，路边的花采了会牙疼哦

　　韩素音愕然，方才她已低至尘埃，为了她的面子，玄凌天也不该如此拂了她的美意，还说的斩钉截铁，让她尽管开口，他好大的口气！

　　韩素音拂袖而去。

　　玄凌天似乎没料到韩素音如此大的脾气，微微一怔，见玉璇瞧着自己，笑道：“你来的也早。”

　　玉璇一笑，在韩素音方才的位置坐下，瞧了瞧那杯中的鹿顶雪芽：“你可真会浪费。怎么，另有中意的人了？”

　　玉璇问的随意，以为玄凌天会很快回答，不料玄凌天眼皮一垂，似思索了一番，回道：“并无，只是既然无实，便不想担了虚名，免得生些误会，让那有心人暗自伤神。”

　　说到最后，唇角一翘，意思再明显不过。

　　玉璇笑笑：“那你可想错了，我对什么都执着，独于‘情’不执着，一切都是虚妄，来，我请你喝酒。”

　　玉璇随即取出两只玉杯，琼浆不停地从杯底涌出，他这两只玉杯和其中的琼浆可比韩素音的还要大方些。

　　机会难得，玄凌天也不推迟，与玉璇畅饮起来。

　　饮到微酣，玉璇问玄凌天：“看样子你是惹恼飞羽仙帝了，她要是闹将起来，你打算如何？”

　　玄凌天想了想，韩素音总不至于打到玉仑境去，最大可能是他的名声不会好了，他也从未放在心上过，微微一笑道：“飞羽仙帝德行高洁，断然不会泼妇一般。我只好尽量的弥补她了。”

　　玉璇盯他半响，微哂：“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认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不管付出多少代价。

　　玄凌天呵呵一笑。

　　玉璇举杯：“祝顺遂。”

　　灵竹岛的一角，韩素音猛地关闭六觉，她不想再听下去了。这岛不大，玄凌天和玉璇又没布下结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她耳中。听见玄凌天将她与泼妇做对比，韩素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过了一会儿才舒展开来，就在岸边选了一块干净的石头，盘膝坐下，以静心修行来平息内心的怒火。

　　韩素音关闭六觉太早，故而没听见玉璇后面的话。

　　魔心乃世间怨气所化。十万年前，魔心最后一次出现时，紫极、玉璇、明心、虚尘、飞羽五人合力将魔心削弱至最弱，但没有诛魔剑，魔心是无法消灭的。魔心暂时失去力量，陷入沉睡中，但它的力量会随着时间增长。

　　那时五位仙帝担心它下一次出现时，仅凭五人力量对付不了它，便向剩余的仙帝传讯，邀请他们在魔心下一次出现时一同对付魔心。

　　但回信的只有君庭仙帝和白衣仙帝。东流仙帝自十七万年前败于玄凌天之手便不知所踪。即使他收到讯息，也不一定回来。

　　至于碧眼仙帝和红莲仙帝，他们一个是魔族之首，一个是妖族之首，即使魔心出现，受到的波及也是最小的，不来实属正常。碧眼仙帝的魔族与魔心的魔并不相同，魔是真灵界另外一种强横的生灵。

　　玉璇带来的消息是他在路上遇到了虚尘，虚尘与他的方向正好相反，说是有事没法前来，特意委派他座下弟子赵襄南和宋冰儿代他襄助。

　　玉璇最善推演，每次魔心出现的方位皆有他来判断，十次中一次也没出错，他隐约察觉到这次魔心的力量得到极大的增长，虽然这十万年来，每个人修为都有增长，却不一定能够再次压制住魔心。

　　玉璇本是跟虚尘明说了的，奈何虚尘不知挂念着何事，只言这次还有君庭仙帝和白衣仙帝加入，他座下的两名弟子亦非泛泛之辈，带着他专门炼制、用来伏魔的仙器，叫玉璇不必担忧，一定可以再度将魔心封印。

　　“所以，还请仙帝以大局为重。”玉璇劝道，本来人就少了一个，万一韩素音负气离去，后果可能就严重了。

　　玄凌天听他说完，未置可否。

　　次日，明心、君庭、白衣如约而至，虚尘果然没来，来的是一对道家装扮、身背长剑的中年男女，正是虚尘爱徒赵襄南和宋冰儿。

　　真灵界修士进入墨仙境界后便可维持外貌不老，赵襄南和宋冰儿虽看着年近四十，却依旧恭敬见过玄凌天。

　　玄凌天在真灵界极有名望，除却出自玉仑境外，也是因为他成为仙帝时的年龄是最小的。如虚尘，在近千万年修行后才迈入仙帝行列，而玄凌天从玉仑境一个无名弟子成为仙帝只用了区区数十万年，更于十七万年前打败了修为仅次于虚尘的东流仙帝。

　　谣传玄凌天实力早胜过真灵界排行第一的虚尘，比虚尘还有希望率先成圣。

　　虚尘这两位爱徒都是金仙修为，宋冰儿见玄凌天如此年轻有为，是心悦诚服的拜见。而那赵襄南，本就对玄凌天诸多关注，却是第一次见到，不想他不但实力深不可测，容貌更是出类拔萃，在一干仙帝中也明显出挑，虽是拜了下去，心里却生出一丝嫉妒。

　　原来这赵襄南进阶至金仙，也不过用了一百多万年，常被人称为天才中的天才，后来听说玄凌天成仙帝的时候还不足百万年，两相比较，早将玄凌天视为自己的竞争对手。

　　不过他掩藏的好，拜完便安静立在一边，一副听从众人调遣的模样。

　　韩素音一早便到了相约地点，见着玄凌天和玉璇一如往日打了个招呼，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觉冷淡。

　　玄凌天念着玉璇昨日之言，颔首回礼。

　　众人到齐，玉璇便取出天机盘，闭目捏诀中，天机盘爆发出一片耀眼蓝光，随机嗡嗡向西南飞去。

　　众人立即跟随天极盘飞去。

　　七日后，众人在日照山西七千里处发现了正挣扎出世的魔心，八人立即按照先前说好的方位围着魔心站立，赵襄南和宋冰儿合力负责西南巽位。

　　除了赵襄南和宋冰儿，君庭、白衣，玄凌天等人俱是一接触魔心，便察觉到魔心的力量比前次要壮大不少。皆不敢分心，立即开始削弱魔心。

　　最初三个月情况良好，魔心力量虽然庞大，众人这十万年实力也俱有提升，加在一起正好能压制住魔心，只需将它的力量慢慢消弭。

　　只是这魔心的力量却是不能随意碰的，魔心为怨气所化，除却明心为佛门高僧，有大功德可以将其炼化，旁人引了，只会徒生心魔，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众人也不着急，因为人多，故而可以一面吸收仙灵气，一面消耗魔心的力量，所以并不吃力。

　　按这个速度，再有三个月就差不多了。

　　不想，玄凌天等人不觉吃力，却忘了那赵襄南和宋冰儿。

　　两人虽位列金仙，可比起玄凌天等人却差的不是一丁半点。他们二人合力，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就感觉到吸收的仙灵气的速度赶不上消耗仙灵力的速度了。

　　两人奉师命而来，准备良多，先用丹药顶着。

　　宋冰儿欲向玄凌天等人求助，却被赵襄南止住。

　　赵襄南越跟玄凌天相比越是嫉妒，因此呵斥宋冰儿莫丢了自家师尊的脸面，只要他在，一切都没问题。

　　两人中，赵襄南先入门，是师兄，宋冰儿只好听从他的吩咐。

　　而其余诸人皆全力投入削弱魔心，心无旁骛，只要魔心削弱的速度稳定，便不会留意其余人动静，自然没有发现这两人的窘境。

　　两人以自身之能又撑过了一个月。

　　宋冰儿见自己丹田内的仙灵力都虚耗干净，再不开口，不但自己性命堪忧，一旦破开口子，势必会给魔心逃走的机会，所以强撑着又与赵襄南商量。

　　哪知赵襄南破口大骂她丢了虚尘的脸面，宋冰儿也是忍让许久，不由跟他辨别了两句。不想那正在中央的魔心忽然一分为二，在众仙帝惊觉不对之时，那分出的魔心已冲向宋冰儿，宋冰儿还未有所动作，魔心便贯胸逃出。

　　赵襄南哪想到宋冰儿会死在自己面前，加上他仙力不支，此刻只剩下自保的本能，眼睁睁地看着魔心贴着他向外逃去。

　　千钧一发之际，忽有一道白芒从玄凌天背后射出，当空一声鞭响，赵襄南只觉七魂六魄要被人抽走一样瘫倒在地。

　　等他醒来的时候，看见六位仙帝分成两批围住两团魔心正在竭力压制，那韩素音已是紧咬牙关，其余人也是满面疲态。只有玄凌天同玉璇看起来尚好，从他掌心发出的光芒几乎是别人的数倍。

　　赵襄南又羞又惭，见宋冰儿的金婴子悬浮在她尸体之上，轻声叫她过来。

　　宋冰儿肉身已回，幸好金婴子无恙，怒瞪了一眼赵襄南，并不肯到他身边。

　　两人便在外围打坐等六仙帝完成削弱魔心。

　　这一等，就是两年。

　　不过两年，对众仙帝漫长的生涯而言，是极短暂的时间。

　　这一次，虽然将魔心削弱进入沉睡，但从这次发生异变来看，下一次将会更难。

　　从六人疲态大约能瞧出各人修为高低，那韩素音背上现出一对雪翅，其中一边秃了许多羽毛，这是因为飞羽族的仙力可以贮存在羽毛之中，韩素音为了对抗魔心，生生将一只翅膀拔秃了，虽然外形狼狈，众仙帝却多有钦佩。

　　虚尘不在，以明心为长，见此事已告一段落，便张罗大家寻个地方落脚休息休息，也好好商议下次魔心再现的事。

　　正要动身，韩素音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明心忙按扶住韩素音，将手指搭在她腕上：“仙帝为消除魔心心力交瘁，现大难已过，仙帝还为何事忧心？”

　　明心瞧出韩素音是忧思过重，才会一时支撑不住仙力透支。

　　莫说韩素音是唯一一位女仙帝，就是男子，大家一同为着真灵界的安宁对抗魔心，也该表示表示关心。故而其余人都关切地看向韩素音。

　　没想到韩素音道：“凌天，可不可不要抛下我？这许多万年，我一直倾心于你。”

　　韩素音雪翅在颤，一双眸子忧伤地望着玄凌天。

　　连明心这样的得道高僧也感受到那悲伤气息的沉重。

　　韩素音何等身份？竟这样卑微表白示爱于玄凌天。坐在远处的赵襄南眼也不眨地盯着这一幕。

　　联手消除魔心之时，玉璇见韩素音心无旁骛，还道她已将此事放下，没想到她不是放下了，而是一直在等这个时机。虽然他当年没有出席玄凌天与韩素音的双修庆典，却也知若非双方元神成功交融，是不会成为双修仙侣的，韩素音这样，旁人只会以为玄凌天始乱终弃。

　　君庭和白衣已经看向玄凌天了。

　　换了他们自己，不会轻易与人结成双修仙侣，既然结了，也不会轻易解除。玄凌天的实力大家都见过，有这样实力的人不该是这样言而无信的人。

　　明心道：“飞羽仙帝莫急，许是有所误会，凌天，这是怎么回事？”

　　玄凌天还未进阶至仙帝之前，明心在白云寺讲禅，玄凌天曾在座下听讲三年，故而对明心甚为尊重，明心也将玄凌天视为半个弟子，所以说话就比旁人要直接些。

　　韩素音含泪凝视玄凌天。

　　玄凌天微微蹙眉，这韩素音是忘了当初他是向其求助才结成双修仙侣，只是这么一说，虽洗白了自己，却也显得无情无义。且他的确是欠她一个人情。

　　故而，玄凌天道：“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凌天有负仙帝厚爱，还望仙帝恕罪。凌天昨日说过，为求得仙帝谅解，无论仙帝提出什么要求，凌天都将竭力去办。”

　　玄凌天此言，别说韩素音，就是明心等人，也震惊的很，假如韩素音叫玄凌天去死呢？不过他能做出这番承诺，也不算是有多辜负韩素音了。

　　韩素音双眸微微放大，她如何想不明白？她利用明心等人给玄凌天施压，玄凌天也利用明心等人叫她不敢胡乱开口，一时间心中更是悲怆，怆然道：“如果我说唯一的办法就是留下呢？”

　　玄凌天苦笑：“自然是除了这一件事。”

　　韩素音就等着他这句话，猛然撇了泪，双颊浮现一丝惨笑：“好，那什么时候昊天图现、诛魔剑出，什么时候我就同意。”

　　众人大吃一惊，诛魔剑不必说了，若是有诛魔剑，他们何至于这么辛苦？而昊天图，因为有“得昊天图者成圣”的传闻，在数百万年前，就因昊天图掀起了腥风血雨，后来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昊天图也不知所踪，这让玄凌天到哪去找？

　　原来觉得玄凌天有些过分的众人现在都觉得韩素音过分了。

　　玄凌天面上也有诧异。

　　韩素音冷笑：“怎么，你方才说的话这么快就不算话了？”

　　又哀伤道：“愿我心随这两样绝世仙器现世洗去尘埃。”

　　明心欲劝韩素音再换个条件，闻之语结。却听玄凌天淡淡道：“好，一言为定。”

　　明心一怔。

　　玉璇哈哈两声：“那你可有得找了。要我说，难得把魔心打了回去，这么好的天，咱们别说这不高兴的事儿了，还是赶快早个地方歇息歇息。”

　　明心，君庭，白衣也反应过来，这两方是哪个都不能得罪，谁知道下一次魔心出来会强大到什么程度？故而都刻意掠过这件事情，直说要找个地方打打牙祭，畅快畅快。

　　韩素音本来是打算说完就走，没想玉璇专意跟她说话，又见玄凌天一派自在同明心等人说话，心里想“他都没走，我要走了，岂不显得我太小家子气了？左右他答应寻找昊天图和诛魔剑，那两样东西数百万年都没现世，他若是找不到，岂不是还得遵守约定。我也不能把事情搞僵了，还是需要同他缓和关系，万一他改变心意了呢”，故而韩素音也随玉璇而行，跟在玄凌天等人后头。

　　那赵襄南则因宋冰儿只剩下一个金婴子，率先辞行，宋冰儿急需重塑肉身，明心张罗着大家赠送赵襄南师兄妹些丹药仙灵石，便叫他先行离去了。

　　本来君庭等人只想略作停留就告辞离去，此时为了缓解玄凌天与韩素音的紧张关系，刻意慢了下来，飞出千百里，寻了一处繁华城镇落下。众人先寻了一座酒楼饱食一顿，要说这酒楼的饭菜对于诸位仙帝而言，着实有些粗陋，但因两年多对付那魔心，心情放松下来，也是有滋有味，畅快的很。

　　饭毕，坐在最外侧挨着二楼栏杆的玉璇往外一看，不经意道：“快过年了。”

　　玄凌天猛地想起走时答应玄蛋蛋要带礼物给他，起身道：“我要去街上逛逛。”

　　玄凌天又让众人惊讶了一次，不过此时酒饱饭足，韩素音也没再露不快，明心等人也生出童心，纷纷表示也要下去逛逛。

　　玄凌天无奈，不知道谁还跟他一样家里有两个孩子。

　　这么一想，忽然有些急于回去了。

☆、第30章 妈，能换爹吗

　　韩素音从落座之际，神态便已恢复如初，能成为真灵界唯一的女仙帝，断然不会是风一吹就倒。

　　玄凌天起身的时候，韩素音还注意到他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他很开心，他想逛街……韩素音也站了起来，跟着大家走在后头，她想看看玄凌天到底想干什么。

　　六人虽刻意收敛起气势，但毕竟是仙帝级别的人物，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走哪哪打眼。

　　六人落下的时候便发现这里距离各大宗门都很远，相对而言，俗世的气氛更为浓厚，所以那些灯笼糖人纸画鞭炮与年有关的东西很是丰富。

　　“嘿，这布老虎做的好看。”明心赞道，他年龄最长，却有一颗童心，大约正是这种纯粹才有今日成就。

　　明心刚说完，就见玄凌天抓起一只布老虎塞到自己袖子里了，顺手扔出一块下品仙灵石。

　　明心一怔，玄凌天又抓了一只，家里有两个小孩呢，一个不够。

　　玉璇也吃了一惊：“你买这个干什么？”

　　“好看，拿回去当枕头。”玄凌天面不改色道。

　　他还有时间睡觉？不应该立即去找昊天图和诛魔剑吗？

　　玄凌天又提了一挂鞭炮塞到袖子里，全然不管玉璇等人什么表情。

　　路过插满糖人的架子，就取出玉盒，将糖人一支支在玉盒中摆好，然后再放到袖子里。

　　他态度认真，摆放的时候眼角不自觉地含着笑意，春风化雨一般的温柔，把个玉璇看的毛骨悚然。

　　刚收好玉盒，玄凌天视线被路旁一物吸引。

　　那几双摆在箩筐里的小鞋，其中一双巴掌大小，绿罗鞋面上绣了两颗大樱桃，十分的鲜活，旁边蹲着一个上了年龄的老婆婆，一看就是趁着闲暇自个儿做了几双鞋子，趁着年关拿来卖换些柴米油盐。

　　老婆婆耳不聋眼不花，早瞧见这么一群人，个个器宇不凡明显是修仙之人。人家肯定不会买她这些鞋子，故而只望着面前的一小片空地，生怕冲撞了这些仙人。

　　不想那走在最前面看起来最为尊贵的一位忽然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双绣了红樱桃的鞋子，老婆婆不由紧张，又不确定，望了望那鞋子，又看向玄凌天，顿时失声，活了一辈子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还是第一次被人的容貌给震住，半响回过神来：“仙长，您、您……要买鞋子？”

　　韩素音站在远处秀目沉沉地望着那些小鞋。

　　君庭跟了一路，此刻也忍不住笑道：“凌天，难道你家中有孩子……”说到这里忽然想起韩素音，暗骂自己缺心眼，改口道：“或是收了徒儿？”

　　玄凌天本不欲解释，他说要逛街，这些人也跟着逛街，他买什么东西，他们都觉得奇怪，但即使没回头，他也感觉到韩素音在注视着自己一举一动，莫要徒增麻烦。

　　玄凌天展颜一笑：“看见这鞋子，我才记起离开玉仑境的时候，掌门托我为小弟子们采购一些日常之物，这鞋子大小合适，却过于花哨了，不合适。待一会儿去履铺里看看。”

　　众人感叹玄凌天连门中这种小事也要操劳，真是太辛苦了，遂同他一起去寻履铺。

　　那老婆婆见好端端一桩生意因她鞋子做的太漂亮而黄了，不由叹气。

　　老婆婆一口气刚吐出来，就见方才走了那人独自一个转了回来，也不说话，丢下灵石拿起鞋子就走。

　　玄凌天赶在二十三小年回了玉仑境，玉仑境里安安静静的，修士不过俗家年。他先到了学海院，守门的童子正在打瞌睡，猛然察觉到有人进来，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看见玄凌天风尘仆仆地站在面前，揉了揉眼，才不确定道：“仙帝？”

　　玄凌天点了点头，方才他在学海院转了一圈了，见空无一人才来找这童子。

　　“今日是休沐日，又过小年，飞鸿师叔带大家去小灵山打雪仗去了……”

　　童子话还没说完，眼前身影一晃，玄凌天已经走了。

　　这着急的……不过师祖不是去除魔心去了么？魔心已除？看师祖一身尘土的样子，应该是刚到，怎的不去找掌门，而是来了学海院？童子脑中冒出一连串的疑问，不过无解。

　　眨眼，玄凌天就到了小灵山。

　　刚下过一场大雪，小灵山的雪地被人践踏过，乱琼碎玉似的，平缓的山坡下头站着几十个雪人，有的雪人头上插着破扇子，有的围着围脖，有的按着雪球，还有的手牵着手，憨态可掬。但只有雪人，没有活人，一个也没有。

　　玄凌天这才察觉到自己太急切了，他望了一眼落在树林里的夕阳，这会儿孩子们该去食堂用饭了，说不定吃的还是饺子。

　　他在雪地里坐下，随意捏了法决，那些没人踏过的积雪便朝他飞来，将他掩盖，围着他飞旋，又忽地向四周散去，落在地上。玄凌天已经通体清爽，干干净净的了。

　　他换了一件颜色雪白的袍子，重新将头发用玉冠束好，算准了时间，才不紧不慢地朝学海院走去。

　　不想那两间屋子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

　　玄凌天不由皱眉，只得先去找玄蛋蛋。

　　不知道这小子这两年有没有好好用功，玄凌天路上在心里想。

　　没多久，玄凌天就站到了玄蛋蛋那间宿舍的后窗外头。

　　其实玄凌天也算有些运气，他自己没注意到这一走就是两年了，两年对于他而言是弹指间，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每一天都算一天，一天天的变化是很大的。

　　比如这宿舍，原是七人一间，后来随着修为拉开距离，自然做了些调整，玄蛋蛋现在是跟裴寒住一间屋子，但仍是这间屋子，所以玄凌天一找就找着了。

　　玄凌天站在窗外，看见床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小人儿，小人儿周围摆了一个聚灵阵，四周的仙灵气平稳快速地被这小人儿吸入体内。

　　从仙灵气的吸收速度上，玄凌天判断玄蛋蛋已经是玉仙后期了，两年能有这个程度，说明他没有偷懒。

　　玄凌天甚感欣慰，正要叫他，玄蛋蛋眼睛忽然一睁，从床上跳了下来。

　　那聚灵阵所用的仙灵石明显还未耗完。

　　玄凌天尚未来得及蹙眉，便见玄蛋蛋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木箱，接着鬼鬼祟祟地往窗外看了看，又去把门栓插上，才回来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

　　玄凌天眉毛拧起，幸亏方才他躲的快，他要干什么？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玄蛋蛋确定裴寒不会这个时候回来，就加快了速度。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口袋红色的花放到石罐里捣碎，再用三层纱布滤出汁子，接着支了一口小锅，把那殷红的汁子倒进去，下面布了一个生热的烈火阵，不多时那汁子熬干，他就用小银勺把那红色的干粉小心地刮下来，收集到一个已经装了大半同样红色粉末的扁圆形玉盒里。

　　看着玄蛋蛋小心地用指头蘸了一些涂到嘴上，化出水镜顾影自怜，玄凌天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孽子，你在做什么？！”

　　被自己的雷劈中都没有这么恐怖！

　　玄蛋蛋头皮发麻，却急中生智，愣是一念间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到储物袋里了，包括那还燃着的烈火阵。

　　我的储物袋啊，你一定要坚持住！

　　“爹、爹，您老人家回来了？”玄蛋蛋把嘴都咧到耳朵上了，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有些费力，因为他嘴没那么大。

　　玄凌天盯着他，若是目光能够杀人，玄蛋蛋此刻就已经被他阉了，他宁愿儿子去当太监，也绝不接受他有这种嗜好！

　　玄凌天伸指在他唇上一抹，翻过来冷冷道：“这是什么？”

　　玄蛋蛋看着玄凌天指尖上的一点红，腿在打哆嗦。

　　娘啊，谁来救救他？

　　想到这儿，玄蛋蛋眼圈一下红了，爹爹把他扔下，一走就是两年，回来抱也不抱他一下，就要揍他……还有比他更惨的吗？

　　玄凌天等了一会儿不见回答，低头一看，那小子眼里含着好大一泡泪，死死咬着嘴呢。

　　这倔强的小模样令玄凌天不由心肝一颤，但也不能叫这小子瞧出来，放缓了语气，却也仍算严厉道：“只要你解释清楚，能理解的为父都能理解。”

　　这算是给了一个很大的台阶了。

　　孰料，玄蛋蛋下巴一扬，也不看玄凌天，带着鼻音道：“左右我是没娘疼的孩子，你打死我好了！”

　　玄凌天：……！

　　察觉到屋子里寒气一阵冷过一阵，说出了大话的玄蛋蛋也在后悔，万一把他爹气走可怎么办啊？想什么来什么，余光里玄凌天袖子一晃，玄蛋蛋急了，一把抓住玄凌天：“爹……”

　　玄凌天本是要坐下，闻言乐了。

　　玄蛋蛋反应过来，苦着脸松开玄凌天。

　　玄凌天不跟他计较了，从袖子里取出布老虎等物放在床头。方才他留意到这小子已经长得比他腰还要高了，他是疏于管教他了，说起来主要错在他这儿。幸好年少，应该还来得及。

　　玄蛋蛋见他爹取出许多玩物，虽拿在手里，却并不和玄凌天说话。

　　玄凌天知道小孩子别扭，慢慢问他这两年过的如何。玄蛋蛋小声一一回答，末了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打开把玄凌天买的布老虎等物一一收在箱子里。

　　玄凌天伸头看时，才见那箱子里有许多已经玩旧了的东西，里头就有一个打了个补丁的布老虎，还有竹蜻蜓、皮球，他这次买的大部分都有。

　　玄凌天不禁有些汗颜，又有些好奇，问道：“你这箱子里的东西哪来的？”

　　玄蛋蛋倒是不嫌弃这些他都有了，回道：“是阿蕊的哥哥让仙鹤送来的，阿蕊又送给我的，这竹蜻蜓是阿蕊和我一起做的。”

　　他每一句话里面都有一个“阿蕊”，玄凌天不由一怔。

　　玄蛋蛋还在继续说着：“您方才见的是我打算送给阿蕊的新年礼物，璞运师叔不准我们外出，我只好自己做，我怕颜色不好才试了试……”

　　玄凌天心头炸过滚雷，体肤表面冒出冷汗。他不由仔细看向儿子，儿子生的并不多像他，但那慢条斯理整理箱子的动作，还有说话淡淡的神情，都跟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玉做的人儿一样，比两年前足足高了一尺，他就这么把儿子跟她放在一起，却忘了儿子心智增长比凡人要快的多，万一……

　　玄凌天万一不下去了，他瞧着儿子把那一套提炼胭脂的工具还有那一盒胭脂都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任他处置，内心冰火交融。

　　半响试探道：“那个阿蕊，你很喜欢？”

　　千万不要说是。

　　玄蛋蛋闻言，眼睛睁的大大的，嘴角上翘，重重点了点头：“喜欢，我最喜欢她了。”

　　玄蛋蛋说完，立即发觉这刚刚温暖的屋子又冷了几分，他不知自己哪里又说错了，不安地看向玄凌天。

　　“儿子，你不是想知道你娘的下落吗？爹爹告诉你，阿蕊就是你娘。”事到如今，只能快刀斩乱麻，玄凌天按住玄蛋蛋的肩膀，省得他接受不了暴跳起来。

　　玄凌天看着玄蛋蛋的眼睛变圆，变圆，再变圆。

　　哭吧，想哭就哭，儿子，哭过你娘就是我的了。

　　“哈哈哈哈……爹，你当我三岁呢？哈哈哈……笑死我了……”

　　孰料，玄蛋蛋一面笑出了泪花，一面捂着肚子从玄凌天怀里蹦了出去。

　　“爹，我是喜欢阿蕊，但我是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我还没想娶媳妇儿呢！”

　　玄蛋蛋的话把玄凌天惊的坐回床沿上，这小子怎么懂那么多！

　　玄蛋蛋冲他爹挤了挤眼，谁叫他爹小瞧他！学海院里，长鸿师叔都点名批评过好几对了，也有人拦住他送他礼物呢，他可不傻！

　　玄凌天一走就是两年多，玄蛋蛋过了年就九岁了，他在这学海院这一批弟子中算是小的，那大的都有十二三岁了。能选入玉仑派的孩子，灵资不错的情况下，心智也不会差，大多早慧，十二三岁有些已经朦朦胧胧的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

　　玄蛋蛋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啊，况且璞运师叔最近愁的三令五申，想不知道都难。

　　玄凌天听玄蛋蛋讲了半天，才感叹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小小年龄不好好修行，每日竟胡思乱想，这学海院是该好好抓抓了！

　　“你既对她无意，就不要送这些东西，免得她误会你……”

　　玄凌天一伸手，那盒胭脂就落在了他手里。

　　玄蛋蛋心疼，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点子，现在学海院大点的女孩都喜欢用这个，他见阿蕊没有才想着送一盒给她的。

　　“这样，我这里还有一盒糖人，你拿去送人。”玄凌天故作沉思，动作缓慢地从袖中取出那一大盒糖人，打开让玄蛋蛋看了看。

　　玄蛋蛋很开心：“这个也可以，到除夕夜，我们就要交换礼物了。”

　　还要交换礼物……学海院之风急需整顿。

　　玄凌天微笑，虽然不是他去送，可送对了人也一样。

　　玄蛋蛋把玉盒收了，猛然想起一个问题：“爹，你刚才怎么没把这个拿出来？”

　　玄凌天咳了一下：“你换牙了么？我怕你吃多了坏牙。”

　　玄蛋蛋想了想，觉得爹爹言之有理，过去抱着玄凌天的袖子：“爹爹，你走了以后我就换牙了，不过，你对我真好。”

　　玄凌天一哆嗦，软糯软糯的声音，可这是他儿子。

　　玄凌天不动声色把他推开：“过了年，你就九岁了，男子汉要有男子汉的样子，不要动不动就撒娇，成何体统？还有……少摸那些女孩儿家用的东西。”差点吓死他。

　　玄蛋蛋站好，眼骨碌碌转了一圈，恭敬道：“好。”

　　玄凌天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见他态度还好，便起身道：“那为父去看你娘了。你娘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听玄蛋蛋说了一大会儿，玄凌天估摸着苏蕊现在也换地方住了，他懒得花功夫再找，不如问问玄蛋蛋。

　　玄蛋蛋乐不可支，觉得他爹为了防止他跟那几对一样，简直不遗余力。朝窗户外面一指：“她还在原来的地方住，爹爹……你别吓着她了。我跟她……”最后一句对着玄凌天发黑的脸终究是没敢说出来，只冲玄凌天眨了眨眼。

　　玄凌天哑然，他竟然不信？转念一想，猜出来原因。

　　儿子被他封住了大半天赋，此时修为又低，虽与她有天然的亲近，可谁会想到自己的娘跟自己差不多大？只怕儿子还在幻想着他娘与他比肩强大……

　　玄凌天心思竟玲珑一转，笑道：“为父说的是真的。你想想，学海院那么多人，你怎么同阿蕊最投缘，最亲近。还要亲自做这玫瑰膏子……”

　　玄凌天指尖在玄蛋蛋捣花瓣的石罐上一点：“送给她。”

　　玄蛋蛋本来快信了，被他一指头捣了回去，心道“爹爹八成是怕我跟阿蕊有什么诓我的，阿蕊怎么可能是我的娘？她那么小，那么可爱，需要被我保护。再说，我是雷仙根，阿蕊土木风三仙根，我倒不是嫌弃她仙根不好，只是怎么能生出来我这种仙根？对，一定是老爹在诓我！”

　　玄蛋蛋想完，甜甜笑道：“爹，你就别骗我了，阿蕊就像我的妹妹一样……你还是快些把我娘找回来，再给我生个阿蕊一样的妹妹吧！”

　　玄凌天见他黑眼珠肯定地望着自己，心里乐坏了，不过这小子说话越来越中听了。他摸了摸玄蛋蛋的头，正色道：“为父是担心你骗我，如此看来，你同她的确没有什么。那为父就不去找她了。记住，你要专心修行，早登大道，不要辱没了我们玄家门楣！”

　　臭小子，等你以后想起来，哼哼哼……

　　玄蛋蛋心里暗笑，面上极其恭敬：“是，爹。”

　　“还有，千万记住别当众叫我爹！”抛下这句话，玄凌天就走了，再不走，他觉得自己会笑出来。

　　左右他娘都在他身边，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他倒是很希翼他知道真相后的表情。

　　感觉到玄凌天走远了，玄蛋蛋嘴角往下耷拉，猛地吐了吐舌头，对着那窗子做了个鬼脸。不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是爹生的吗？

　　玄凌天转回最后面的那两间房子，临近时忽然停住，他只记着把买的许多东西给她，却忘了上次把她吓住，这样贸然去，用什么身份什么借口呢？

　　玄凌天瞬间想到儿子刚才说她哥哥让仙鹤送来过东西，顿时有了主意。走到那两间房前，在透着亮光的那间门上敲了敲。

　　门立即开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伸出头。

　　玄凌天愣了一下，两年不见，长这么高，还瘦成尖下巴了？

　　“你找谁？”苏灵问道，这个人看着有点面熟。

　　毕竟有两年没见了，玄凌天道：“苏蕊在吗？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一只受伤的仙鹤，那仙鹤托我带些东西给她。”

　　“我在。”女孩儿柔和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第31章 薅草小能手

　　玄凌天在心里微笑，就知道开门的这个不是她。

　　苏蕊走到门口，看见玄凌天，楞了一下，随即施礼：“弟子拜见仙帝。”

　　啊……苏灵这才记起此人是救过自己的紫极仙帝，当即惭愧，请玄凌天入内上座。

　　玄凌天视线从女孩儿头顶的团子落到她玉色绣折枝绫裙遮住一半的绣鞋上，脸还是肉乎乎的，身子却向上拔了一大截，看起来不是圆的了，却也可爱喜人。

　　因为今日是小年，又是休沐日，所以苏蕊才在苏灵的拾掇下穿了裙子。

　　女孩儿感觉到那仙帝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一动也不敢动。两年时间说长不长，却也懂得尊卑有别，而这真灵界的尊卑，凭的是实力。

　　“我就不进去了，这是仙鹤托我给你带的。”玄凌天将储物袋交给女孩儿。

　　女孩儿接了过去，对玄凌天恭敬道谢。

　　玄凌天微笑，见女孩一直定定望着自己，疑心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他看了看女孩，女孩还看着他，好一会儿他见女孩垂下头，而旁白的苏灵目露怀疑，猛然醒悟过来，咳道：“那我先走了。”

　　“仙帝慢行。”两女孩儿恭送玄凌天。

　　玄凌天很快走出了女孩的视线，却放开神识，关注着屋内两人的动静。

　　苏灵掩上门：“仙帝怎么一直盯着你看？”

　　玄凌天默默听着。

　　苏蕊：“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怕认错人了吧。”上一次见仙帝还是两年前。

　　对对对，就是怕认错人了。

　　“你哥哥又给你送东西来了？上个月不刚送过吗？有哥哥真好，快看看是什么？”苏灵想不出来玄凌天为什么那样瞧着苏蕊，索性不想了，她不知道，阿蕊更不会知道了。

　　苏蕊没说话，略微朝储物袋里注入一缕仙灵力，将储物袋口对着床朝下，哗啦一声床上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什么东西？哈哈哈，你哥真好玩，还当你是小孩儿呢！”苏灵拿起一个九连环，又拎起一个红灯笼，这些玩意她在仙桃岛的时候就玩腻了。

　　这个年龄的小孩儿，都觉得自己是大人了。

　　苏蕊没说话，看见还有一个很大的玉盒，打开一看，里面的点心还冒着热气。

　　苏灵立即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味儿还行，要是去了枣皮就更好了，仙华门和东岳门的食堂也跟咱们一样？”

　　玄凌天蹙眉，回头她跟她哥对不上来找他，他该怎么说？

　　好说，反正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举手之劳。

　　不知苏蕊拿了什么，苏灵忽然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嘴里的点心渣子都喷了出来。

　　“你、你哥……这鞋……我不行了……你试试我看……”

　　小姑娘托着那双绣着红樱桃的鞋子也抿唇一笑，当真坐在椅子上，把裙子掀起来，去试那鞋子。

　　勉强把一半脚塞进去，后头就进不去啦！

　　“要不我娘常说我爹大老爷们懂什么？！瞎买！”苏灵在床上打滚。

　　玄凌天站在墙角，脸一阵白一阵红的。堂堂仙帝，竟被一个小丫头说的老脸有些挂不住了。

　　他屏气凝神等着听小姑娘怎么说，小姑娘却什么也没说，收了鞋子拍掉鞋底上的土就端端正正地摆在柜子里了。除了那盒子点心，别的都一样样收回储物袋，放在了床头小柜的抽屉里，连腰上也不是。

　　最后，上了床盘膝而坐，明显是开始打坐了。

　　笑够了的苏灵也在对面床上坐下。

　　玄凌天观察两人修为，苏灵已是玉仙中期，而苏蕊才是散仙后期，整整差了五个等阶。

　　散仙后期……那很可能不会通过内门选拔的试炼。

　　玄凌天原来忽略了这两年的时间，此刻关于新弟子要经历的一切都自动从记忆深处涌现集合在脑子里了，毕竟在见过儿子，又见过那鞋子压根套不上她的脚后，玄凌天没办法再忽略了。

　　以后十年他都不会再离开玉仑境了！不，一百年。

　　想想他走的时候，她还那么一丁点大，转眼就会用戒备的眼神看他了，玄凌天一脸郁闷去找璞运了。

　　玉仑派掌门灵虚仙尊也在找玄凌天。这位回来了，按理该跟他说说魔心的事儿。就算他不愿屈尊纡贵，他爬上紫气峰也是一样的。可明明都回来了，不来找他，也不在紫气峰呆着是什么意思？

　　璞运进门的时候，看见玄凌天坐在上首就够吃惊的了，又见流光一闪，掌门也来了，顿时觉得不会是自己犯了什么门规吧？

　　璞运立即在脑子里回想自己最近干过的一切，他还没找到自己的罪孽，就见掌门的嘴动了动，可是掌门还没说话，玄凌天就袖子一挥：“你等等，我要先处理学海院的事。”

　　璞运腿一软，果然跟他有关。

　　掌门见玄凌天气度斐然，不像是吃了亏或者受了伤的样子，暗吋魔心一事应该解决了，也不着急，垂手立在旁边。难得见仙帝处理内务，跟着学学也是好的。

　　“璞运，学海院打算怎么过年？”玄凌天问道。

　　璞运原来紧张的不得了，结果听见玄凌天问这个，虽然摸不着头脑，却是一五一十答道：“因孩子们还算年幼，故而学院准备了庆祝宴会，有灯会、猜谜语、小法术表演。噢，对，为了联络大家的感情，还有对歌、互赠礼物……”算是丰富多彩了，璞运觉得是挑不出来什么毛病的。

　　“荒唐！修士心向大道，最要耐得起寂寞，这些都是谁安排的？”璞运尚未说完，玄凌天就打断了他的话。

　　虽然玄凌天没有放出威压，但璞运心脏也快承受不住了，他不知玄凌天怎么会突然关注起学海院，且几千几百年以来，学海院都是这样的啊！

　　璞运不由看向灵虚仙尊，掌门的脾气还是好的。

　　灵虚仙尊也没料到玄凌天会大发雷霆，心里也奇怪，但知此事与璞运无关，他迅速取出一枚玉简翻阅起来，过了一会儿，灵虚仙尊望着面色铁青的玄凌天：“仙帝、仙帝？”

　　见玄凌天看了过来，灵虚一面把手上玉简放大方便玄凌天能够一眼看见，一面小心笑道：“这些规矩好像是您当年同几位长老一同定下的。”

　　玄凌天：……

　　“掌门师兄，这次我和明心等几位仙帝是侥幸才压制了那魔心，那魔心已经产生异变，下一次出现会不会是在十万年后？会不会比今日更强大？谁也说不准。是以，咱们玉仑境上上下下都要抓紧修行，提升自己。尤其是这些刚入门的孩子，璞运……”

　　璞运一听玄凌天叫他，立即站的笔直，跟树一样：“仙帝。”

　　玄凌天露出个笑来：“我听说这批弟子里头，还有人专意去骚扰女弟子，可有此事？”

　　骚扰？

　　没那么严重啊！就是私底下送个荷包、帕子之类的。

　　但璞运刚听了魔心的事儿，哪敢隐瞒，惭愧道：“是弟子教导无方，有负仙帝和掌门之托……”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有谁？”

　　刚说的那么严重，又说不是什么大事儿。

　　璞运急忙报上名来：“孙天泽、张言、温常新，主要就这三个。”

　　“女弟子呢？”

　　璞运一怔，一般这事儿都是男弟子挑头，仙帝连女弟子也要过问，看来这次是准备下狠手整治了。

　　璞运又说出几个女童的名字。实际上璞运觉得这些孩子吧，正是这个时候，也不算过分，只要适当引导就好了。所以他没将这件事当做多大的事儿，每一代弟子都有这个情况。

　　玄凌天坐在紫檀木椅上，雪色道袍在烛火下反衬出一层层的冷光，表情晦暗不明，他摸着下巴半响道：“二月份就要外出试炼？”

　　“是，还是去第二方州的雾灵山。”

　　“这几名弟子既然精力过人，就让他们去宗门的玄铁矿采矿吧，二月份一块去雾灵山参加试炼，若是不合格，直接送回家。”

　　采矿？那种高强度消耗仙灵力的苦力工作……

　　“还有，新添一条门规，凡我玉仑派弟子，极仙以下，严禁双修，包括暗生情愫，如果发现，一律逐出门去；已经双修者，不在其列。”

　　璞运没有反应过来。

　　玄凌天看向灵虚仙尊，灵虚仙尊忙笑道：“仙帝说的对，我即刻写入门规中，通知玉仑派上下，肃/整/风气。”

　　玉仑派不是佛门，本不忌讳双修，不过保持童身在修仙者意志不坚定的初期十分必要。不止玉仑派，真灵界其余门派也是这样认为，故而真灵界有个统一的划分，就是如果要行双修，需得到了墨仙以后。

　　现在玄凌天说极仙，乃是比墨仙高了两个层次。虽然提高了双修的标准，但实际上到那个程度后，并没有多少人一心要找个双修仙侣，故而算不得什么大事，还算是一件好事，能够心无旁骛地修行。

　　玄凌天此时不会想到这条门规也使他素了两千年[这条划掉]

　　薅杂草就要趁草还小的时候薅光，玄凌天盘算着这样就差不多了，心情愉悦，和蔼地对兢兢战战站在一旁的璞运道：“方才你说那些迎新年晚宴诸事，既然都通知弟子们了，那今年就继续。说起来，是我对学海院关心不够，晚宴定在那一天？我也会出席。”

　　璞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见玄凌天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掌门在一旁冲他点头，只好禀告了时间，然后一步步下去了。

　　“师弟，那惩罚有些重了吧？”无人的时候，灵虚才叫玄凌天师弟。挖矿那种活，毕竟还是身子骨没有长开的孩子。

　　“重？师兄，这次姑息了，下次会怎样？魔心一日不除，我玉仑派就如同立在危崖之下。”玄凌天面上没有一丝松懈。

　　灵虚略一沉吟，是他这数万年疏忽了，生出这些不必要的仁慈，若是纵容了，岂不是害了玉仑派？

　　“师弟所言及是……”

　　两人这才谈起魔心，待玄凌天将魔心产生异变的情形加上自己的推测告诉灵虚，灵虚更是恨不得再严厉一些。

　　玄凌天并没有告诉灵虚他同韩素音的约定，以灵虚的性子，怕是头顶剩下的那几根头发会晚节不保纷纷离开灵虚，投向大地的怀抱。

　　同灵虚说完，玄凌天就回了紫气峰，一头钻进了他住处左侧的藏书楼里。

　　依他的性子，是绝不会干涉别人修行的。可他若是不想个法子，散仙后期的修为绝不可能通过试炼，进不了内门，也不算什么，可他总不能任由她湮灭于大道之外……她欠他的，都得一一还回来，玄凌天手握着翻出来的洗筋伐脉的秘简心口微微发热。

　　玄凌天从藏书楼出来，就进了丹房。再度出来时已是年三十了，他手上多了半瓶液体，双目透着红丝，手背上不知怎么回事破了好大一块皮，但他顾不得沐浴更衣，对着自己施了一个清净术就下了紫气峰。

　　也不晓得是谁创造的这个秘方，竟然需要神兽的……幸亏他体力尚好，清晨还能……总算是好了。怕这配出来的洗髓液不管用，他方才还试了一下，效果不错。

　　服下这洗髓液后，她那土木风三仙根不会改变，却会洗的十分纯净，短期内就能有突破。

　　玄凌天对着阳光顺手一摇，那半浑浊的液体里散发出点点光芒，玄凌天愈发满意，这饱含了他的精华的洗髓液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真是居家旅行、万金难求的必备良药啊！

　　玄凌天握着洗髓液就下了紫气峰……

☆、第32章 爹啊，你的浪漫我不懂

　　此时，学海院平时用来传授功法的大殿上灯火通明，最前方摆了一张极宽大、乌光发亮的檀木椅子，再往下是两溜八张椅子，椅子跟椅子中央有茶几，上头已经摆好了茶果。璞运正焦急地在在两列椅子中央转来转去。

　　飞鸿从外面进来，在外面他就瞧见璞运焦灼不安，问道：“仙帝还没有到吗？”

　　让璞运焦灼的就是玄凌天，那日玄凌天说要来参加晚宴，璞运不敢耽搁，立即将此事同飞鸿讲了。

　　学海院名誉上由玉清长老管理，实则多由飞鸿代为打理。不过玉仑派派内各项规章条例十分完善，故而平素飞鸿也没什么需要操劳的。

　　听璞运说完，飞鸿颇为重视，立即按玄凌天的要求将那几名弟子送去了玄铁矿，又把年夜聚会上的“对歌”“互赠礼物”等男女弟子可能会有接触的活动都给取消了。一时间，连学海院房顶上的那几只野猫都不敢乱叫了。

　　听说玄凌天要来，玉清长老也出了关，此时正同掌门在大殿外头的练武场同小弟子们亲近，严肃了好几天的小弟子们此时才敢说笑。还有几位管事陪着，大家都在等着玄凌天出现。可眼见就要到说好开始庆祝的时间了，仍是没见玄凌天的影子。

　　璞运急啊，飞鸿也没单意把迎接玄凌天这件事交给他办，但每个人见了他都会问两句玄凌天，这事儿好像就是他璞运自个儿的了。他也没法不办，只好硬着头皮又往紫气峰发了几道请玄凌天的传音符。

　　璞运哪知道玄凌天离开紫气峰的时候根本没看那些飘在外头的传音符，他急于让苏蕊服下洗髓液，这是他送给她的新年礼物！

　　上次送的不合适，这次……希望她喜欢！玄凌天脸颊上浮现一缕笑意。

　　流光一闪，玄凌天已经到了学海院，一眼就瞧见练武场上、练武场边缘的树上、远一点的花丛上，都悬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灯笼。那些半大孩子穿着新衣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正在猜谜语。

　　原来璞运一直等不到玄凌天的回讯，只好去找掌门灵虚。灵虚是了解自己这位师弟的，知道他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大手一挥示意先让孩子们玩着，等玄凌天来了再去参拜便是。

　　所以，玄凌天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正如灵虚所料，并不介意他还没到大家伙就开始了，而是觉得正好。正好可以先找她，把这洗髓液给她服下，倒也不是他心急，只是以她目前的灵资，自然是越早改善越好。

　　经过上一次考核后，学海院这批弟子还剩下一半多，却也有三四百人，都聚集在此处，显得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玄凌天本要放开神识搜查小姑娘，可一转念，放弃了这个想法。都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他和她三世两界纠缠，还能相逢，岂不是有缘极了？他向来运筹帷幄，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虽有成就，却是缺乏了一点激动之情，俗称“浪漫”吧！

　　玄凌天这一转念便打了个响指。虽是冬夜，但为了迎接新年，主要是为了迎接玄凌天，飞鸿等人别出心裁地用烈火阵催开了许多花卉，此时距离玄凌天不远处的锦鲤池上就盛开着许多莲花。随着声响从玄凌天指间发出，那开的最大最好的一朵莲花从花梗上飞落，落到玄凌天手中，玄凌天往花蕊中间一点，这朵莲花就亮了起来，宛若一盏荷花灯。

　　玄凌天手提这盏花灯往人群里走去，他要这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此时，练武场的另外一端，苏蕊同苏灵走出人群，站在一片仙芙蓉树下。

　　“没什么意思，也不让比试，原来说赢了有个聚灵塔的。”苏灵嘟囔道，眼珠一转：“阿蕊，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裴寒和小明，你不是还有礼物要送给他们吗？”

　　是谁连修行也不顾了，连续几个晚上都坐在床上捣腾那条绣了几个月的帕子……苏蕊心想，却慢慢点了点头。

　　“小花，在这儿陪着你主人。”苏灵嘿嘿一笑，伸脚想踢站在女孩儿脚边的猪一脚，哪知那猪反应极快，哼哼一声就躲在了主人身后。

　　两年过去，苍狐还是个毛妖，不过他这个毛妖比苏蕊厉害的多，比裴寒、苏灵等人也不差，也算是遵守了与玄凌天的承诺，保护了苏蕊。

　　其实，因为苏蕊与裴寒、小明交好，整日又与苏灵相伴，这三人都是学海院的佼佼者，所以在学海院里并无人敢欺负她，苍狐事实上一次也没施展过它的本领。

　　苍狐当初与玄凌天达成约定的时候，大半是迫于形势，后来才奇怪玄凌天为何要他保护苏蕊——他对这女娃本就是感激的，无需玄凌天吩咐，他也会暗中回报，偏玄凌天如此要求，苍狐又不解了。

　　可他的目的是为主人报仇，所以不管玄凌天使出什么诡计，只要有报仇的希望，他也就不想了。

　　这两年陪伴在苏蕊身边，苍狐时刻都在提升自己的实力，话是说的越来越少。他不知道为什么旁人都觉得小姑娘呆。相反，他觉得她一点也不呆，从他第一次跟她说话，她没惊慌失措，还把他当做小伙伴，他就觉得她比别的孩子聪明多了。反倒是那些自认为聪明的孩子，从来不信他会说话，他还能说什么呢？

　　少说话也是为了保护苏蕊。苍狐前世灵智虽然不高，但毕竟跟随的是魔冰老祖，知道若是自己会说话传出去，说不定会招来觊觎，为小姑娘带来祸患，所以苍狐在有人的时候，哪怕是面对苏灵，他也绝不会开口说话。

　　如此，仙桃岛苏家村来的孩子原来就不信苍狐会说话，现在见到苏蕊的次数也少，偶尔见了那猪，顶多是奇怪它还活着，倒是没人记起苏蕊小时候说过她家的猪会说话了。而裴寒，苏灵只当它是开了灵智的初阶仙兽，也不算多稀奇。

　　虽然是猪，苍狐还是很灵活的，圆滚滚的身子一扭就躲过了苏灵的脚尖，跑到苏蕊后面用身子蹭她的腿。

　　没办法，谁叫他现在是头猪，不自觉地带了些猪的习性。

　　小姑娘也没嫌他，反而蹲下来挠了挠他的背，慢声细语：“她逗你玩的。”

　　苍狐自然是知道的，否则早一口咬上去了，小姑娘挠的舒服，他都快忘记自己是条狐狸了，哼唧哼唧，下半身忽然一紧，一股尿意横空出世。

　　唉，该死的猪身！

　　苍狐小尾巴一翘，往远处的花丛跑去了。

　　小姑娘不是空担着铲屎官的名号，看自家小猪尾巴一翘就知道他想干什么，起身走到锦鲤池，蹲在旁边洗了洗手，就坐在池边的石头上，从袖中取出一条明黄色络子，看了看，由于时间仓促，那收尾的流苏有些歪了，她便解了，把这段重新再打一遍。

　　真灵界修士是不用这些东西的，仙桃岛的大人孩子都喜欢戴，所以小姑娘在家的时候也会些简单的打法。在这儿过了三个年了，每年都会收到别人的礼物，按规矩自然是要回礼的。她修为浅薄，那些个稀奇的好东西是没有的，好在裴寒小明都不在意这个。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学院忽然禁止互送礼物，可是都已经打好了，还有可能是最后一次送他们礼物，还是送了吧。

　　小姑娘脑子里想着，手上却没有停。

　　玄凌天提着莲花灯在人群里转了一圈，纵然人多，他也是极显眼的。

　　——那么高的个子，鹤立鸡群一样，又是那样的风度，看着像学院的管事，可谁也没见过。

　　——灵虚、玉清等人这会儿都进大殿了，再说也压根想不到他会混在小弟子中。

　　玄凌天没找到苏蕊，有些不悦，正待放开神识，余光忽然扫见幽暗的锦鲤池边有一团淡淡的影子。

　　他心头一跳，提着莲花灯慢慢走过去。

　　看到的，就是小姑娘坐在石上，晚风吹起她耳际的碎发，她却专注地盯着手上，十根白玉颜色，却有些肉肉的手指蝴蝶穿花一样灵活地动着。

　　玄凌天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直到她有所察觉抬起头来。

　　小姑娘像他凝望她一样凝望着他，那眼神，玄凌天一瞬间以为她记起了他。实际上却是，小姑娘忽然把手上的络子塞到了袖子里。

　　大约那络子太长，收的又仓促，还有一段流苏露在外面，从袖口垂了下来，映着小姑娘雪一样的皓腕。

　　玄凌天的视线就在那段皓腕上打了个转儿。他何等心智，她将络子收入袖中，他心里便经历了一番失落、郁结，又恢复宁静。

　　他犹记得上次她那些话，知道虽是转世，心性犹在，不是好糊弄的。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以长辈的口吻道：“怎不去赏灯，独坐在这里？”

　　见玄凌天没有询问她为何打络子，苏蕊略安了心，恭敬一拜：“弟子见过仙帝，因走的累了，便在此处休息。”

　　小姑娘打躬的姿势稳且标准，她两颊圆润，虽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那目光看起来却有几分涣散，天然看起来木木的。

　　玄凌天点点头，似对这个回答表示满意：“再过几日便是门内试炼，你可有把握？”

　　小姑娘反应慢慢的，但莫名地觉得这位师祖总是很关心自己。两年前她以为自己是做了个梦，但天一亮小花就变成梦中见过的样子跑来了，她就觉得头天晚上的不是梦。本来小花会说话就没人相信，她更不敢对人说玄凌天晚上带她出去过，那情形怎么想都觉得太奇怪了，所以被小姑娘严密的藏在心底，时间久了也就忘了，可玄凌天一出现，她就又想起来了。还有，璞运师叔还说过，是这位师祖要求弟子们好好修行，禁止互相赠送礼物的。

　　小姑娘不觉想了好一会儿：“弟子尽力。”若是不成，她想离开这里回仙桃岛去。

　　她目中迟疑没能逃过玄凌天的眼睛，玄凌天不觉生出一股怒气，怎的如今这么像扶不起的阿斗，一点斗志也没有？

　　“你想的简单，不成便回仙桃岛，活的自在。可你想过那些在意你的人吗，比如你爹娘、哥哥，还有一直帮助你的苏灵、小明、璞运师叔，还有……”还有他。

　　她那样浓烈地温暖过他，也那样浓烈的刺伤过他，若是非他不可，为何又那样轻易放手？也许当时只要她再多坚持一下，他就会改变心意。不至于等到现在。说起来，她兵解了事，苦了的却是他，连孩子他都替她生了，她想撒手不管？？？

　　不知不觉中，玄凌天目中射出凌厉的光芒，加上他原本就为炼制洗髓液耗费许多精力，原来一双美若星辰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竟现出一丝狰狞之意。他说的话，小姑娘还处在懵懂之间，但为这双眼睛逼迫，不觉害怕的后退了一步。

　　她一后退，玄凌天立即惊觉过来，却是更为恼怒，有如对着一团恼人的刺猬无从下嘴。可他心思瞬息万变，察觉出若是放任这暴怒的情绪发作，只怕适得其反，一眨眼，那可怕的神色消失不见，和颜悦色地小姑娘道：“我的话你可懂？”

　　小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

　　玄凌天叹道：“我为何与你说这些话是有原因的。你……父母曾有恩与我，故而将你托付于我。我生平最见不得不肯上进的弟子，所以才对你严厉了些。”

　　见她面色去了些紧张，话锋一转道：“你灵资不佳，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肯上进就会有所成，我这儿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这是洗髓液，它能洗去你体内杂质，突破也不是难事。你喝了它罢！”

　　说完，将那瓶洗髓液递到小姑娘面前，目露慈祥鼓励地望着她。

☆、第33章 我爹的情敌很年轻

　　这般大棒加萝卜，他可从来没失手过。

　　只见小姑娘定定望着那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药瓶。

　　想到这洗髓液的配方，玄凌天有些赧颜，但想到她急需突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怕她胆怯难为情，就把洗髓液往小姑娘手里塞去。

　　哪知小姑娘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一退，两只手背在身后，仰脸道：“不、不，璞运师叔说不能收受他人物品。谢谢……仙帝，我会努力的……”

　　开始说的急促，到后来理清了思绪似的，虽然缓慢，口齿却清晰了起来。

　　玄凌天的手停在半空，小姑娘跟他对视一眼，拔腿就跑了。

　　跑了？！！

　　他玄凌天不说在整个真灵界了，就在这玉仑境内，谁见了他不比见了自己亲生爹娘还要激动，孺慕，想跟他亲近？！刨除他的身份，就是他这个人，这样的风度，这一张脸，也充满魅力啊！

　　她竟然跑了！

　　玄凌天走到锦鲤池边，对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凝思。

　　一条笨头笨脑的锦鲤游了过来，尾巴一甩，就把玄凌天的倒影给打碎了。

　　“蠢鱼——”玄凌天低低咒骂道，不知道多少年都没这么生气过了。

　　那锦鲤丝毫没感受到他的怒气，向上一跃，鱼身在水面上滑过，“啪”的一声弄出个大大的浪花，潜入水底跑的不见影了。

　　玄凌天快把手中的玉瓶给捏碎了，忽然间他听见背后有人说话。

　　“子元，我们就这样吧，趁还没被人发现，以后不要再来往了……”女孩儿的声音带着紧张。

　　玄凌天耳朵动了动，他发现这声音是从一片仙芙蓉树后面传来的，那片仙芙蓉树生的极为高大，前头挂着灯笼，光却透不到后面，正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男孩儿的声音很难听，正处在变声期，像公鸭：“小柔，你别这样，我对你是真心的……”

　　男孩儿还没说完，就被女孩儿打断了：“这是你送我的东西，我还给你了……”

　　接着响起女孩儿快跑离去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响，是朝着玄凌天这边来了，不待女孩儿靠近，玄凌天已捏了个法决隐去身形，那女孩经过玄凌天缩在的位置时，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玄凌天低头一看，地上多了一支做成玉钗形状的低阶仙器。

　　那叫子元的男孩儿似乎太伤心了，一点也没听见声响，独自在树后站了一会儿走了。

　　玄凌天把两瓣嘴唇一抿，心情好了！

　　他复又想到，这洗髓液她是一定要喝下去的，这个法子不行，那就再换一个法子。

　　玄凌天刚要走，远处又传来脚步声，那人一边走一边低低喊道：“阿蕊，你在吗？”

　　阿蕊？

　　玄凌天再度捏了个法决将自己隐藏起来，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少年缓步走来，一面走一面四处张望。

　　同样是少年，这个可比方才那个子元俊俏多了，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宇间的那种冷清。同样颜色的道袍，穿在他身上令人无端地想起春雪。

　　是的，春雪，因为这少年身上还有掩藏不住勃发的生机，那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裴寒又叫了一声，不见回应，脚下却踩到了一个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看，竟是一支玉钗。

　　苏灵明明说阿蕊在这儿，是不是等急了去找他了。裴寒顺手把玉钗装到袖子里，这是个低阶仙器，回头换成仙灵石给阿蕊用。

　　少年很快离开了此处，玄凌天站在树影里，脸几乎溶在那阴影里。

　　对面花丛里的叶子无风自动，玄凌天不急不慢地走过去，从花丛上头俯视藏在里面小猪。

　　“裴寒跟你主人约好了在这里会面？”玄凌天淡淡问道。

　　苍狐知道自己不会逃出玄凌天的法眼，却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有心不回答他，但识海像被一只可怕的铁手握着，痛苦令他的声音都变了形：“是，裴寒和我主人青梅竹马，他们感情最好。”

　　苍狐本可以不这样回答，但听见玄凌天跟他小主人的对话后，它莫名地觉得这样回答会让玄凌天不悦，所以他就这么说了。

　　四周寒气形如实质一般扎在苍狐的皮上，这又是当猪的一个不好之处，连毛都少了，跟没穿衣裳似的。

　　就在他觉得玄凌天可能不会放过他时，脊背一轻，可怕的威压消失了，抬头一看，玄凌天已经不见了。

　　裴寒在大殿前面找到了苏蕊，苏蕊正在跟苏灵说话，小姑娘看起来像是刚跑了一大段路，脸红扑扑的，头上冒着汗。

　　苏灵见裴寒来了，忙招招手。下午的时候，裴寒、小明就被璞运叫走打扫大殿。苏灵过来找裴寒的时候，裴寒已经忙完了，没想到飞鸿瞧见苏灵，叫苏灵过去说话，苏灵便叫裴寒去找苏蕊，省得她一个人呆在那儿。

　　这会儿四个人才聚在一块，苏灵一看到处都是人，她向来艺高人胆大，戳了苏蕊一下，叫她把络子拿出来，赶快给了裴寒小明完事儿。

　　苏蕊在裴寒前头一步跑过来，遇见玄凌天的事儿她还不知道该不该跟苏灵说。这事儿透着玄乎，有好几样对不上，一是她从没听她爹娘说过有恩于玄凌天，他家只帮过裴家的忙；二是从仙桃岛出发到玉仑境的时候，玄凌天好像是第一次见她；三是胡乱拿出来个东西就让她喝……

　　小姑娘性子慢，记忆力却是好的，没琢磨清楚前有这几样不对的，她本能就觉得不安，且玄凌天气势那样吓人，反正她觉得那位仙帝不像是什么好人，可当初仙帝也救过他们，那时候仙帝还给她点心吃。

　　纠结间，玄凌天那张脸晃来晃去晃的她心神不定，这两年多来，随着她长大，也注意到自己的痴症，玄凌天跟她说话的时候，她手心里都是汗，最后也不知怎么就跑了，跑过来腿还是软的，她真怕玄凌天追过来把那什么洗髓液倒她嘴里。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也不知道，但她就是觉得他可能会这么干。

　　好在他没有追来。因为人多，灯光朦胧，苏灵虽瞧见她喘着气，却以为她是跑的太急。唯有裴寒瞧见女孩儿头上一粒粒的汗，他知道女孩儿素来慢性，稳的很，根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有心想问问她怎么了，苏灵和小明已经戳着要换礼物了。

　　裴寒只好先把礼物取出来。

　　苏蕊也将络子拿了出来，络子有两条，一紫一黄，苏灵的是荷包，昨天晚上她就系腰上了。

　　四周有很多人，但多聚在一起聊天、猜谜语，四个人虽然面对面，掏东西出来的时候还是注意了一下，没人注意到他们，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只要一个动作，他们就完成这个友谊的小小仪式了。

　　还隐隐有一种顶风作案的兴奋感。

　　除了苏蕊，本来她是最迟钝的一个，拿出络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脊背一凉。

　　她的手刚伸出去，小明手伸的最快，差点就够着她手里那条黄色的络子。四个人头顶上忽然响起一个清冷冷，若寒泉坠石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接着是璞运略带焦急的声音：“你们这些孩子……唉……”怎么就被仙帝发现了？

　　随同玄凌天出现的还有灵虚、玉清、飞鸿，他们刚见到玄凌天，玄凌天忽然大步往这边走，几人自然是跟上，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刚写入学海院的规矩里，又是当着玄凌天的面儿。看着这几个好苗子，璞运头都大了。

　　璞运耳畔却听到一声：“是送给本座的吗？”

　　此语一出，别说璞运，就连灵虚也是一怔，几个孩子都睁大了眼睛。

　　不想有个孩子反应比他们都快，脆生生道：“是。”

　　苏灵一向反应快，听见玄凌天这么说，立即借坡下驴，顶多是损失了这些东西，只要大家伙不被罚去挖矿就好。

　　她这一声落地，便觉手上一紧又一松，原来拿在手上的东西都到了玄凌天手上。

　　手中乍空，裴寒不由看向玄凌天，不想玄凌天也正瞧着他。

　　小小年纪，已有芝兰玉树的风姿，不难想象长大了也会是出类拔萃的人物。玄凌天默默打量着这朝气逼人的少年。

　　“咳、咳，仙帝，裴寒他是变异冰仙根，平日又极刻苦，是难得的好苗子……”璞运见玄凌天盯着裴寒，不由为裴寒捏了一把汗。

　　毕竟还没甚么修为，裴寒抵不过玄凌天那压迫性十足的眼神，率先垂了下头。

　　玄凌天爽朗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哈哈，是个好苗子，送给本座的礼物，本座也很喜欢。”玄凌天手指抚过从裴寒手里缴来的画册，难道她喜欢这个？

　　仙帝这是怎么了？灵虚在心里嘀咕。

　　飞鸿先见玄凌天径自来此，又闻苏灵那般回答，此时见玄凌天紧紧攥着从苏灵手里收来的礼物，则若有所思，方才他故意找机会同这小姑娘说了几句话，这个小姑娘灵资很惊人，入门还不到三年，就已经是玉仙中期了。

　　玄凌天说完，忽地往前走了一步。

　　其时虽说了这么些话，不过是短短片刻，苏蕊的手中还垂着一条络子，原来方才玄凌天竟没有将这条络子收走。

　　毕竟仙帝只有两只手，收缴苏灵、裴寒、小明的东西就拿不下了，也在情理之中。

　　小姑娘后退了一步，但那络子的另外一头已经到了玄凌天手里。

　　络子被拉直了。

　　“拿来——”玄凌天道。

　　“爹……”玄蛋蛋叫了一声，见大家都在看他，眼珠慢慢转着：“娘啊！有只蚂蚁咬我，好疼！”

　　小姑娘手一软，那明黄色的络子已经到了玄凌天手里，他很快地塞入了袖子里。

　　小姑娘垂眼，放弃了。

　　“还有一条。”

　　紫色的那条不知怎么从袖子里掉出来了，小姑娘眼睁睁地看着那条也落入了玄凌天的袖中。

　　“好了，你们送给本座的礼物，本座极是喜欢。”玄凌天笑道。

　　除了飞鸿，大家伙都瞧出这些礼物根本不是送给玄凌天的，大约仙帝也是照顾这几个好苗子，故而只是温和地警示一番。

　　“仙帝，法术表演就要开始了，小弟子们都等着您呢。”玉清长老道，学海院名誉上归他管，莫要让仙帝以为他无能，还是赶快掠过此事。

　　玄凌天颔首，在灵虚和玉清的陪同下向练武场中央走去。

　　学海院大多数弟子都没有见过玄凌天，但都听过这位仙帝，听说掌门、长老陪同玄凌天来了，个个翘首张望，待看见了，心中震惊，纷纷垂下头去，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练武场中央早就空了出来，飞鸿请玄凌天、灵虚、玉清坐下。

　　玄凌天居中，灵虚居右，玉清居左，学海院一干管事执事站立其后。众小弟子围列三面。

　　飞鸿叫来几位管事，低语一番，便有一位管事招过几名小弟子，命他们表演法术。

　　这是提前就说好的。

　　在玄凌天三人面前还放有一张长桌，上头摆的有凝气丹、培元丹、长虹剑、卧龙鞭、碧云钗、彩霞绫、兽铃、饲灵丹等各种各样的奖品，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间的一座二阶聚灵塔。

　　这座聚灵塔可将周围仙灵气浓度提升三倍，等于修行速度会比别人高三倍。早先说有法术比试的，最大的奖励就是这座聚灵塔，后来比试取消了，不少人心里都很失望，现在又看见这塔，顿时有不少人跃跃欲试。就是不知道什么样的表演才能入了几位大能的眼，才能得了这塔。

　　“好了，仙帝和掌门都非常重视你们，你们都是我们玉仑派未来的希望。现在，不管是谁，都可以上来一展你们所学，表现好的可以自己在这张桌子上挑选一样奖品。”长鸿朗声道。

　　众弟子心喜。

　　率先上去的是一名叫张恒的弟子，这是少鸿叫管事提前安排好的，为的是抛砖引玉，省得小弟子们不敢上来。

　　这张恒不归璞运管，但裴寒等人对他都不陌生，因为他是单一火仙根，平素傲气的很，最爱跟裴寒作对。

　　张恒得了第一个展露实力的机会，极为得意。一瞟站在一旁的裴寒，低喝一声扎了个马步，两手握拳置于腰间，同时催动火仙力从丹田发出汇聚在掌心，及那股滚烫的火仙力涌到掌心，猛地出掌，同时食指、中指极快地向上捏了个法决，顿时五团火焰冲上高空，炸开，像万千烟花同时绽放一样，整个学海院都猛地一亮。

　　好浑厚的仙灵力！

　　众弟子感叹未完，那张恒另外一只拳头也如法炮制打了出来。

　　这就更厉害了！

　　学海院上空亮了一会儿，玄凌天纹丝不动，灵虚点了点头。

　　少鸿喜道：“张恒，上来选一件你喜欢的奖励。”

　　张恒大喜，直奔那聚灵塔而去。

　　众弟子不由失落。

　　张恒一摸那塔高兴异常，正待拿起，却猛觉那塔重若千金，他根本拿不起来。

　　张恒又试了一次，这一次连飞鸿也看出异常了。

　　“张恒，选你喜欢的即可。”

　　张恒眼珠动了一下，改为拿起旁边的长虹剑，照旧拿不起来。

　　直到摸到一个玉瓶，才算拿了起来。

　　“好，下一个。”飞鸿道。

　　张恒拿着玉瓶退到人群后面，拔开瓶塞一看，里面就一颗固元丹，鼻子险些气歪了，这是说他根基不稳吗？

　　小弟子们一个接一个上去了，很快大家就发现只要不是太差劲，都有奖品，不过那奖品不是随便乱拿的，明显不够资格拿的那些，是怎么也拿不动的。

　　即使这样，桌子上的奖品也很快就快没有了。

　　还剩下聚灵塔和饲灵丸。

　　饲灵丸是给仙宠用的，学海院里只有苏蕊养了头猪。苏蕊站在人群里想了半天，决定不上去了。

　　裴寒和苏灵都盯着聚灵塔，两人都是玉仙中期，在学海院这一代弟子中是佼佼者，和他们差不多的几个已经全部上去过了。

　　“还有没有人？”飞鸿喊道，怎的今天这最大的奖励没人要了？

　　裴寒走上中央场地。

　　少年没有花俏的招式，直接一张手，白雾般的寒气滚滚而出，瞬间凝成一把三尺来长的冰刀。少年举刀向地面砍去。

　　“轰——”地面裂开一道一尺来宽的缝隙。

　　练武场摇晃起来，除了中央坐着的几人和早有准备的管事，小弟子们跟着身形不稳，还摔倒了一片。

　　同样入门三年，人家的修为竟然可以到达这么可怕的地步！

　　灵虚不由仔细看了看裴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冰刀一闪，已被少年收了起来，他稳稳的，一步接一步的走到玄凌天面前，低头看向聚灵塔，却是伸手极快地朝饲灵丸抓去。

　　眨眼，饲灵丸到了少年手上。

　　玄凌天唇角不为人察觉地微微一垂。

　　少年眸中泛出细微的柔光，冲灵虚等人一礼便下去了。他本来想要的就是这饲灵丸，那位仙帝失算了吧？

　　“还有我——”

　　苏灵跃上场。

　　玄凌天目光不动，看似望着前方，却根本没有留意苏灵，余光里看见那下场的少年直接把饲灵丸交给了苏蕊。

　　苏小姑娘一上场，立即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小姑娘生的美，又灵气十足，暗自喜欢她的不少，却没一个敢说出来，但这并不妨碍欣赏。

　　小姑娘也跟裴寒一样，没有多余的花架子，直接从掌心发出一道火焰投入方才被裴寒劈开的裂缝中。

　　那裂缝里还留着裴寒冻结出来的寒冰。

　　顷刻，冰融。

　　火焰变成两只手掌，按在裂缝两侧用力一合，众弟子身形再度摇晃起来，须臾，那地面裂缝消失，又跟原来一模一样了。

　　“好——”灵虚喝出声来，没想到今日见着这么几个有天赋的孩子，真乃玉仑派的希望啊！

　　玉清等人都笑了起来，飞鸿随意附和着，却留意着小姑娘走向桌子，那桌子上现在就剩一座聚灵塔了。

　　苏灵轻松松抱起聚灵塔，在欢呼声中下去了。

　　“仙帝，我看这届弟子不错啊！飞鸿，你们做的不错！”灵虚赞道，转头看见璞运，高兴道：“璞运，方才那两名弟子都是你带的，你那儿还有没有更好的？”

　　倒是还有一个小明，可现在也没奖品了，小明自己也没上来，再说，小明还是玄凌天带来的，仙帝怎么可能不知道？

　　本来站在苏蕊旁边的玄蛋蛋看见璞运四处找他的目光，悄悄往后退了退，藏在人堆里。

　　他爹心情不太好，他能感觉到。

　　“嗳，倒是还有一个不错的，不过好像没来。不过这些孩子都很努力，很刻苦……”璞运对自己带的孩子都很满意，可惜有些孩子没敢上来，也没有奖励了。

　　等到最后，也没见她上来。玄凌天直起身子：“今日大年夜，是你们最后一次庆祝新年了，我这儿还有些有助于你们修行的灵药。没能上来的也不要着急，为了公平起见，这些蝴蝶落在谁头上，谁上来领取。”

　　玄凌天话毕，便有数不清的蝴蝶从他指尖飞出朝众弟子飞去。

　　没想到仙帝如此仁爱，众弟子欣喜异常，都盼着那蝴蝶落到自己头上。

　　苏蕊见那蝴蝶朝自己飞来，就往后退，可不及退出人群，就有一只极大的蝴蝶粘在了她头上。

　　“苏蕊，还不快些上来！”璞运大叫，别的弟子都兴高采烈地上去了，这个小丫头还呆呆地站着不动。虽然璞运觉得这小丫头没多大前途，可平素也算乖巧，他还是很高兴她有这份运气的。

　　大家伙都看着苏蕊，羡慕的居多，也有几道不太友善的，连灵虚和玉清都看了过来，苏蕊只好走了过去。

　　玉清和飞鸿一眼看出她还处在散仙后期就把视线收回去了。

　　苏蕊排在最后一个。

　　仙帝亲自赠送灵药，小弟子们都激动的不得了，领了药还不舍得走，队伍有些缓慢。

　　苏蕊希望再慢一点。

　　可前头一空，倒数第二个人也下去了，到她了。

　　玄凌天含笑摸出一小玉瓶灵液，拔开木塞：“这是六转灵液，需得即刻服用，你现在喝了罢。”

☆、第34章 机智的妈妈

　　苏蕊呆呆地望着那瓶拔开了塞子的灵液。

　　因为玄凌天分发灵药这一举动，众人都处在喜悦和亢奋之中，许多人都忽略了玄凌天拔开塞子这一举动，反而觉得仙帝是在是太好啦！这小姑娘真的太有福气了，仙帝真是个好人呐！

　　“喝啊！”

　　“快喝！”

　　“谢谢仙帝啊！”

　　“你再不喝我就喝了——”

　　这一声就像救命稻草，但小姑娘顺着声音看去，只看到许多攒动的人头，根本不知道是谁喊的。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小姑娘伸手接了过去，放在唇边一仰头，玉瓶再放下来的时候已经空了。

　　把玉瓶往桌子上一放，小姑娘就拨开人群快步走了。

　　“仙帝，苏蕊这丫头腼腆，年岁又小……”毕竟是自己带了三年的弟子，璞运生怕玄凌天怪罪苏蕊。

　　“无妨，本座就欣赏这种朴实的性格。”玄凌天眉目舒展，朦胧的红光中，那种气韵、那种风华别说一干女弟子了，男弟子也看呆了。

　　也就灵虚还能坐稳了，也是看的日子够长。

　　“仙帝，大殿上备的有仙茶，可要过去略作休憩。”飞鸿适时道。

　　玄凌天颔首，众人正待陪同玄凌天到大殿上宴饮一番，练武场西边的锦鲤池忽然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众人吃惊，眨眼就到了锦鲤池边，只见整个锦鲤池水面剧烈翻腾，看起来就像一锅烧开的水，里头的锦鲤痛苦地扭着身体，让人怀疑是不是谁对这些锦鲤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璞运眼尖，一眼瞧见锦鲤池边站着苏蕊。正待问她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股奇臭忽然飘进他的鼻子。

　　璞运本能地：呕——

　　并不止璞运一人，包括掌门灵虚在内，急匆匆赶过来的人争前恐后地呕了起来。

　　太臭了，太臭了！

　　这股味儿，比大粪坑要臭一万倍，原来养着五色锦鲤的水池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这种气味，而且越来越强烈。

　　这争相呕吐的场面也颇为壮观。

　　苏蕊万万没想到自己把那一口灵液吐到这鱼池中，会发生了这样可怕的事情。方才她知道躲不过去，故而当着玄凌天的面将灵液喝下，实际上是用灵力将那灵液包裹起来，并未下肚。她想着找个没人的地方吐了便是，没想到那灵液跟活物似的在她口中不停地乱动，她压制不住，这才走到锦鲤池的时候一口吐了出来，没想到害这些锦鲤遭了秧了。

　　闻到那股恶臭，小姑娘不由后退，却本能里觉得有人在盯着她。她不自觉地抬眼，隔着锦鲤池看见了正望着她的玄凌天。四周呕吐一片，唯他在恶臭中翩然独立。呕——小姑娘急忙捂住嘴，跌跌撞撞地滚到树丛里，裤脚被什么东西咬住，低头一看，竟是小花，当即带着小花跑了。

　　空气中的臭味熏得人头晕眼花，这气味有些像臭袜子，有些像放了很多日子的嗖饭，还有些像憋在肚子里很多天才拉出来的屎，但必须混合起来再浓烈一万倍才能达到这个效果，有的人已经再翻白眼了。所以，很少有人留意到玄凌天的脸比这气味还臭，就算看见了，也觉得仙帝好涵养，好镇定，他竟然没有吐！

　　“洗髓液，这是洗髓液！万年灵芝、海底冰晶、千丈蜈蚣爬过的三叶草下生长的雄金翅虫，得是没配过种的，丑年丑月丑日丑时盛开的仙夜昙，幼年朱雀屁股上的毛，有这些东西才能配成，谁这么暴殄天物？！”灵虚缓过一口气来，捏着鼻子大叫。

　　锦鲤池依旧霹雳啪啦，但声音没方才那么响亮了，因为有些锦鲤被自己臭死过去了。

　　玉清快被憋死了，不能相信：“掌教，这真是洗髓液？”他也用过洗髓液，没那么臭啊！

　　灵虚无比心痛：“我当然不会看错，那是因为你用的不是正宗的，配制洗髓液最难弄的是玄武的眼屎！”

　　神兽之中，数玄武最懒，故而最不易见到，更不要说它的眼屎了。而且这眼屎还得是新鲜的。什么时候有？玄武睡醒的时候。朱雀屁股上的毛好歹还会脱落，醒着的玄武，谁敢去招惹？

　　加了玄武的眼屎的洗髓液效果要比玉清用的那种好不知道多少倍！

　　到底是谁这么暴殄天物，把洗髓液给倒在锦鲤池里啊！

　　啊啊啊，这些臭味就是锦鲤们排除体内污垢杂质产生的，闻这臭味，就知道洗髓液洗的多干净！

　　呕——

　　“快布下结界，封闭六感，把活着的锦鲤给我捞到别的池子里——”灵虚心疼的无以复加。

　　但是那臭味已经飘散出去了，风一吹，十里外都能闻到。

　　……

　　好好一个新年夜就在臭味中度过了。

　　半夜时分，玄凌天疲惫地回到了紫气峰。

　　小姑娘不难找，躲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也没人怀疑她，毕竟当时他说的是六转灵液。但是一想到她把灵液吐到鱼池里，玄凌天就……真正让他憋气的是他发现她不但跟自己毫无亲近之感，反而十分的惧怕、怀疑，甚至是厌恶自己。

　　所以他看她上床躺在被子里了，才悄悄离开。

　　怎么会这样？

　　玄凌天烦躁地抓向头顶，发冠被他扯落，一头又黑又长的头发垂了下来，可这愈发让他心神不宁，眸光一闪，他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袖中一摸，摸出了个白玉盒子。

　　打开盒子，一团幽蓝色的光芒便飘了出来，这就是她舍弃的记忆了……

　　苏灵回来的时候，苏蕊在被中簌簌发抖。

　　本来没见苏蕊打坐，苏灵就有些奇怪，她很快发现了苏蕊的异常。

　　其实屋子里还有些臭气，虽然灵虚设法驱除了臭味，但一时半会儿是消散不净的。苏灵以为苏蕊是这臭味吓住了，对了，当时她好像看见阿蕊站在鱼池边。

　　“阿蕊，没事了，是有人将洗髓液倒入鱼池里，那些锦鲤排除体内污垢才会那么臭，也是我们平时乱喂那些笨鱼，它们吃的太杂，哈哈哈……”小姑娘觉得还挺好笑的。

　　被子里没有动静。

　　苏灵正待去掀，苏蕊露出头来：“真的是洗髓液？”

　　苏灵：“灵虚掌门说是，应该不会错吧。活下来的锦鲤看起来漂亮多了，有一条还能用尾巴在水面上走路。”事发之时，苏灵距离璞运很近，被璞运叫去拿盆子端鱼了。

　　苏蕊怔怔想了一会儿：“是我把六转灵液吐进了锦鲤池。”

　　苏灵眸光一跳，苏蕊定定望着她，小姑娘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圈，又看向苏蕊：“他为什么要给你洗髓液？那日他来送东西我就觉得奇怪，你还记得他看你看了很长时间吗？”

　　这就是真的朋友了。虽然玄凌天光芒万丈，但也没能令苏灵忽略那些细节。

　　苏蕊的不安消失了一半，她最怕没人信她，以为她是胡说。

　　小姑娘把玄凌天拦着她要她服下洗髓液及对她说的话说了，倒在被子里：“这次试炼我要是过不了，我就回家了。”

　　她不是不想留在这里，只是有些事她努力也做不到，那就算了，回去陪着爹娘过日子也挺好的。她不相信玄凌天。

　　苏灵道：“你别多想，明天我们告诉裴寒哥哥。试炼，还有我们呢。”

　　次日，苏灵便拖着苏蕊去找裴寒和小明，不想小明不在。

　　裴寒听了两人所言，想了好一会儿道：“你们不用担心，试炼之后便是拜师，等阿蕊有了师父，那玄凌天总不会还这样大胆。”

　　苏灵点头，她自持灵资出众，想收她为徒的人有好几个，到时候大不了求师父一起把苏蕊给收了，有她盯着，看那玄凌天能使出什么花招。

　　毕竟是孩子，想的简单。

　　苏蕊也点了点头，她虽不那么想，但不能扫了大家的兴儿。

　　裴寒见两个女孩儿点头，面上轻松，心里却不那么想，他这样不过是安慰苏蕊和苏灵，那玄凌天是玉仑派第一人，谁能拦得住她，他得好好想一个法子。

　　因为临近试炼，大家都忙于修行。苏灵苏蕊定下心来，便欲告辞。刚打开门，就见小明从外头回来了。

　　玄蛋蛋一眼瞧见苏蕊，停下脚步，直愣愣盯着苏蕊一动不动。

　　这真是他的娘……

　　昨晚的情形，玄蛋蛋再迟钝也察觉出异常了，况且他本就聪明伶俐。

　　爹爹收藏的宝贝无数，什么时候在意那些礼物，说白了，是那两条络子了。爹爹盯着那络子的眼神，不是什么东西都会被爹爹塞进袖子里的。

　　开始他还不太明白，等后来爹爹非要让阿蕊喝那六转灵液，打开的时候他就闻到了那味儿，后来鱼池的味儿，玄蛋蛋满腹不解又好像抓到了什么，他不太敢相信，但他又想起了爹爹对他说的话——“阿蕊就是你的娘”。阿蕊那样的小姑娘啊……

　　帮璞运师叔挪完锦鲤后，璞运师叔催着他们回房休息，他还没从这件事里清醒出来，跟着裴寒回屋，熬了半宿，今天早上，他一口气爬上紫气峰。玄凌天胡子拉碴地从里面出来，父子俩就望了那么一眼，玄蛋蛋就明白这是真的了。

　　玄蛋蛋眼也不眨地看阿蕊有一刻钟了，苏灵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呆子！”这家伙跟阿蕊有时候像极了。

　　阿蕊到不觉得有什么，关心道：“小明，你怎么了？”

　　小明，他的名字是他娘给取的啊！

　　玄蛋蛋眼睛眨了眨，出现了一圈泪，把苏灵、苏蕊都吓了一跳，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裴寒也皱着眉看着玄蛋蛋，这聒噪的家伙倒是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哈哈哈，没事儿！见到你……们太好了！还有，我忽然觉得你们叫我的名字叫的好好听！”小明手挠着头顶，眯起的眼睛偷偷观察着阿蕊。

☆、第35章 我爹和我娘的第一次约会

　　阿蕊还不知道她是他的娘，她也就比他大了几个月，那么小，修为没他高，法术没他厉害，上次比剑他还把她的剑给砍断了，要是她知道他是她儿子……可能真会像爹爹说的被吓着。

　　……

　　玄蛋蛋挠头的时候，苏灵撇了撇嘴，一个狡猾的家伙！肯定有什么事儿瞒着他们。

　　不过也没人问，小明不想说的事儿他们问不出来的。

　　玄蛋蛋一顿，发现了异常：“你们怎么了？阿蕊，你眼圈怎么红了？”谁欺负他娘了？！咬死他！

　　见小明狐疑地望着自己，裴寒无奈道：“进来说话，别站在院子里。”

　　等苏灵把事情再讲了一遍，玄蛋蛋并没有像苏灵想的那样义薄云天，他爹明显是想帮他娘嘛，可是，现在看起来，完全是弄巧成拙了。

　　嘿嘿，他娘对他比对他爹好多了。

　　“小明，你怎么了？笑什么？”

　　见苏灵和裴寒都盯着自己，玄蛋蛋回过神来，让自己神情尽量严肃低沉：“我觉得你们对仙帝有误会，无论是六转灵液还是洗髓液，仙帝都没有伤害你的意思。阿蕊，你想想是不是？”

　　让阿蕊不安的是仙帝的步步紧逼。

　　可是，仙帝为什么不逼迫旁人，非要逼迫阿蕊？

　　裴寒锋利的眼神紧盯着玄蛋蛋，似乎发现了什么。

　　玄蛋蛋只好干干一笑：“好吧，你们忘了，我就是仙帝救回来的，那一年，我父母……惨遭歹人杀害，是仙帝救了我，还把我带到玉仑派。总之我不相信仙帝对阿蕊有什么恶意。再说他是仙帝。”

　　仙帝，就是最大的一块招牌，玉仑派就这么一位，多少人仰慕都来不及的仙帝。

　　爹啊，儿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屋子里的几人一时陷入沉默。

　　小明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毕竟那洗髓液是很罕见的灵药，阿蕊这么浪费了，也没见仙帝发怒。

　　“要是仙帝还逼迫阿蕊喝下洗髓液怎么办？”裴寒忽然道，他咬重了“逼迫”两字，这件事重点不在那洗髓液的作用和珍贵，而在阿蕊本身并不想喝什么洗髓液。

　　“阿蕊，你还想服用那洗髓液吗？”苏灵想的不一样，她有些心疼那灵药，若是阿蕊喝了，也许就能通过这次试炼。

　　在三人的注视下，小姑娘抬起了眼睛，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含着不容怀疑的坚定：“不，我不想喝。”不是自己的，她不想要。

　　“哎……”苏灵最怕她呆性发作了。

　　“听见没有？她说不，那就是不，任何人都不能强迫她。”裴寒上前一步，把小姑娘大半都挡在了身后。

　　小明抿嘴，眼骨碌碌睁大：“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误会，仙帝又不是有意为之，只要告诉他，他就不会再这样了，我去说！”爹，红包一定要包的大大的，你儿子不容易啊！

　　三个人都意外地瞧着小明。

　　小明一阵风似的出去了，又咚咚咚跑回来：“你们等我的传音符！”

　　事情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屋子里的三人谁也没有想到。

　　过了一会儿，苏灵道：“那就等等吧。”

　　若小明能够带回来好消息，那一切迎刃而解。可小明能见到玄凌天吗？仙帝可不是谁想见就见的，光是那紫气峰，听说不是长老以上的身份，根本就上不去。

　　也许小明一会儿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三人干坐了一刻钟时间，裴寒正欲找两个杯子给苏蕊苏灵倒点水喝，一道流光飞入屋内，苏灵伸手一抓，里面就传来了小明的声音。

　　“到学院前头的紫竹林来，都来，仙帝在这儿等着。”

　　真的假的？

　　三人面面相觑。

　　“阿蕊，你在这儿等着，我和苏灵去看看……”

　　裴寒话音未落，又一道传音符飞了进来，小明像是预料到三人的反应似的，大声道：“阿蕊，你一定要来！你不来，别人来都不作数！”

　　苏蕊望向裴寒：“我去。”

　　学海院前面的紫竹林边，已有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等着了。

　　小姑娘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裴寒刚伸出一只脚，就被人给拖住了，回头一看，是小明。

　　“嘘——我……仙帝的确跟阿蕊有旧，他说几句话就会走了。”小明胸有成竹道，当然有旧，还是很大的旧，要不他打哪来的？

　　三颗小脑袋藏在树后面偷偷地看着那距离越来越近的两人。

　　玄凌天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沧桑的一颗心，甚至，连一直盯着她看都不敢，怕再把她吓跑了。

　　明明对不起他的人是她，结果还是他做孙子。

　　玄凌天对着头顶的白云深深地出了口气，然后看着一片发黄的竹叶道：“只要你能通过这次试炼，我保证以后不再找你。”

　　说罢，玄凌天就大步走了。

　　小姑娘吃惊，隔了一会儿望着他的背影的眼睛才慢慢放大。

　　她刚走到这儿，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叫他，他就发现她到了，她怕他会说些让她害怕的话，但他只有一声叹息。

　　仙帝，他是仙帝……她是不是错了。

　　“阿蕊，你没事吧？”苏灵跑过来，原来也是很紧张，但没想到玄凌天很快就走了。

　　裴寒没有说法，看着小姑娘还望着玄凌天离去的方向。

　　“没有，仙帝让我好好修行，我们回去吧。”小姑娘收回视线，心里除了迷茫，还有些空空的。

　　“告诉过你们了，你们还不信，我爹……娘以前就说过世上还是好人多！”小明哈哈大笑。

　　“笑的真傻！”苏灵捶了小明一拳。

　　“没事就好，阿蕊你要抓紧时间修行，这些仙灵石你拿着用。”裴寒道。

　　“还有这座聚灵塔，先给你用……”

　　……

　　四个孩子的身影渐渐远去。

　　真灵界修士的修行以散仙为入门等级，从吸入第一缕仙灵气开始便可默认进入散仙初期，然后是中期，后期。但严格来说，散仙并不是修行的开始，修行真正的起点是在散仙后期突破至地仙，泥丸宫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激发，开辟出对应的神识空间，这才算是触摸到了大道边缘。

　　苏蕊卡着的地方，就是无法开辟出泥丸宫。她体内的仙灵力分明已经积攒的足够多了，就是触摸不到开辟泥丸宫的窍诀。有泥丸宫，才有神识，像裴寒、苏灵、小明，坐在屋里放开神识，方圆一里内的景物都能瞧得清清楚楚的了，苏蕊根本做不到，闭上眼睛就是一团漆黑。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年前，学海院的课程就讲授完毕了，剩下这两个月是留给小弟子们自行参悟、准备试炼的时间。没有人浪费时间，都在屋内打坐，加上许多人已经辟谷，连食堂也门可罗雀起来，到处一片寂静。

　　清晨的一缕阳光穿过窗棂，照在盘膝坐在床上的小姑娘莹白的脸上，小姑娘感应到似的睁开了眼睛。对面床上，也坐着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虽然一连半个月都在打坐，面色却是越来越红润，没有一点疲态。

　　先睁开眼的小姑娘默默瞧了一会儿，决定不要打搅好友了，自个儿下了床，拎了饭盆往食堂走去。

　　小花听见动静，就从隔壁放杂物的房子里出来了，默默地跟在小姑娘后面。

　　至今，她连辟谷也做不到，虽有辟谷丸可以止饿，她还是想吃些东西，其实也是觉得没有多大希望能在试练前进阶了。

　　食堂里空无一人，打饭的大胖子给小姑娘打了满满一饭盒灵米炒饭，嫌她没多带几个盆盛汤，怕她渴着，硬给她塞了好几个仙果——也不是同情这小姑娘，主要食堂最近太冷清了。

　　苏蕊没在食堂里用饭。一个人没有，她也不想在食堂里吃。端了饭盒拐到学院后头的梅林里，这安静，又有许多梅花，还有一张石桌。

　　小姑娘在石凳上坐好，把饭盒放在石桌上，虽然就她一个人，也坐的端端正正的，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才打开饭盒。

　　刚要开吃，小花哼了一声，只见身后梅花摇晃，许多日子没见的小明跑了出来。

　　小姑娘刚想询问小明有没有用饭，想起来小明早已用不着吃这些了，不禁黯然。

　　孰料，小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饭盒。

　　“吃吗？”小姑娘不确定地道。

　　“吃。”小明干脆地道。

　　娘给的饭，跪着也要吃到肚子里。

　　只有一个饭盒，一双筷子，却根本难不倒小明，他伸手往储物袋里一抓，抓出半个蛋壳当碗，又折下一根梅枝，掰成两半当筷子。就连那几个仙果，也被他用雷劈成两半，一人一半吃了。气的小花卧在梅树下装睡，那些仙果本来该分给他的。

　　幸好大胖子今天给苏蕊打的饭多。

　　苏蕊见小明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担心他没吃饱。

　　“吃饱了，就是有些痒。”玄蛋蛋说着，在脖子后面挠了一下，最近都有些痒痒，他每天都沐浴的，还是痒痒。在他娘身边，好像更痒了。

　　梅树下的小花身子不动，头抬了一下，似乎冷冷地看了小明后背一眼。

　　但小明没察觉，小姑娘也没察觉，给猪挠惯了，觉得给小明挠挠也没什么不可以。

　　天还寒着，但小明不怕冷，把道袍从肩上扒下来，趴在石桌上让小姑娘给挠，小姑娘就给轻轻的挠，仔细的挠。

　　午后有阳光从树枝的缝隙里照到石桌上，看起来就是一幅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画面。

　　玄凌天隐身在梅花中静静看着，牙有些痒，眼框却有些涩。

　　忽有人穿林而来，玄凌天察觉到动静，见是个熟人，悄悄弹指刮起一阵风，随风而落的梅花惊醒了两个小孩儿。玄蛋蛋刚拉好衣裳，就见璞运拖着一大捆梅枝从树林间走了出来。

☆、第36章 我娘是天才

　　两人立即起身。

　　璞运乍见两名弟子，奇怪道：“你们怎么在这儿？”视线落在石桌上的饭盒上，旋即面露不悦。

　　也非璞运不喜苏蕊，只是小明是玄凌天内定的弟子，耽误别的还好说，耽误了这个他怎么跟仙帝交待？

　　璞运面色一沉，玄蛋蛋就跑到了璞运身边，伸手去帮璞运抬梅枝：“师叔，我帮你抬着。”

　　看看这好苗子……璞运责怪的话咽了下去，不能当着小明的面批评苏蕊，还是另外寻个时机。

　　苏蕊也走了过来：“师叔，可要帮忙？”

　　璞运听她说话就有些不悦，但想着一会儿可以把她留下单独训话，故而道：“你们两个帮我把这些梅枝送到我住处右边的那间房里。”

　　苏蕊收了饭盒，同小明一起将梅枝送到璞运住处。

　　璞运也在学海院住，不过他住的是管事那一块地方，他住的院子很是偏僻，属于另外一边的最后边。

　　进了院子，两人便见璞运的小院里只有两间屋子，一间很小，一间极大，本能要将这梅枝送到小房里去，却被璞运叫住。

　　璞运推开大屋，苏蕊和玄蛋蛋便同时感觉到一股热浪袭来，他们震惊地看着大屋中央立着一座高近三丈的大熔炉。

　　小花也哼唧唧叫了几声，原来这璞运是个炼器师啊。

　　其实房内布置的还有结界，但许是中央那座熔炉底下的火太旺了，所以结界也不能完全阻止热气散出。

　　看见这熔炉，两人才明白璞运收集这些梅枝是为了炼器。

　　不过炼器大多用的是自身的火仙力，璞运为何还要用这些凡火？

　　玄蛋蛋向来有疑必问，璞运又很喜欢他，便叹道：“你有所不知，师叔我卡在墨仙这道坎上已有近万年，我修的是器道，器道靠的就是炼器感悟进阶，这柄虎纹剑，我练了不下上千次，总是失败。今日查到古籍，才想着用这个法子试试……我练不好这剑，便无法进阶，看来不久就要陨落了……”

　　听到这里，玄蛋蛋忙道：“师叔不必沮丧，我爹……还活着的时候常说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就峰回路转了。”

　　才九岁的孩子，就这么懂事，若是因那小姑娘耽误了……璞运又不悦地望了苏蕊一眼，却见小姑娘呆呆地瞧着那四处散乱扔着的残剑上。

　　从进了这间屋子起，苏蕊就莫名地觉得熟悉，这情形总觉的好像在哪见过，这些破损的剑，那滚烫的炉火，玄铁石融化时发出的滋滋声……她非但不觉得炙烤的慌，还莫名的觉得亲切，她有一种冲动，想走过去往那炉膛里添上一把火，或者干些别的。

　　那熔炉里的声音多么悦耳，除了玄铁石，一定还有白云石、松香木、蓝晶、虎骨……不对，不该用松香木，那虎骨似乎没有完全融化……

　　小姑娘不由向熔炉走去，把璞运吓了一跳，他这座熔炉乃是三阶仙器，凡人站的过近就会灰飞烟灭，这小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璞运正待出口阻拦，小姑娘却在距离熔炉还有一丈远的地方停下了，她怔怔望着那燃烧的炉火，面上一如平时呆滞。

　　唉，何必跟一个不可能进入内门的弟子一般计较，璞运心里叹了口气。

　　忽有一道流光飞入，璞运伸手接了传音符，原来是飞鸿叫他过去一趟。

　　璞运想了想，对玄蛋蛋道：“小明，你随我去执事楼一趟，我有些事交给你做。苏蕊，你先帮我看着炉火，不灭就成，不要离得太近。”

　　玄蛋蛋应了一声，苏蕊却悄无声息，仍专注地盯着那熔炉看。

　　璞运只当她同意了，叫了两遍玄蛋蛋，玄蛋蛋无奈，只好跟璞运去了。

　　璞运一走，小花就过去咬着小姑娘的裤脚往后拉，可是小姑娘仍旧毫无反应。

　　苏蕊根本没有听见璞运说了什么，她专注地听着熔炉里面的声音，同时仔细嗅着熔炉的气息，分辨着各种细微的差别，这样、这样是炼不成剑的，但该怎样呢？她想不起来，好像就在脑子里，但就是够不着……

　　小姑娘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竭力思索的时候，丹田内的仙灵力也随之荡漾、运转起来。她苦苦思索，认真聆听，再往前走去，“啪”的一声轻响，那是额前的一根秀发经受不住炉火的炙烤燃烧了。

　　丹田内的仙灵力立即上行溢出保护小姑娘，这完全是本能的反应。小姑娘完全沉浸在思索之中，根本没有留意到丹田内的变化，更不会想到肉身代她做出了反应——以前是完全没有过的。

　　热浪袭来的时候，积攒了三年的仙灵力悉数上涌。就在此时，炉火中似有亮光一闪，苦苦思索的小姑娘脑中猛地一亮，什么东西出现在她的脑中。与此同时仙灵力直冲脑中，泥丸宫猛地放出亮光，一片朦朦胧胧的天地就此诞生。

　　宁静中天与地渐渐分开，这是一片广袤却不陌生，甚至有些熟悉的地方，空中还飘荡着一缕缕白光，小姑娘伸手一抓，那白光就到了她手中，钻入手心。但其实她这些都是她的感觉，她根本看不到自己，也不会看到自己的手掌，但却捕捉到了那白光中蕴含的信息。奇异的是，对于这些信息，她一点也不觉得陌生，就好像自然而然地该是那样，或者说本来就存在与她的泥丸宫里，只是等着她记起。

　　……

　　从半刻钟前，苍狐就察觉到小姑娘周身的气势变了。他嗷了一声向后跑去，不可思议地看着四周的仙灵气剧烈地向小姑娘体内涌去，小姑娘进阶了！

　　在这里，这个时候，难道是因为那熔炉？真是奇怪。

　　苍狐虽知有顿悟这种可能，但对着一座熔炉？

　　左右小姑娘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苍狐就默默地守在一边了。

　　直到小姑娘周身的仙灵气平静下来，苍狐才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小姑娘。

　　小姑娘睁开眼睛，一瞬间，刚才那十分清晰的感觉混沌起来，脑中只剩下些很模糊的影子，就像从一场梦里醒来，再进入泥丸宫，也是那样。

　　不过也留下了一些东西，关于这熔炉的……小姑娘惊觉自己面孔烫的生疼，原来是站的距离熔炉太近了。

　　她急忙走出房间，视线在院子里搜索了起来。

　　小花急忙跟上，正好看见小姑娘从院中的桂树上折下一段干枝来。

　　虎骨没有完全融化，是因为虎骨上附着了浓郁的怨气，这说明妖虎死的时候极不甘心，可是也没法去寻找原因了，它既然进了熔炉，便只能设法化去它的怨气，能炼成一柄剑也算死有所成，但用的绝不是梅枝，应该是桂枝。

　　这些便是刚才涌现在她脑中的信息，她不知道是怎么出现的，但她直觉这是对的。

　　……

　　飞鸿找璞运说是为了下个月试炼的事，璞运跟飞鸿商议完毕就先把玄蛋蛋打发了，然后急忙回到自己住处，预备好好的跟苏蕊谈一谈。

　　璞运落在院中，大步朝炼器房走去，刚到门口，忽然面露吃惊。

　　“不要……”璞运大叫一声。

　　但晚了，那蠢的不能再蠢的蠢物把一根桂树枝扔进了熔炉。

　　璞运后悔死了，为什么要单独把苏蕊留在这里？！

　　“你给我滚出去！”璞运愤怒之余，竟没有发现小姑娘已经进阶了。他甚至伸手一抓，直接运气为掌，把小姑娘抓住甩了出去。

　　但……

　　熔炉忽然剧烈的震动起来，璞运大惊失色却又不可置信，因为这并非是失败的征兆，而是仙剑即将出炉。

　　在苏蕊向里面扔了一跟桂树枝后。

　　熔炉震动加剧，整个炼器房都在摇晃，璞运来不及细想，立即挥出两道红色的仙灵力投入熔炉。

　　仙剑正在历经最后的阶段，璞运幸运地抓住了尾巴，一道流光从剑尖滑过，似虎声呼啸，璞运识海随之一颤，久久不能突破的关口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惊喜之余，璞运不由想抓住更多。但剑身已缓慢上行，“吼——”剑声如巨虎咆哮，整个房顶都被震翻出去。

　　璞运飞上半空，在他面前，一柄四阶仙剑正散发着夺目的红色光芒。

　　这番声势早就吸引了学院其他人的注意，最先赶到的是飞鸿同诸位管事，看见剑成，纷纷大声恭贺璞运。

　　炼器师在真灵界也十分稀缺，因为炼器不易又花费巨多，修炼器道的人少之又少。

　　璞运少年时执着于理想而投身器道，止步于墨仙时后悔已晚，此时这柄剑虽然成了，但那瓶颈只是略有松动。璞运深知这不是他自己的功劳，自己也未进阶，故而只是淡淡同众人应了几声。

　　众人见他喜悦不多，又察觉他并未进阶，自觉有些自讨没趣，说了两句也就告辞了。

　　璞运急忙去找那小姑娘。

　　小姑娘抱着小花猪坐在桂树下，幸亏她进阶了，又是泥地，并未摔疼，方才下落的时候好似还有一阵风托着。

　　璞运现在发现小姑娘进阶了，虽然只是地仙初期，却与散仙大不相同，已经摸到大道的边了。

　　有这样一种人，别人付出十分也不及他付出一分，他不怎么用心，做出来的却比任何人都好，甚至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也会比做过的人做的要好。

　　这种人，就是天才。

　　璞运眼紧紧盯着小姑娘，把小姑娘看的不由害怕了起来。

　　“你跟我来。”璞运道。

☆、第37章 和老妈一起试炼

　　“你跟我来。”璞运道。

　　那熔炉已经熄灭了，恢复了原来的大小，不过三尺来高的一座青铜器炉。

　　“你刚才加的都有什么？”

　　“桂枝。”小姑娘对璞运还是信任的。

　　“除了桂枝就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

　　“那你为什么要加桂枝？”

　　小姑娘蹙眉：“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加点什么，我看见院子里有桂树，我就折了一枝……”

　　璞运问了几遍，小姑娘都说不清楚。再问，小姑娘都要哭了。

　　璞运瞧出小姑娘不是撒谎，她是自己也不清楚，璞运不由又疑惑起来，分不清楚这是天赋还是偶然。

　　问小姑娘什么时候突破的，小姑娘也糊里糊涂的一脸茫然。

　　璞运摇了摇头，小姑娘既然已经突破了，便有留在内门的希望。他还是语重心长地敲打了一番，就让小姑娘回去了。

　　璞运这个人，算忠厚的。

　　玄凌天目送小姑娘带着小猪慢慢回了住处，看见她把桂枝扔到炉膛里时，他震惊的魂都快掉了。难道她还记得前生？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她若是记得，一定不会认不出儿子；面对自己时，那种惊吓和无助也不是假的；怕是有些残留，却是无关紧要的。不过她总算是突破了。什么时候让把那些记忆还给她？她想要吗？他要还给她吗？

　　一连串的问题浮上玄凌天的心头，直到小姑娘的身影消失，玄凌天喟叹一声，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空中。

　　苏蕊意外的突破了，苏灵、裴寒都十分高兴，大家开始为试炼忙碌地准备起来。

　　没过多久，就到了试炼之日。

　　这次试炼的场地不在玉仑境，玉仑派的弟子不能一直关在玉仑境内，总有一天他们要长大，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也有利于心性的培养，意志的坚定，眼界的开阔。

　　试炼场地在第二方州的赫连山脉，赫连山脉地势险恶，仙灵气稀薄，是许多低阶精、魅、妖物、魔兽喜欢藏身的地方，正是最适合这些小弟子的试炼场地。

　　出发前，玄凌天叫玄蛋蛋去了一趟紫气峰。

　　思虑许久，玄凌天决定自己不去了，只交给玄蛋蛋一块玉佩，这里面封了他一道神念，万一遇到灭顶之灾，可保她平安。

　　蛋蛋嘴唇几番翕动，临走前还是忍不住道：“爹爹为何不设法让娘记起爹爹？”也认识他，知晓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这个问题玄凌天早已想过，摸了摸儿子的头：“这是你娘的心愿，为父只有遵从。”

　　当日兵解虽有他推波助澜，做下决定的却是她。让人意外的是她竟然将过往一笔舍弃，即使她想将他舍弃，也可保留一些修行之道，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蒙昧愚钝。从这一点看，她的确是绝然地舍弃了一切，但不知哪出了意外，或者说天道并未将她的路堵死……

　　他与东流一战顺应天道，她为修真界一战也暗合天道——据玄凌天数十万年的推演、观察，天道并非无情，善因不知何时总会有那么一点善果。

　　玄凌天觉得自己最好再观察一阵。

　　此外，他终究有些意难平，至于意难平的原因……

　　被玄凌天摸着脑袋的玄蛋蛋莫名地感觉到他爹散出一股阴冷的气息，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你去吧。”玄凌天没有再说下去，等儿子走老远了，还眯着眼睛看儿子的背影。

　　爱也好，不爱也好，还不是跟他有了儿子，等有一日她醒了，且看她什么表情？

　　二月初七，学海院的弟子们上了一艘极大的龙舟，在玉清长老的带领下向赫连山脉飞去。

　　看到那艘龙舟，苏蕊脑中莫名地想到“如今器具多是矿物炼制，倒是少见用兽骨为材的了”，这想法冒出来，连她自己也奇怪不已，不知自己哪来的想法。

　　幸好这样的想法只是在看到别人的仙器时偶然出现过几回，否则小姑娘自己都要纠结死了。

　　真灵界地域宽广无垠，至今也只是一部分绘制成了地图。玉仑境附近的地域依据距离玉仑境的远近划分为九大陆十二方州，九大陆算是玉仑派的核心势力范围，十二方州稍次，比如仙桃岛就算是外围了，要不当年仙华门和东岳派也不会跑到仙桃岛招收弟子。

　　实际上因为有十仙帝坐镇，真灵界近几十万年来都相当平和，只要不是恶意挑衅，门派、种族之间无论是比试交流还是资源共享，气氛都算是融洽。故而第二方州的试炼场，这次并非只有玉仑派独享。

　　适合初级弟子使用的试炼场不是很好找，所以毗邻玉仑派的上明宗和雪山派早就跟玉仑派打过招呼，却没想到那么巧都碰在同一天赶到赫连山脉了。

　　站在龙舟上的玉仑派弟子不分男女，都是一色青衣道袍。颜色既不夺目也不过分素净，显示出第一门派的低调和沉稳。

　　雪山派弟子白衣飘飘，明心宗弟子一片锦衣华服，本来自觉出了风头，跟玉仑派一比，不觉熄了气焰。

　　看那玉仑派的弟子，同样的骨龄，大多到了玉仙修为，而在自家队伍里，只有寥寥几人到了那种程度，这就是差距了。

　　明心宗、雪山派均派出一位长老来负责这次试炼，意外见到其余两派，倒也不像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上前在一起略作寒暄。玉清长老也没有露出瞧不起这些门派的神情，左右赫连山脉极大，再来几个门派也能装的下，一起试炼反而能叫这些门派看清楚差距。

　　不过……玉清长老想到住宿的房屋有限，率先驱使龙舟向内飞去。

　　毕竟这儿名义上归属玉仑派，明心宗、雪山派见玉仑派走了才想起来住宿之事，赫连山脉地形险恶，毒虫甚多，有个好的休息之地很重要，急忙驱动仙器载了门中弟子跟随而去。

　　等两派到了地方的时候，最好的房舍已经被玉仑派占了，想想人家是东道主，两派自然无话可说，只好将剩下的屋舍草草分了，不过却是比不上玉仑派两人一间的宽敞和居中位置的安全。

　　玉清长老等众弟子看过房舍，便叫飞鸿把人召集起来。

　　“你们有七天的时间在这里狩猎精怪魔物，这里的精怪魔物等阶都不高，最高也不过是玉仙中期，但因为历年在这里试练，它们都极其狡猾，务必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至于怎么组队，你们自己商量着办；怎么分打出的晶核，也自行商量。得到二十枚晶核便可进入内门，否则就要留在外门修行。严禁抢、夺、交换晶核，一旦发现，以伤害同门之罪论处……”其实就是必须依靠自己的实力才证明自己。

　　“知道了吗？”玉清长老大声问道。

　　“是，长老！”弟子们齐声喝道。

　　见门派弟子精神抖擞，充满朝气和战斗力，玉清满意地点了点头。

　　玉清正待叫这些弟子散去，飞鸿忽然过来低语了几句。

　　玉清才想起来忘了说一件事了：“白天出去狩猎，子时之前必须回来，寅时之后才能出去。还有不得与其他门派产生争斗，若是发生矛盾，你们手中都有门派玉符，传讯给各位管事前去调解即可。”

　　子时和寅时之间是这些邪魅凶性爆发，最易产生异变的时间，虽然这些邪魅最高也不过相当于玉仙中期的实力，但为防万一，这个时间不允许弟子们出去，同时也是个休息时间。

　　“是。”弟子们齐声喝道。

　　玉清挥了挥手，便进了屋子。

　　外头，璞运等管事分别把自己负责管理的弟子召集在一起，再度重申了玉清方才所言。

　　璞运讲的慢，等他讲完，别的管事负责的弟子有许多已经组队出去了。

　　苏灵拉着苏蕊先回到住处，没过多久，裴寒和小明就进来了。

　　四人一队不用商量，对，还有一只猪，苏灵用鞋底去蹭小花的背，不想小花一嘴把她的鞋给衔走了。

　　苏灵正追着小花要鞋，忽然有人敲门。

　　小明过去开了门，张恒站在门口。

　　“你们都在这儿？正好，小明、裴寒、苏灵，我过来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加入我的队伍。”张恒道，视线扫过四人，却像没有看见苏蕊一样。

　　张恒就是上次第一个上场在玄凌天面前表演放烟花的那位，单系火仙根。

　　小花不满地把屁股朝向张恒，感觉排除了某种气体之后，就把鞋子衔给苏灵，躲在苏灵后头了。

　　张恒刚说完话，就闻到一股臭屁味，可是那三个人还没有回答他，他只好站在门口等着。

　　“不了，我们有自己的队伍。”裴寒淡淡道。

　　张恒捂住鼻子道：“你们要带上一个无用的丫头？”

　　这猪刚才放了个屁吧？这猪也是那笨丫头养的，这些人竟然要跟那笨丫头一起，让笨丫头分他们的晶核。

　　“你们知不知道，这次的第一名可能会被灵虚掌门收为亲传弟子？不，听说仙帝这次也会招收弟子……”张恒试图劝说几人，对于他这样的天才来说，担心的并不是能不能留在内门，而是这次试炼之后面临的择师。

　　择师，说的好听了，实际上还不是那些大能挑白菜一样挑选弟子。学海院单系仙根的弟子不少，怎么能让仙帝或者掌门对自己青睐有加，看的是这次试炼的成绩。

　　张恒早就盘算过了，所以才过来邀请小明三人。在张恒看来，强强联合对他们四人都是有好处的，且他还拉拢了另外两个厉害的帮手，他为队长的话，也会证明他领导力非凡。

　　苏灵怀疑这个张恒根本没长脑子，平时总是找他们的茬，这会儿竟然想让他们唯他马首是瞻。小姑娘性烈如火，立即冷笑了一声。

　　张恒听到苏灵的冷笑，面上维持镇定，其实他想拉拢的并不是苏灵，苏灵与他都是火仙根，他自诩修为不比苏灵低，用不着这个毛丫头。裴寒是变异冰灵根，实力更强大一些。他最想拉拢的却是小明，小明是雷仙根，精怪魔物对天雷有一种本能的畏惧，如果拉小明入伙，事半功倍。

　　然而不待张恒询问小明，小明走到苏灵后面，把小花拎到桌子上，掏出一块点心塞到小花嘴里：“笨猪，叫你不要乱吃东西，又放臭屁！”

　　张恒一怔。

　　没人搭理张恒。

　　但张恒不肯轻易放弃，继续问：“小明，你要来我们这边吗？有马苏苏和张子元，你来我可以让你当副队长。”

　　小明：“好臭……啊，张恒，我说的不是你，是这猪，我不去，我们五个正好一队。”小明把小花也算进去了。

　　张恒目光沉了下去，有气没出撒，恨恨道：“那你们可别后悔。”

　　苏灵：“行了，你赶快走吧，我们谁也不想跟你一队，跟你一队说不定还没有我们自个儿打的多呢！再说我们也不想被你管着。”

　　被苏灵说破心事，张恒鼻子都快气歪了，可又不能拿这三个人怎么样，恨恨一拍门走了。

☆、第38章 试练

　　

　　“阿灵，我……”苏蕊有些担心会拖大家的后腿。

　　“别说话，连小花都行，你为什么不行？！”苏灵拍拍苏蕊的肩膀。

　　“对，阿蕊到时候你就帮着捡晶核好了，到时候肯定很多，捡都捡不过来。”小明信心满满，顺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柄短剑，那短剑一尺来长，末端有一条系着玉佩的紫色流苏。

　　“这个你拿着，到时候用来挖晶核。”

　　“三阶仙剑，好小子，你哪来的？为什么只给阿蕊?！”苏灵瞧见仙剑双目放光，学海院的弟子每个人每个月只有三块下品仙灵石，哪够置办什么好仙器，苏灵都做好赤手空拳打怪的准备了。

　　小明见苏灵去夺那仙剑，生怕那系着爹爹给的玉佩的剑被苏灵抢走了，忙从储物袋里取出几件仙器丢给裴寒、苏灵：“你们自己选吧，这都是我……死去的爹留下的。”

　　爹，对不起了，咒咒更健康。

　　裴寒、苏灵一见小明拿出的仙器都惊住了，原来还以为小明出身很普通，现在看来好像不是了，但想想小明不同凡响的灵资，好像是他们自己把人给想简单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毕竟是你爹留给你的。”苏灵虽然有些眼馋，却控制住了自己。

　　小明笑道：“那就借给你们用好了，用完再还给我，你们厉害了，我就少出力了嘛！”

　　这家伙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两个月牙，少有人能抵抗这种笑。

　　裴寒白了小明一眼，从里头挑了一柄三尺来长的鱼鳞剑，剑一出鞘，屋内便寒光一闪，隐隐一道巍峨龙吟响起。

　　“好剑，我先用用。”瞧张恒那样子，说不定会暗里使什么绊子，当前壮大实力是首要的。

　　虽然小明很聒噪，但不得不说裴寒还真讨厌不起来他，时间长了，也就当哥们了，该不客气的时候无需客气。

　　苏灵挑了个三阶烈火弓，小姑娘不喜欢绫啊，铃铛啊之类兵器，弓可远程射击，威力又大，很适合她。

　　玄蛋蛋挑了一对铁锤。

　　其余三人不解他为何要挑一样二阶仙器，明明有更好的。

　　玄蛋蛋也不解释，两只铁捶对着一锤，轰隆一声响，雷光四射，幸亏裴寒及时布下结界，要不这屋子就毁了。

　　雷神呐！

　　剩下小花半响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人人都有，就他没有？

　　可四个人已经走出屋子，裴寒辨别方向，将鱼鳞剑向空中一抛，顷刻放大至两丈来长，四个小伙伴一齐跃上仙剑，小花也抓紧一跃，在仙剑离开的瞬间趴在了剑柄上。瞬间，仙剑载着他们向赫连山脉深处飞去。

　　仙剑的波动惊动了玉清长老，玉清长老走出屋子，看到那一点逐渐远去的光芒，奇怪道：“这批弟子里谁是世家弟子？”

　　三阶仙器在玉清的眼里当然算不得什么，不过在他的记忆里，这批弟子平时没有这样奢侈的，还有一个原因，修为不够的话，高阶仙器反而会拖累使用者。如玉仙，一般用的也就是二阶仙器。

　　璞运刚巧看到了小明，干干笑道：“世家弟子也是有几个的，毕竟这次考核关系到择师，会有些准备也不算意外。”

　　玉清自然是知道的，能驾驭就好，也没多说什么，进屋去了。

　　……

　　张恒在被小明、裴寒拒绝了之后，又拉了玉仙初期的花一笑，商琪入伙，还有一个玉仙中期的付晚晴是主动要求加入张恒的队伍。花一笑是金仙根；商琪是土火双仙根，但他主修土仙根，土盾十分坚厚；至于付晚晴，虽是纯净的木仙根，但大家都晓得木仙力最大的作用是辅助疗伤，战斗力弱的不行，反正聊胜于无吧，加上付晚晴长的娇滴滴的很可人，张恒就同意了。

　　原来的马苏苏和张子元都是玉仙中期，两人一个风仙根，一个水仙根，所以张恒这一只队伍无论从灵资还是实力上来说，都是上乘的。当然要是有变异雷仙根和冰仙根就更好了。

　　没有的话……他这一支队伍也算是最强的！

　　张恒心里刚闪过得意，地上忽然闪过一道影子。

　　大家伙都抬头向天上看去，却是小明、裴寒几个踏着一柄三阶仙剑一飞而过。

　　仙剑啊，还是三阶的，给他们他们也驾驭不了多长时间，这些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张恒看着大家艳羡的目□□坏了，冷声道：“有什么好看的，咱们选这个方向就是为了避开竞争，这些家伙竟然跑到咱们前头去了！”

　　这么一说，其余几人立即反应过来，急忙四处留意有无精怪魔物的踪迹，可四处阳光明媚，一片清爽，根本没见半点妖气。

　　……

　　小明等四人一猪踏着仙剑飞了小半个时辰，也见乾坤朗朗，没有一点精怪出没的迹象。裴寒见下面有一片蓊郁密林，对三人道：“璞运师叔以前说过，赫连山脉林中精怪最多，不如下去看看。”

　　三人都道下去，小明遂落下仙剑，先叫裴寒休息了一番，然后裴寒打头阵，苏灵第二，苏蕊第三，小明断后，小花跟在苏蕊脚边一块进了密林。

　　四人一猪一进密林，便觉四处暗了下来，有股阴森之气。可是走出老远都没什么发现。

　　小花是头猪，出发前被小明喂了不少点心和水，时间一长有些憋不住了，咬住苏蕊裤腿哼哼。

　　小明也想撒尿，遂道：“我带它去。”

　　裴寒三人原地等着，听着小明带着小花窸窸窣窣地远去了。

　　小明带小花没走远，看见一株几人合抱的大柳树，小花不待小明招呼就自己跑过去，翘起一条后腿就对着大柳树浇灌起来。

　　小明皱了一下鼻子，他转到大柳树背后才解开裤子，这时忽觉尿意有些浓了，一股童子尿冲射而出。

　　因为释放的太过舒服，小明还微微眯起了眼睛，就在此时，那大柳树忽然跟人似的抖了一下。

　　小明虽眯着眼睛，却不是一无察觉，可他刚放了一半水，这个惊吓也太突然了。

　　且说裴寒三人等候在原地，忽听小明一声大叫还有小花的嗷嗷乱叫，吓了一跳，抬头便见面前的树林扭曲起来，每一根树枝都跟手臂一样，中间雷光四射，而小明一手提着裤子，一面冲了回来。

　　树精——好大的一个树精！

　　他们站的地方都是树精的范围！

　　说时迟，那时快，苏灵一点也不慌乱，一把拉住烈火弓的弓弦，“嗖”的一声，三道饱含仙灵力的火红滚烫的气浪穿透树枝直射大柳树的树干。

　　木天生怕火，苏灵的火仙力正是树精的克星。

　　裴寒也没慌乱，鱼鳞剑呼啸飞起，划出的剑气一下就斩断了追逐小明和小花的树枝。

　　小明裤子终于提上了，头也不回地冲身后扔出了十个雷。

　　此时若是从上空看，这一片树林是又冒烟又冒火又冒雷。

　　苏蕊开始有些紧张，见小伙伴们都使出本领，也握紧了小明给她的那柄短剑，刚举起来，面前的树枝就咔嚓嚓化成了焦黑的炭。

　　战斗已经结束了。

　　“呃……阿蕊，你去把晶核挖出来。”小明觉得他娘脸上明显写着“我还没动手你们就完了”的茫然。

　　阿蕊立即听话的去了。

　　有个听话的娘也是一种独特的体验。

　　“到底怎么回事？树精怎么突然出现了？”裴寒收了鱼鳞剑问道。

　　小明眼珠转了转：“大概是因为我的童子尿，不过我已经没有了，剩下看你的了！”

　　苏灵啐了一口，走过去看苏蕊挖那烧焦的一截柳树墩子。

　　树精并不是树成精了，而是游荡在树林中的邪恶之气依附在树上，借助树木吸收仙灵气强大，若是有人不小心走入它的势力范围就会被它捕捉吃掉。真的有灵性的树归属妖族了。

　　树精死去，它炼化的仙灵气留下，就保存在晶核中。

　　三阶仙剑十分锋利，苏蕊没费多大力气就削开了那断焦炭，里头嵌着一颗绿色的晶核，小姑娘用剑尖一挑就到了手上。

　　小花在一旁哼唧唧的，这晶核引得它泌出了好些口水，晶核对妖族是大补之物。

　　“馋猪，你主人还要晶核通过试炼呢，等点了数多的给你吃！”苏灵楸着小花的耳朵道。

　　这丫头性急口毒，早晚要闯大祸，苍狐哼了两声，不再理会苏灵。

　　两个小姑娘取了晶核后，便过去找裴寒和小明，只见小明，不见裴寒。过了一会儿才见裴寒脸红红的用手拎着一个黑布盖着的什么东西从树后面走出来。

　　苏蕊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东西：“裴寒哥哥，你拿的什么东西？”

　　不问还好，问了裴寒脸更红，瞪了小明一眼。

　　苏灵猜到了，不自觉脸有点热，把脸转到一边了。

　　“这是裴大哥专意调制的吸引精怪的灵药。”小明手按着肚子笑嘻嘻道。如果他猜的不错，一是此时正值正午，精怪魔物们实力削弱。二是精怪魔物察觉到不是他们的对手，故而选择隐匿起来，若非他无意把尿弄在那大柳树上，那精怪也不会受不了他的纯阳气息现出形来。

　　其实他还有别的法子能让精怪现形，不过裴寒素来清高的很，就跟他开个小玩笑。

　　裴寒瞪了小明一眼后，把黑布拿掉了，他手上捏着几张聚阳符。

　　小明：……我爹情敌智商高！

　　裴寒祭出鱼鳞剑，这次不载他们三个了，自个儿在前头慢飞，到了密林上空，猛地甩出一张聚阳符，只见正午的阳光疾速向聚阳符涌去，紧接着聚阳符发出炫目的光芒射入密林中，瞬间树林间似有许多东西同时在□□躲避。

☆、第39章 试炼

　　

　　裴寒早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仙灵力凝气成冰疾速追着射去。

　　小明和苏灵正等着裴寒的信号，同时祭出仙器，一个用雷控制住树精，一个放火烧树精，三人配合的□□无缝。

　　烧完了，苏蕊就带着小花去挖晶核。

　　不多时，四人便得了二十余颗绿色的晶核，再用聚阳符这片密林也没什么反应了，估计这里的树精已经被他们消灭完了。

　　四人也有些力乏，尤其是裴寒，制作聚阳符十分消耗仙灵力。

　　大家伙坐在密林边缘的石头上休息，苏蕊取出来前准备的仙果分给大家，正吃着，忽见张恒等人追着一只树精跑了过来。

　　那树精快被张恒发出的火球烧死了，张恒猛地看见几人坐在石头上，吃了一惊，本能以为裴寒等人要趁他仙力不足出手夺怪，忙大声招呼张子元等人赶快灭了那树精。

　　几人手忙脚乱地把那树精给轰碎了，张恒抓到晶核才松了口气，有些得意地扫向那坐着呆愣愣捧着果子的几个人。

　　还没弄到一颗晶核吧？精怪可不容易发现，他们也是偶然才发现了这么一只。

　　张子元、马苏苏向来唯张恒马首是瞻，一行人都得意地扫向裴寒几人，视线落在坐在边上的苏蕊时，更是不掩饰的轻蔑。

　　苏灵起身走到苏蕊面前，伸手解下她腰间的布袋，往手上一倒，来回抛那二十余颗晶核。

　　裴寒、小明、苏蕊还是那幅捧着啃了一半的仙果的表情，默默瞅着对面傻掉的几人。

　　“走——”张恒还算有点定力，大声招呼同伴赶快离开这个羞耻之地。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砰砰”几声巨响，接着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救命”嚎叫。

　　小明站在石头上，远远看见几个雪山派的弟子大声呼救着朝这边跑来，他们原本洁白如雪的道袍上狼藉一片，在他们后面，跟着十几头房子大小、浑身冒着黑气的魅蛛。

　　魅蛛是魅与兽的结合，因为魅阴邪，所生后代的兽性中的残暴完全被激发，成为比魅更为可怕的魔物，这么大的魅蛛，实力已经堪比玉仙初期。而那几个雪山派弟子，才不过是地仙后期，难怪被这一群魅蛛追的惊慌失措。

　　张恒等人开始看见那打头的一头魅蛛还很兴奋，等到后来看见那是一群，骇的急忙驭剑升空。商琪朝地上一击，受土仙力控制，泥土从地下涌出，组成一道泥墙试图拦住这些人把魅蛛往这边引。

　　不想这道泥墙的出现反而引起了雪山派那几个弟子的注意，看见这边有人，更是拼命朝这边跑来。

　　小花急的嗷嗷叫起来，这帮蠢货，竟把他们也给堵在了泥墙后头。

　　“娘……的，你在这等着。”

　　小明看了一眼苏蕊，足尖一点，蹿出十几丈，越过奔来的雪山派弟子朝那群魅蛛奔去。

　　他娘有他爹的神念护身，没什么大碍，打了这十几头魅珠让他娘看看儿子的英勇！

　　裴寒和苏灵对视一眼，一个驭剑升空，一个拉开烈火弓。

　　冲在最前头的是头蛛，身上黑气缭绕，爪子上的毛刺都快看不见了，长着一张人脸，披头散发的摇晃，张嘴喷出一股黑水，在空中分数股。

　　前头雪山派的弟子已经吃过这黑水的苦头，碰上皮肉就烂掉一大块，被缠住就会被头蛛拖过去吞掉。这几个雪山派的弟子正拼命的逃，猛地见一个眉目如画的男孩跃过他们冲向头蛛都吃了一惊。

　　那头蛛也瞧见了小明，眼珠一动，一股黑水直喷小明。

　　“定——”

　　孰料，黑水刚喷出去，空中传来一道清音。

　　那黑水立即被冻在半空，头蛛和跟在身后的两头魅蛛也同时被冻在了地上，连眼珠子都冻不了了。

　　原来是裴寒驾驭仙剑赶到，先用冰仙力冻住了魅蛛，不过以他之能，最多能同时冻住三头。

　　魅蛛本是妖祟，不是真的巨型蜘蛛，极善变，虽被冻住，头顶却冒出一缕黑气，正是要变化形体来逃脱被冰冻的局面。

　　那黑气刚冒出来，头顶三丈处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碗口粗细的紫色雷电分成三股打了下来。

　　将欲逃出的魅蛛几欲被轰碎，幸好它们已化成邪气，单凭一道雷是灭不掉它们的，只要再重新凝聚……

　　“嗖嗖嗖——”挟裹着炽热滚烫的火灵力的弓箭突然而至，三发三中。包括头蛛在内的三头魅蛛悉数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苏蕊并未听话地站在原地，指挥着小花奔上前来，在三颗暗色的晶核从火焰中坠落下来的时候，便被小花衔住带了回来。

　　四人一猪，配合的□□无缝，战斗力看的旁边的两批人目瞪口呆。

　　裴寒三人如法炮制对付剩下的魅蛛，由于头蛛已亡，剩下的魅蛛开始后退，不到一刻钟，便将剩下的十余只蛛分次除尽。

　　裴寒三人落地，并未见多少疲态，这种打法，每个人轮番出力，有足够的调息时间，威力和效率都比单独作战提高了十几倍，况且三人都是玉仙中后期，实力也够。

　　“谢谢你们！你们是玉仑派的师兄师姐吗？我是苗袅袅，雪山派掌门的亲传弟子，也是他的……女儿！”

　　一位雪山派弟子冲到小明和裴寒面前，嘴里虽然说的是“你们”，却压根没看苏灵和苏蕊，只是双目放光地看着小明和裴寒。

　　其余雪山派弟子也围过来：“师姐！”

　　是叫那苗袅袅。

　　一帮奴颜卑膝的家伙，裴寒心里升起一缕厌恶。

　　小明挠了挠头，笑眯眯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你们是雪山派的？咦，你都是玉仙后期啦？”

　　苗袅袅不由脸一红，她是玉仙后期，可不知服食了多少珍贵灵药，又没多少战斗经验，平素在门内跋扈可以，见到一群魅蛛就有些慌了。

　　“我们没想到那山洞里藏了一群魅蛛，这是个失误，失误……”

　　“我们师姐可厉害了，她今年才十二！”

　　“就是，你们没见过我师姐的仙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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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不要说了！”苗袅袅喝道，一群拍马屁的把她的年龄都给爆出来了。她余光扫见苏灵、苏蕊，意外发觉苏蕊才是地仙初期，不由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要是那、那个冷冰冰的变异冰仙根跟自己一队多好。

　　苗袅袅见多了别人奉承自己，反倒更欣赏不她己帐的。且方才她瞧见裴寒驭使着三阶仙剑飞在上空，神情冷淡，不慌不忙地对付那些魅蛛，已经留了意了，这会儿见小明还是个半大孩子，自然而然地把裴寒看在眼里了。

　　她跟小明说着话，裴寒却走到了苏蕊面前，见小姑娘一点也没伤着才放了心。

　　苗袅袅素日在门派里被众星拱月，示好的师兄师弟一大把，不难瞧出来那冷面少年对那软软面面的小姑娘格外关心，连她脚边的猪都得了一枚绿色的晶核……什么？他们竟然拿晶核喂猪？

　　“你是说在那座山的山洞里有有很多这样的魅蛛？”小明问道，精怪不难打，就是难找。虽然他也会制作聚阳符，但没裴寒制作的好，苏灵不会，制作聚阳符消耗很大，这是一个限制他们提升效率的难处。

　　苗袅袅走神了。

　　她身边的一个雪山派弟子忙道：“是，我们是看见一头鹿被拖入山洞才发现了魅蛛，但是没有想到里面有一大群。”

　　幸亏跑的快，这些玉仑派的弟子很厉害啊！

　　要是能和他们一起就好了，想到这里，那弟子忙道：“你叫什么名字啊？还有那位小弟和小妹？”这弟子也有些眼力，瞧出小明这支队伍里，这三人是厉害的。

　　谁是你小弟，小妹？小明心想，依旧挠了挠头，什么也不懂似的笑呵呵道：“今天有些晚了，我们得回去了，明个儿见！”

　　眼见四人一猪上了仙剑飞走了，苗袅袅几个雪山派弟子才反应过来，还不知道人家姓甚名何呢！

　　苗袅袅脸蛋不由有些红，臊的，人家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走啦！都是你们！”苗袅袅大声吆喝同伴。

　　她的师弟师妹们习惯了苗袅袅这样，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跟在苗袅袅后面准备离开此地。

　　“苗姑娘且慢——”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苗袅袅回头，发现是那一帮站着看热闹，还弄出一道土墙阻拦他们逃跑的人，不过这些人的衣裳跟刚才那几个人是一样的。

　　张恒看出苗袅袅眼中的不满，并不解释，只是一笑：“苗姑娘是不是想知道那几个人叫什么名字？”

　　苗袅袅虽然讨厌他，但被他说中了心思，一扬眉毛：“你知道？”

　　张恒笑道：“我当然知道，我们玉仑派那几个是出了名的眼睛长在头顶，实力强不过他们，他们是不会把你放在眼里的。裴寒，小明，苏灵，外带一个无用的废物苏蕊是也。”

　　张恒说罢就转头走了，留下雪山派几人原地发呆。

　　好了，原来还只是怀疑人家瞧不起自己，现在确认了人家就是瞧不起自己，不过……人家是有那个实力。

　　“走！都给我走！”苗袅袅一巴掌拍在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师弟头上。

　　那师弟挨了打却只是受着。

　　很快，雪山派的几人走的不见影子了。

　　张恒几人从一旁的树林里走出来。

　　张子元道：“老大，我们去哪弄晶核，这一片的树精好像都被他们打完了。”

　　方才几人进入密林，发现到处都是雷劈火烧冰冻的痕迹，显然裴寒那一队人经过这里。

　　想到他们那一袋几十颗晶核，说不羡慕是假的。

　　裴寒那些人是怎么发现树精的？一定知道他们不知道的法子。可张恒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面色阴沉道：“走，我们再找找，刚才雪山派的人不是说那边山洞里有吗？”

☆、第40章 钓鱼

　　

　　此时已是落日时分，虽距离玉清长老说的子时还早，裴寒等人却返回了营地。这一天他们一共打了四十余颗晶核，按这个速度，明天再打一天就够所有人的份额了。再说相比着急弄够晶核而言，制作聚阳符是首要的。

　　其实依小明说，也不用那么麻烦，咳，裴寒嘛，太讲究了。

　　张恒一队人潜入山洞边缘，因为怕引来一群魅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诱出两头来，杀到亥末时，记起玉清长老的话，才急匆匆返回住处。

　　一路上，张恒摸着仅有的三颗晶核越想越气，照这个速度，七天也就能打出一个人的份额，到时候怎么分？

　　张恒决定回去找金管事诉苦。

　　金管事全名金海，是负责张恒一帮弟子的管事。

　　当日玄凌天出席学海院新年晚宴，张恒被安排第一个上台展示法术，说明金管事是很看中张恒的。其实张恒灵资不错，放哪也都算引人注目，不过金管事分外看中张恒的原因不全为此，张恒出自一个小修仙家族，金海的双修仙侣正好来自这个家族，算是张恒的姑母。

　　张恒找不到精怪魔物，金海肯定有法子，张恒打的注意就是先诉苦，告告裴寒等人的状，再试探试探金海，看看不能能问出法子。

　　张恒等人回到住处，见其他弟子也都回来了，大家伙都还没休息。

　　其实这是试炼的第一天，大家都遇到了和张恒一样的问题，打到的晶核很少，所以聚在一起聊聊。

　　有几个人见张恒带队回来，笑着同张恒打招呼，张恒甩开对方就去找金海了，把对方弄的很没面子，讪讪走了。

　　为了保证弟子们的安全，管事们也跟着自己所带的弟子住在同一排宿舍内，统一是在最东边的一间。

　　张恒在金海的住处没有找到金海，正着急时，忽然听到金海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张恒大喜，急忙跑了出去，迈过一道门就见金海站在一间屋子外头，连忙叫道：“金师叔。”

　　金海手上端着一个水盆，盆沿上搭着一条抹布，见张恒过来，心想干活的来了，便叫张恒过去。

　　那张恒也是个有眼色的，跟着金海进了屋子，就拧了抹布擦起桌子来，一面擦一面道：“金师叔，我们今天差点回不来了……”

　　金海还道他随意抱怨两句，越听面色越来不对，想不让张恒说，已经来不及阻拦他了。

　　张恒道：“那小明、裴寒一向嫉妒师叔待我好，连带璞运师叔也觉得我不该抢了他弟子的威风，不知给他们说了什么法子，叫他们把树精都给打了去。师叔，你若是不想个法子，怕是就要被璞运师叔压过一头了……”

　　金海不能传音给张恒，只好拼命冲他使眼色，可惜张恒自顾自说着，根本没注意到金海的表情，等他注意到了，玉清长老、飞鸿以及璞运已经从里边屋子出来了。

　　张恒面色惨白，怎么也没想到玉清等人就在里面。

　　金海当然知道，他素来有心提点张恒，所以才叫张恒在玉清面前露个脸，没想到这厮跟中了邪似的进来就一派胡言。那时候他若是阻止张恒，怕是玉清更会怀疑，可没阻止，玉清的脸色也很难看。

　　“张恒，你胡说些什么？我什么时候叫你跟璞运师叔的弟子比了？你们都是玉仑派的弟子，玉仑派第三条门规是怎么说的？玉仑派的弟子要相亲相……”金海立即大声训斥张恒。

　　张恒哑口无言，只是紧张地望着玉清，两个脚尖下意识地蠕动。

　　“好了！”玉清不耐地打算金海，大家都是明白人，若不是金海有意纵容，张恒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金海立即闭嘴。

　　玉清看了一眼张恒：“你叫什么名字？”玉清还不知道此人姓名，看着浓眉大眼的一个少年，心里却如此龌蹉，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事倒是常见。

　　“张、张恒……”张恒声若蚊讷，搁在片刻之前，他还想让玉清记住他的名字，可现在却希望玉清记不住才好。

　　“张恒，你知不知道，就在你背后编排小明、裴寒的时候，他们二人已将发现树精的聚阳符的制作之法传授给了其他弟子，这间屋子就是打扫出来供大家来学习制作聚阳符的。”玉清一点颜面也没跟张恒留，也犯不着留，若是这样他都不听劝，那就没留下的必要了。

　　张恒面若滴血。

　　玉清略一沉吟：“金海，你的弟子你负责，先将他待下去，你再来找我。”这个张恒虽然令人讨厌，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直接发配也不妥当，故而扔交给金海处理，至于金海，也是要好好敲打一番的。

　　金海大气不敢出一声，立即带着张恒出去了。

　　飞鸿道：“师父您老人家万勿动气，这些弟子本就良莠不齐，试炼本身便是为我玉仑派挑选优秀的弟子。”

　　林管事附和：“是啊，十一长老您看，这小明、裴寒、苏灵几个都不错啊！本来我们是到了第三天才会告诉他们法子，没想到他们自己就发现了，还将这法子分享给同门，我看，这一届弟子还是不错的！”

　　玉清看向一直沉默的璞运：“璞运，这都是你教的好。飞鸿，你记得给璞运记上一功。还有那三个孩子，也要有所奖励。”

　　飞鸿道：“现在是在试炼之中，等回了门中，弟子立即着手安排。”

　　玉清点点头：“明日叫孩子们都来这儿制作聚阳符，今日还是早些休息，不要喧哗，林云你们几个要注意外头，不要生出什么意外。”

　　历次试炼最重要的是安全问题，由此可见玉仑派的规整，越是大的门派才会越关心弟子的安危。

　　玉清吩咐下去，飞鸿便着手安排，各自忙碌离去不提。

　　此时苏灵苏蕊的那间房里，两个小姑娘都在床上打坐，小花则卧在床脚边。旁人都忙着跟裴寒小明学习制作聚阳符，她俩是不用的。苏蕊从猛地突破了之后，进入试炼的第一天就见到自己实力同小明三个的差距，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羞愧，自是认认真真地不浪费一点时间打坐修行。

　　而隔壁屋子里，裴寒虽极有耐心地又制作了一道聚阳符，心里却想把小明和小明带来的一帮人给轰出去。小明对付裴寒素来就一招，嘿嘿傻笑。他也不是要特意告诉别人的，不过回来的时候见平日玩的好的一个伙伴垂头丧气地的，一时没忍住说了一句，后来就传来了。不过是因为这制符是极需要天份的，只好辛苦裴寒一遍又一遍的演示罢了。

　　“好了好了，你们都走吧！裴大哥已经累了。”小明见那道符箓亮了起来，一面收起来揣在怀里，一面往外赶众人离开。

　　大家伙也知道叨扰裴寒很长时间了，学会没学会都谢了回房自个儿练去了。

　　裴寒、小明这才休息不提。

　　且说那张恒，被金海拎到屋里，布下结界，挨了好一通骂。但毕竟跟自己沾亲带故，还是得想个法子帮他过了这关。

　　那张恒也是个狠心的，竟主动跪在了院子里。

　　不过因为已经临近子时，瞧见张恒罚跪的人并不多。看见的也不敢大声声张，都晓得张恒气量狭窄，怕被报复。

　　张恒跪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觉得膝盖刺痛，有心想起来，但想到玉清等人还没瞧见自己自罚，故而又忍住了。

　　过了子时，天空慢慢飘下些雪花来。

　　好在那张恒是火仙根，有火仙力护体，并不觉得寒冷，就是有些苦闷，愈发憎恶裴寒一行。

　　他正无聊时，余光里忽然人影一闪，什么人从院墙外头飞过去了。

　　这一道院墙之外也是玉仑派弟子的住处，谁这么晚还出去？玉清长老不是说过过了子时不许外出吗？难道是有人嫌白天得的晶核太少，趁大家都睡觉了偷偷溜出去打精怪？

　　张恒心中一动，向四处看了一下，只见四面安静空荡，只有雪花无声飘落，这时没人盯着他，若是他能逮到谁不听话跑了出去，岂不是立功了？

　　他这么一想，立即往身上拍了一道凝气符，施展轻身功夫追了出去。

　　张恒为什么没有用仙剑，是因为仙剑太明显。轻身功夫虽为俗家功夫，但结合仙灵力，一跃也能跳出十几丈，加上凝气符，根本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当然这得跟修为比他低的人相比。他的修为在学海院已算佼佼者，不太相信这会儿碰上的还是小明那几个人。

　　不料，前头那人修为一点也不比张恒低，但却没发现张恒。

　　一是因为张恒追出这一片房屋之后，已经被那人甩的够远。二是刚下了一层雪，不用仙灵力，也能望见山野之中那人的踪影。

　　这人顷刻间把张恒甩到后面了，张恒又起了疑心，难不成是小明或者裴寒？

　　本来他见追不上了，打算回去的，这么一想，张恒又改变了主意，他咬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高阶隐息符拍在自己身上。这是他离家的时候带的，就剩两张了。用了这隐息符，墨仙都不能察觉到他的存在，对付小明和裴寒真是大材小用了。

　　隐息符拍在张恒身上，张恒的身影一眨眼就消失了，只有那地上一层薄薄的积雪上，隔出一段距离出现的一双浅浅的脚印。

　　张恒追出二十余里地才见那人在一片林中空地上停了下来。终于停下来了，再跑下去，他的隐息符就支撑不住了。

　　张恒藏在一个土坡后面，他一直看的是那人的背影，这时候随着两人距离拉进，张恒瞧出点不同来，这个人身材比裴寒还要高些。

　　他想错了？

　　张恒不禁有些懊恼，却见那人慢慢回过身来，似乎在留意身后有无人跟踪，张恒定睛望去，这一看，魂差点飞了。

☆、第41章 争夺

　　

　　这个人竟是飞鸿。

　　飞鸿已是墨仙！

　　张恒想的当儿，便察觉一股如有若无的视线般的东西在他头顶蔓延，他知道这是飞鸿放出神识在探查这一片区域，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好在飞鸿没有察觉出异常，等飞鸿收回神识，张恒的好奇心已被撩拨到了极点，飞鸿大半夜鬼鬼祟祟地跑到这儿来干嘛？

　　飞鸿倒没让他久等，确定无人后，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仙灵石弯腰在地上摆弄了一阵，张恒大致瞧出应是在布阵，布的什么阵他就看不到了。最后，飞鸿往外一跃，那阵放出一片朦胧的白光来，不仔细看瞧不出来。

　　张恒疑心这阵效果不好，却听脑后一片呼啸，情急之下，他立即趴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敢抬头看去，这一看不得了，把张恒看得目露饥渴。

　　原来这短短的功夫，飞鸿那阵上便多了十余只模模糊糊的影子，像被粘住了脚一样在飞鸿那阵上挣扎，飞鸿手持仙剑站在外面，不急不慢一剑剑刺去，那影子消散，便掉出亮晶晶的晶核来。

　　晶核可以跟仙灵石一样直接炼化，却比仙灵石又多一样用处，它也是炼器的材料。

　　原来飞鸿半夜跑这儿来是来打晶核的，但飞鸿布下的那阵可比聚阳符厉害多了，张恒瞧得出来，那阵除了对精怪魔物有吸引作用，还能禁锢住它们，飞鸿对付它们跟碾死个小虫一样。

　　他要是会布那阵多好。

　　张恒虽然眼馋，却没胆量出去，被飞鸿发现他跟踪他，大半夜的跑了出来，可就不是他在背后说人坏话那么简单了。

　　飞鸿打了半个时辰，收集了一小袋约莫百十颗晶核后，就不见有精怪出现了。

　　他收起晶核，足尖一点，就朝山林更深处飞去了。

　　就在飞鸿消失的瞬间，张恒身上流光一闪，他在雪地里现出身影来，原来他的隐息符也到了时间。

　　张恒顾不上自己暴露了，从地上爬起来就往飞鸿刚才所站的地方跑去。

　　所幸飞鸿是真的走远了。

　　在那儿，飞鸿布下的那个阵发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飞鸿走的时候并没有取出仙灵石，大约是那些仙灵石也快消耗完了。

　　张恒跑过去，果然见那些仙灵石正在一明一灭，他站着没几息时间，便化成了碎末，风雪一起，便扑簌簌飞散了。

　　但张恒已经记下了这个阵法。

　　次日，许多队伍五更就出发了。

　　小明和裴寒到辰时才来敲苏灵和苏蕊的门，四人一猪还先用了些点心，才驭起仙剑向山林深处飞去。

　　路上，苏蕊提出让小花捡晶核，她要参加战斗。

　　裴寒默不作声，小明和苏灵说好，然后默默地微笑。

　　苏蕊见他们没说不同意，挺高兴的。

　　裴寒驭剑的方向还是昨日去的那个地方，今天准备打魅蛛。

　　没想到到了地方，放出聚阳符，没找到魅蛛，却见了一大群哭丧着脸的同门。

　　“小明，奇了怪了，我们放出聚阳符，发现是发现魅蛛了，但魅蛛都朝张恒那边跑去了……”上来跟小明寒暄的就是昨晚上大嘴巴把裴寒会制作聚阳符传播出去的刘震。

　　刘震正说着，一行人便听见了魅蛛的咆哮声。往远处一看，江善宝几人手持仙剑跟在一头巨大的魅蛛后面，剑光快把魅蛛给包围了，那魅蛛却不攻击他们，一个劲往后面林子里跑。

　　小明踏剑上了半空，就看见张恒带着他那一队人杀的正起劲。

　　“他们说魅蛛跑到他那儿就是他的，我们也没人干的过他……”刘震一脸愁云惨淡，昨天一块晶核也没打到，今天又是个鸭蛋，后天就得外门去了。内门和外门待遇有着天壤之别，谁都不想去外门。

　　“我过去看看。”小明是颗蛋的时候，他爹就没少教他，一眼就瞧出张恒那边有阵法的痕迹。

　　小明率先过去，裴寒立即载了苏灵、苏蕊跟着过去。

　　还没到跟前，就见小明朝下扔出了几个雷，把那一群魅蛛炸的四处逃窜。

　　张恒大怒，他一早布下这阵法，果见奇效，不到一个时辰就伙同张子元等人得了二十余颗晶核，这小明几个雷扔下来，不但把他们吓了一跳，还把他精心布下的阵法给轰开一道口子，那些魅蛛眨眼就挣脱了阵法控制，逃的逃，向他们攻击的攻击，张恒不备，险些被一头喷出的黑水射中，偏小明还在上头喊“张恒，我来助你了！”

　　助你个仙人板板啊！张恒骂道，气不过抽空对着小明一划，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张恒被一团冰球砸翻在地，要不是张子元眼疾手快，他就被魅蛛咬中腿了。

　　“张恒，小明好意助你，你怎的不识好歹！”裴寒冷声道。

　　这会儿刘震、江善宝等人都跑了过来，趁机围住魅蛛杀了起来。大家心里都门清，这张恒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他们引出来的魅蛛都拉到自己的地盘，霸占起来，现在小明、裴寒压了张恒一头，当然要赶快把自己的怪杀了。

　　张恒差点被裴寒的冰球冻成冰柱子，一抬头见魅蛛都被人抢了，又听小明、裴寒这么说，气的破口大骂：“没人教的王八羔子，你当小爷好欺负不是？！”

　　张恒气归气，倒没忘记不能同门相残。

　　孰料这帮孩子都是淘气的，开始张恒抢怪都憋了一肚子火，无奈干不过张恒这伙人，现在来了小明、裴寒，有调皮的听见张恒的话就接着：“张恒，你干不过人家就骂人家？你有爹娘没人养啊！”

　　听见这话，张子元等也火冒三丈，他们仗着实力杀怪碍着谁的事儿了，这帮孙子开始也没见这么能叫唤。当即骂道“那没人教的，就你能说会道？有种你下来！”“长的跟个娘们似的，欺负同门算什么，有本事下来比看谁杀的怪多！”“呸，还有那个狐狸精，勾两个小白脸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些半大孩子说是孩子不是孩子了，说成年又差点，倒是什么都敢说出来，还留个心眼，担心打不过，想着张恒有法子把怪吸引过来困住，故而要跟裴寒几人比试杀怪。

　　底下热闹闹的骂来骂去，玄蛋蛋在上头脸上笑容未减，眼神却是越来越冷。不知道他爹是谁也就罢了，当着他娘的面骂他没人教？还骂他是王八，能骂准点吗？今天他就打这几个王八羔子了，看看玉仑派谁敢把他怎么着？

　　玄蛋蛋一吸气，张口一吐，一个炸雷就喷了出去。

　　那厢苏灵早气的七窍生烟，大叫一声一道火龙比玄蛋蛋的雷还先喷了出去。

　　张恒哪想到这几个敢真的动手，前头被冻住的僵硬感还没过去，拼着命打了个滚才躲过火龙，却被雷轰的双耳嗡鸣，脸上又噼里啪啦挨了十多个耳刮子。

　　原来苏灵被骂，炸了张恒这些人犹不解气，她素来泼辣，要亲自给张恒留点教训。

　　“苏灵，闪开！”裴寒先把苏蕊给放下去了，才过来参战。

　　四人中，裴寒年龄最大，也最冷静克制。原是不支持动手的，但小明和苏灵已经动手了，那就打个痛快——昨晚上玉清长老才说过要嘉奖他们，张恒背地里说的话人尽皆知，这会儿再动手，你说玉清长老会以为是谁的错？

　　从某种角度而言，裴寒比小明更狠。

　　张恒刚被雷劈晕过去，又被裴寒给冻醒了，不待他自己暖过来，苏灵又把他烤了烤……

　　张子元等人这时才知道害怕，可一来三个人火力很猛，而来平素对张恒、张子元不满的那些弟子，趁机乱七八糟地扔些土球、火球、木刺什么的，大有痛打落水狗的趋势，一时半会儿根本脱不了身，只好拼命反抗。这几个修为也不弱，人数又多，虽然小明和苏灵杀的猛，可也少不了挂了点彩，不多时，两帮人都是衣衫褴褛，灰头土脸。

　　打的正热，忽有人大喊一声“管事来了——”

　　张恒等听到这一声，如蒙大赦，张嘴就喊“救命”。孰料，苏灵比他们还快，一头冲向璞运，跪下就抱住璞运的腿哭道：“璞运师叔，求您为弟子做主！呜呜呜，张恒骂我是狐狸精，骂小明是野种，骂裴师兄是个小白脸，我们好好在这儿打魅蛛，他们说魅蛛都是他们的，要赶我们走……呜呜呜，大家伙都看见了……”

　　小姑娘嚎啕大哭，张恒比不过她的嗓门，他又不能学她嚎啕大哭，讶然间不由住了嘴。

　　小姑娘本就是个美人胚子，这两年愈发的张开了，光是看着就让人移不开眼睛，哭起来眼里含着两汪泪，一颗颗往下掉，挂在腮上。别说这些被张恒欺负的弟子了，就是闻讯赶来的金海，一时也生出怜惜之心，忘了自己是来救张恒的了。

　　其实小姑娘哭诉的跟昨天张恒说的差不多，但一个是背着人，一个是当着众人的面，那效果就相差万里了。

　　璞运素来胆小怕事，这时被小姑娘哭的升起一团怒火，这三个都是他带的好苗子啊，金海纵容那张恒，不就是欺负他老实无用吗？生凭第一次气的胡子哆嗦，对着飞鸿怒道：“飞鸿师兄，金管事纵容他这弟子屡次谣言中伤我的弟子，又对我的弟子大打出手，您打算怎么处置？”

　　张恒原以为最难对付的是小明和裴寒，现在他知道了，最难对付的是女人的眼泪。

　　苏灵含泪回头，飞鸿三人看不到的脸上唇角一勾。

☆、第42章 求救

　　

　　张恒恨死了苏灵，可又无可奈何，所有人都好像没看到那狐狸精的冷笑，只有他。

　　飞鸿往下面一扫，见众弟子脸上都对张恒等人带着一股同仇敌忾，就明白张恒这一队人根本不得人心。

　　金海本是收到了弟子发出的求助赶来的，不想飞鸿、璞运发现异常也赶来了，但玉清长老没来，还不知道这事儿。

　　金海在心中盘算，还是试图为张恒说话，笑道：“飞鸿师兄，孩子们玩闹实属正常，只要没有造成伤亡不算什么大事，同门之间也需要交流……”

　　金海尚未说完，璞运大声道：“金管事的意思是我的弟子死了伤了才叫严重吗？！赵执事，您要不管的话，我就去找玉清长老，请玉清长老为我做主！”

　　璞运本是气愤，说出来脑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他怕什么啊，小明是仙帝内定的弟子，闹到仙帝面前试试？

　　飞鸿俗姓赵，听璞运叫他“赵执事”，知道璞运动了真怒。

　　飞鸿面上无波，淡淡道：“张恒、张子元，马苏苏，你们几人心怀嫉妒，屡教不改，还对同门大打出手，各记一过，等回门派之后，再行受罚。”

　　金海面色变了，受罚事小，一旦记过，那就是个污点。灵资不佳还好说，品行不佳，不会有人愿意收这样的徒弟的。

　　张恒几人呆立在原地，直到所有人都散去了，还没有回过神来。

　　“张恒，都是你做的好事！”商琪最先反应过来，红着眼抓住张恒的前襟。

　　“商祺，你干什么？”张子元和马苏苏反应过来，上前把商琪给推开了。

　　商琪被推坐在地上，知道自己不是这三人的对手，后悔自己怎么就加入了这支队伍，落的这个下场。

　　商琪站起来，一句话不说，转身向远处走去。

　　花一笑见状，也跟向远处走去。

　　只剩付晚晴看看张恒三人，又看看那离开的商琪和花一笑，不知道自己是走还是留下。

　　最终付晚晴咬了咬唇，也要跟着离开。

　　“站住！”张恒猛地推开张子元和马苏苏，大声喝道。

　　商琪和花一笑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戒备地看着张恒。

　　张恒冷笑：“你们以为离开我，就会有人收你们为徒吗？别做梦了，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改变你们的处境。”

　　商琪和花一笑虽然厌恶张恒，但的确如张恒所言，哪怕他们现在离开了，别人也还会以为他们跟张恒是一伙的，是不会有人收他们为徒的，他们在玉仑派已经完了。到了这个年龄，再到别的门派也不会被当做核心弟子来培养，只能入外门。

　　“什么办法？”商琪吸了一口气问道。

　　见三人回来，张恒面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

　　……

　　璞运苦口婆心地劝导了四人一番才离去。今个儿一枚晶核没打到，先跟人干了一架也是晦气。

　　“大家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们再往里找个地方，避开张恒他们。”裴寒说完从储物袋里取出仙果递给苏蕊，其实若是只有他一个，现在就往里去了，但小姑娘体弱，修为低，他得格外的照顾。

　　玄蛋蛋瞧着裴寒先给他分果子，又给苏灵，最后才轮着自己，接过去咬了一口道：“你们别担心，就是闹到仙帝面前，仙帝也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苏灵余怒未消，想到张恒、马苏苏那么说她，她就恨不得把那几个人的嘴撕烂，头也不抬：“你怎么知道？

　　玄蛋蛋看了一眼专心捧着果子啃的苏蕊，心想这还用说。他爹的神念在那玉佩里，说不定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不好告诉苏灵，只道：“因为他是仙帝啊！”

　　“切~我还是仙桃岛一霸呢，等我下次见了张恒，要是不把他揍成猪头我就改成阿蕊的姓！”

　　玄蛋蛋眼圆了，改成他娘的姓，他娘不也姓苏嘛。

　　“好了，我们走吧。”裴寒见都吃完了，不叫他们在这儿打嘴仗。

　　裴寒驭剑载着三人一猪飞了一阵，见一片挨着山的林子极为安静，昨日下的薄雪上罕无踪迹，知尚无人到此，便落了下来。

　　裴寒放出聚阳符，林中现出树精的踪迹，四人围上去击杀树精。

　　刚打了五六块晶核，忽见付晚晴和马苏苏衣不蔽体地叫着“救命”跑了过来。

　　两人亦受了伤，马苏苏嘴角沾着血迹，付晚晴伤在肩上。从烧焦的皮肤来判断，是被拥有火仙力的人伤的。

　　“苏灵救我——”马苏苏叫道，脸上挂着泪，不停惊慌失措地向后看去。

　　马苏苏刚骂过苏灵是狐狸精，干见不得人的勾当，苏灵看清是她就抱住双臂打算做壁上观，不想看见张恒的脑袋在林子边缘一闪，心中一动，杀了过去。

　　不想张恒瞧见苏灵就驭剑逃了。

　　苏灵返回林中，见马苏苏和付晚晴正拉着苏蕊说话。

　　见苏灵回来，马苏苏立即跪在地上：“苏灵，前头是我得罪了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我也是被张恒逼的，万万没想到他是那样的禽兽……”

　　付晚晴哭道：“是呀，他连我们也要下手……”

　　裴寒见二女又要再诉说一遍，忙对苏蕊道：“晶核还没取出来，你去拿回来。”

　　小姑娘极为乖巧，立即去了。

　　小明瞪着眼睛仔细地瞧二女衣衫不整。

　　裴寒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他们现在走了，你们回去同管事说吧。”

　　苏灵忽然道：“不是有传讯玉牌吗？”

　　马苏苏一惊，幸亏她反应快，道：“张恒早有防备，将我们的玉牌都收走了。毕竟他也没有得逞，飞鸿师叔现在对我们印象也很差，这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们就更没脸面留在玉仑派了。”

　　付晚晴只是低低的哭。

　　苏灵不耐道：“好了，你们先把衣裳穿好！他们为什么要同你们……”苏灵虽然知道那么一回事，可也不太清楚，又当着裴寒、小明的面，觉得问不出口。

　　那马苏苏在入门时便是女童中最为年长的，到了今年已经满十三岁了，加之早熟，已经生的该凸的凸，该翘的翘，此时胸口拉开一大片，隐约能瞧见雪峰的巍峨。

　　付晚晴比马苏苏略小一些，也颇有风情，走路都是袅娜多姿的。

　　此时二女垂下眼睛，半是羞怯半是愤怒道：“因为张恒在那边山洞里发现了一头玉仙后期的绿袍魔蛙，他说已经被记了大过了，要打个厉害的让长老瞧瞧。可是他修为不够，便要强吸我们的元阴……张子元那几个混蛋也要轮番跟我们……呜呜……”

　　小明仔仔细细把二女看了一遍后，大约知晓差异了，便不再瞧二女，心想“长这般奇形怪状当真不好，既不能滚，也不能爬，幸好我娘还没变成这样，回头要不要跟爹爹说说……可别叫我娘变成这样了？”

　　苏灵听到此处，已经忘了马苏苏前头那般骂她，怒道：“这几个混账，我现在就去揍的他老子认不出来他是谁！”

　　裴寒在苏灵后面轻轻一咳，苏灵立即转头看向裴寒。

　　裴寒：“我们人手够了，带不了你们。”

　　二女一怔，万没想到裴寒如此直接，她们根本还没说要跟着他们，这心肠也太冷了！

　　苏灵想说什么，裴寒一眼扫了过来，苏灵便闭嘴了。

　　若是这么被打发走了，后面可该怎么办？

　　付晚晴尖叫：“他们一定在外面等着我们！”

　　马苏苏脑子飞快地转着，面上却露出无助和迷茫，低声道：“我知道了，虽然我们都是玉仑派的弟子，可也没道理让你们帮我，尤其我还刚刚那样对待你们……就让张恒他们抓住我们，折磨我们吧……”

　　付晚晴傻掉了，呆呆地看着马苏苏一步步向外走去。

　　忽然间，马苏苏背影一晃，像是要倒在地上。

　　付晚晴扑过去哭了起来：“苏苏，你醒醒，你醒醒……你们救救她呀！张恒刚给了她一掌！”

　　裴寒眉头皱了起来，见死不救，似乎也不太好。

　　苏蕊已经取出了晶核，听到这边的哭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跑了过来。

　　苏灵有些忍不住了，她素来同情弱小，嫉恶如仇，更何况张恒那个人渣想对二女做那样恶心的事。

　　裴寒刚瞧了一眼跑过来的苏蕊，再回过头来，苏灵已经扶起了马苏苏。

　　“你们暂时跟着我们，晚上和我们一块回去，回去你们就自作打算吧。”裴寒终于改口了。

　　苏灵掏出一粒聚灵丹塞入马苏苏口中，马苏苏才悠悠吐出一口气。

　　马苏苏是伤的不轻。

　　“你回去就去找飞鸿师叔，不，直接去找玉清长老。”苏灵道。张恒对同门下如此重手，一定会被逐出门去。

　　“是……谢谢你，苏灵。”马苏苏似乎极为羞愧。

　　“要是我们现在能回去那就能……”付晚晴吞吐道，小心瞧着苏灵，自觉这个要求有些过分，遂闭了嘴。

　　苏灵当做没听见，他们是来打晶核的，收留他们已算不错了，还想让他们现在就把她俩送回去？

☆、第43章 毒计

　　

　　以前的事儿，苏灵又想起来了。这二女也不怎么可信，说不定是什么原因跟张恒闹翻了，要不打成这样也不是很想告诉玉清长老的样子。

　　苏灵有些后悔自己头脑发热了，她刚站起来，便见苏蕊拿着两条帕子过来。

　　这帕子是给二女包扎伤口用的。

　　马苏苏察觉到苏灵的戒备，看见苏蕊过来，忙招呼苏蕊。

　　苏蕊这个丫头，马苏苏以前留意过，是为了嘲笑苏蕊的呆气，后来就抛到一边了。但现在想想，方才是先抓住了这个呆瓜才有说话的机会，这个呆瓜应该比苏灵好糊弄。

　　苏蕊跪在马苏苏身边的地上，一丝不苟地把马苏苏手臂上的伤口给包扎结实了。

　　马苏苏除了挨了张恒一掌，手臂上还有一道剑伤。

　　付晚晴的伤在肩上，苏灵叫裴寒和小明背过去，也帮付晚晴包好了——主要是不想让阿蕊一个人做，虽然不确定这二女到底有什么心思，但开口让人留下了，就带上吧，只要她们不出什么幺蛾子。

　　马苏苏瞧出裴寒几人对苏蕊都是极好的，再三感谢苏蕊，跟苏蕊说话。

　　可小姑娘话不多，最多就是冲二人笑笑。

　　二女既然受伤，当务之急是调息修复肉身，便坐在一旁打坐。而裴寒四人一如先前那般击杀树精。

　　那晶核一块一块的掉落，都被苏蕊捡起来收入袋中。

　　二女看到那鼓囊囊一袋晶核，心里既有羡慕又有嫉恨。

　　小花嗅到晶核香味，不停地在苏蕊腿边蹭来蹭去。苏蕊被他烦不过，取出一小块晶核扔给小花。

　　二女看见苏蕊用晶核喂猪，不由吃惊。

　　马苏苏冲苏蕊招手，等苏蕊过来后问：“你怎么把晶核喂给它了？”

　　付晚晴也道：“裴大哥也同意吗？”

　　苏蕊眨了眨眼：“我们的晶核差不多够了，裴大哥说打一些给小花吃。”

　　二女半响无话可说，原来很怀疑张恒说的，现在倒是信了。这裴寒和小明不知什么原因，的确把这呆瓜看的很重要，连她养的猪都有她们求之不得的晶核。

　　一阵风吹过，马苏苏忽然一跃而起：“裴大哥，我已经好了，我来帮你！”

　　裴寒三人是用不着马苏苏帮忙的，且马苏苏分明比裴寒还大，却要叫裴寒大哥，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可马苏苏不由分说便发出十几道风刃击向一只树精。

　　付晚晴也跟在后面放出藤条，大约是瞧见苏灵脸上的不快，还喊道：“我们不要晶核！”

　　裴寒三人懒得理会她们，只要她们说到做到就行。

　　马苏苏其实实力不俗，又是风仙根，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她便抢到了前头。

　　因为她的确没有抢夺晶核，裴寒三人也不好说什么。

　　苏蕊带着小花跟在后面捡晶核，她倒是想动手，可这些人太快了，不等她跑过去，树精就倒下了。

　　其实几人在这片树林里已经杀了很长时间，可不知为什么，不但树精越来越多，其他精怪魔物也多了起来。

　　裴寒一剑削去了一头阴魔蟾的半边脑袋，那阴魔蟾在马苏苏和苏灵的夹攻之下四分五裂，蓝色的晶核应声坠地。

　　裴寒吐出一口气，听见前头树枝哗哗作响，有心叫几人后退休息一番再打，不想马苏苏率先冲了过去。

　　“张恒——”马苏苏惊叫。

　　付晚晴花容失色。

　　苏灵和小明距离两人最近，急忙挺身而上，看见张恒几人正追赶着一头狮婴魔兽冲了过来。

　　那狮婴魔兽身上已受了不少伤，到处冒着黑气。

　　张恒瞧见两人便大叫了一声“滚”。

　　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苏灵和小明顿时把璞运的嘱咐忘在脑后了，想都没想就朝张恒等人击去。

　　张恒大喜，一面大叫“有人抢劫了”一面还手。

　　苏灵、小明都不是吃亏的性子，包括裴寒，也见不得自己人吃亏，当即打在一起，连那头已经受了伤的狮婴魔兽也给不客气地夺了晶核。

　　这一片各色灵光横飞，土溅沙扬中，打了好一会儿，裴寒才发现对方人数好像变多了，好像还看到了雪山派的人？

　　苗袅袅想不到她一个玉仙后期的竟被轰成了炸鸡，吐出一口黑烟就要再冲上去，却被张恒拉住：“赶快走——我早跟你说他不是什么好人，你看看你的师弟们……”

　　苗袅袅一回头，就看见两个师弟被轰趴在地上，雪山派一尘不染的白衣都成了裹脚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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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裴寒看着远去的人，数了数道。

　　“九个，张恒、张子元加起来也就四个人，那五个看起来好像是雪山派的。”苏灵道。

　　“是昨天见过的那个大姐姐。”玄蛋蛋吸了一下鼻子，保持礼貌。

　　马苏苏和付晚晴一脸不敢相信。

　　“张恒怎么跟雪山派的人混到一起了？”马苏苏似自言自语。

　　裴寒忽然转过来问马苏苏：“张恒打你一掌，你怎么那么快就好了？”

　　马苏苏心底一惊，不自在地晃了晃身子，那凸起的地方好像更明显了：“我有愈伤丹，是从家里带来的。”

　　裴寒没有再说什么，打了其他门派的弟子，后果比打自己门派的还严重。

　　“阿蕊，多少晶核了？”裴寒问苏蕊。

　　苏蕊摸了摸布袋：“一百零九颗。”

　　“今天就到这儿，咱们先回去。”万一雪山派的人找上门，也好第一时间解决。

　　大家自然没有异议，尤其打的最欢的小明和苏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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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恒拉着苗袅袅一口气跑出十余里，苗袅袅甩开张恒：“他们抢我的晶核，我干嘛要跑？”

　　张恒早瞧出这苗袅袅是个死鸭子号的草包，不客气地道：“我是来帮你的，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姓裴的打死了，那姓裴的在我们玉仑派颇有背景，要不马苏苏和付晚晴怎么会被他夺了去！”

　　张恒一拳垂在旁边的树上，那树应声断裂，他眼中闪着恨意。

　　苗袅袅原来似信非信，前头遇见这张恒，张恒说他队里的两个女修被裴寒抢走了，她不太相信。后来遇见张恒几个，正巧狮婴魔兽难打，苗袅袅为了多了解些玉仑派的事儿就跟张恒几人联手的。万没想到会遇见裴寒，不但被夺了怪，还被打成这个样子。

　　此时见张恒如此愤怒，苗袅袅倒是有些信了。苗袅袅一贯被人捧着，自觉比别人聪明，了解的事儿多，张恒这样明显的就是被横刀夺爱，当然痛苦了。

　　“那姓裴的和叫小明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我们玉仑派有名的泼皮，奈何有长老护着他……”张恒耗费着三寸不烂之舌，“你刚才也看到了，我那两个同伴昨天还跟我们在一起，今天就被逼着同他在一起了，你没瞧见她们脸上都带着伤吗？”

　　张恒这么一说，苗袅袅好像想起来了，不过苗袅袅并未失去理智，这里是玉仑派的地盘，怪被抢了也只好忍着。

　　“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张恒吞吐道。

　　苗袅袅平素被人捧惯了，哪受得了别人这般吞吐，对张恒就没什么好脸色：“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其余雪山派弟子都笑了起来，仿佛苗袅袅骂张恒替雪山派出了口气似的。

　　张恒忍住愠怒，皮笑肉不笑道：“那我就说了，昨日回去听见姓裴的对人说……”

　　“慢着，到那边去。”不知苗袅袅想到了什么。

　　不管在哪说都保证你暴跳如雷，张恒心想，跟着苗袅袅到了十丈开外。

　　张恒：“师姐，可要布下结界？这话可不怎么中听。”

　　苗袅袅也是想到了，她随手一挥布了个结界：“说吧。”

　　张恒：“昨夜我们回去的时候，听见裴寒正在同他那一帮子人夸口，说是遇到了雪山派的丑女，长着大饼脸，非要输个朝天髻，那脸蛋子就更大了……师姐，你昨天没梳朝天髻吧？”

　　苗袅袅气的要死，昨天就她一个梳着朝天髻，她咬牙道：“没有。”

　　“我想着也不该是师姐，不过他说的也太恶心了些，总之是没把你们雪山派放在眼里，我们学院管事平日总教我们要兄恭友爱，他这样做就不对了。还有，他还说，他还说……”

　　苗袅袅耐着听着他说了一大堆废话，急问到：“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那大脸蛋子就是白送给他，他也不会要的，那么大一张脸，他是当饼吃呢还是当饼吃呢……”

　　张恒猛地听的咯崩一声，原来是苗袅袅把一口银牙咬的咔嚓作响，她是脸有些大，可师兄妹们素来夸她端庄大方，怎么到了那姓裴的嘴里就那么寒碜人了？

　　好个裴寒，看起来人模狗样，竟是个人渣！

　　苗袅袅气的握紧拳头扭头就走，却被张恒叫住。

　　“你这样去找他，他也不会承认的，他那人最会沽名钓誉，在长老面前表现的好得很。我有个主意既能帮你出气也能帮我出气。”张恒道。

　　“什么主意？”

　　张恒一笑，布下结界，对苗袅袅附耳低语了几句。

☆、第44章 失踪

　　

　　苗袅袅面临惊讶：“这不太好吧？”苗袅袅在雪山派也是喜欢仗势欺人、胡作非为的，但那是雪山派，这是玉仑派的地盘。

　　“苗仙子你怕了？我们只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你想想他背地里是怎么称呼你的？”

　　真灵界的美貌女修长大了，人都会恭敬称呼一声“某某仙子”，苗袅袅被张恒如此恭维不禁脸一红，旋即想起来裴寒说自己是大饼脸，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张口就道：“那就按你说的办！”

　　片刻之后，张子元，花一笑、商琪见张恒与苗袅袅并肩走出来，知道这事儿成了。几人稍松了口气，却并未轻松，因为他们知道，这件事若是不成，那他们就永无翻身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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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寒驭剑载着大家往回飞去，马苏苏和付晚晴还是第一次被比自己还小的人载着飞行，见裴寒驭剑驭得极稳，不由暗生赞叹，尤其那马苏苏，把张恒跟裴寒一做对比，不由觉得裴寒样样都好。可惜……马苏苏眉头一皱，忽地大汗淋漓跪在了仙剑上。

　　大家都在回程上了，苏灵手立即搭在马苏苏肩上：“你怎么了？”

　　付晚晴尖声道：“血，血！”

　　马苏苏立即抹去手腕上的血：“我太大意了，以为服了愈伤丹就没事了，麻烦裴大哥放我下去，我调息一会儿便好。”

　　这时候了，裴寒就算真想放她一个下去，也不会真的那么做。裴寒带着众人落了下去，付晚晴扶着马苏苏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打坐，其他人则站在一旁等着。

　　等着也是等着，玄蛋蛋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支麦芽糖，裴寒不会吃这种东西，苏灵也不耐烦吃，只有苏蕊接了过去，还问付晚晴要不要吃。

　　付晚晴摇了摇头，眼睛看向地面，怕裴寒等人瞧出对这小姑娘的嫉恨。

　　一个无用的废物，怎么能得裴寒、小明如此爱护？裴寒和小明也就罢了，那苏灵对她也是万般呵护，难道有人天生就是这种好命吗？

　　不过，现在不就到了考验他们的时候吗？付晚晴心底冷笑。

　　苏蕊麦芽糖吃到一半，当空忽然飞来一人，到他们面前落下，竟是苗袅袅。

　　“裴寒，你抢我雪山派的怪，打伤我的师弟，我不跟你计较了，可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过去。山洞里还有一头雄狮婴魔兽，你要是帮我打了，我就不向我父亲提这件事了。你若是不帮我，我敢一个人来，也是做好了准备……”苗袅袅按张恒所言一字不差道。

　　“裴寒哥哥，不能去。”苏灵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儿。

　　“张恒呢？你不是有张恒做帮手吗？”玄蛋蛋问。

　　苗袅袅早有准备：“哼，你们玉仑派除了会仗势欺人，还会骗人，那张恒骗了我的晶核就跑了。我先找你们算账，再找他算账，别以为我们雪山派好欺负！”

　　马苏苏想说什么，刚要张嘴就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付晚晴紧张地站在一旁。这在苗袅袅眼里都成了二女是被裴寒等人控制的情形。

　　苗袅袅：“怎的？你还不愿意？那我就立即传讯给我爹！”

　　雪山派不大，可也是个门派，苗袅袅是雪山派掌门之女，这事儿往大了捅出去，只怕会连累小明，苏灵，阿蕊。小明和苏灵好多，阿蕊本来就不易留在内门，想到这里裴寒道：“好，我同你走一遭！”

　　“裴寒哥哥……”苏灵叫道。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裴寒道，他不想让大家都去，万一是个陷阱，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苏蕊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裴寒，她这时候有些懊恼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可是懊恼也没什么用。

　　玄蛋蛋皱着眉，挠了挠头，他想跟裴寒一起去，但又怕没人保护他娘。

　　他这一迟疑，裴寒已经跟苗袅袅走了。

　　玄蛋蛋和苏灵没有注意的时候，马苏苏和付晚晴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小明还在有些棘手了。

　　没想到这个麻烦很快就自行解决了。

　　苏蕊见裴寒走了，略微一顿，取出玄蛋蛋给她的那柄短剑拿在手里对玄蛋蛋道：“小明，你去帮裴寒哥哥，我和苏灵在这没事，还有马姑娘和付姑娘呢。”

　　小姑娘不想成为谁的拖累，可她说了他们也不会让她出手，因为她没有实力，只好用力握紧了短剑表示决心。

　　苏灵其实觉得她一个人可以的，她刚才想跟着裴寒一起去，又觉得留苏蕊一个人在这儿有些不妥，没想到小明也留下了。这时候当然希望小明能去助裴寒一臂之力，故而也冲小明点了点头。

　　小明一看苏蕊手上的短剑系着的玉佩眼睛亮了，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须臾，小明就追着远去了。

　　密林里，只剩下四个女孩儿。

　　苏灵保持着戒备，主要是防备张恒等人，其次防备突然出现的精怪魔物。她并不怎么惧怕张恒，残杀同门是很严重的罪名，再则她和阿蕊手上都有传讯玉牌。

　　苏灵坐在树根上的时候，眯着眼瞧了瞧受伤的两个，有些不舒服。不晓得为什么，虽然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这两个人出现之后麻烦就多了起来。

　　“不如我把我的传讯玉牌捏碎了，叫璞运师叔来接你们回去。”苏灵道。

　　马苏苏一惊，苏灵不会发现了什么吧？但方才她们和苗袅袅并没有什么眼神交汇。

　　“苏灵，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们有传讯玉牌，但却不想这样回去。一是让大家知道了不好，二是张恒、张恒他虽然今日冒犯我了，但他以前对我还是不错的，我、我……”

　　“你是不想跟他撕破脸皮了？”所以害得他们兵分两路，顾头不顾尾，说不定张恒就是报复他们才故意拉上雪山派，造成误伤。苏灵一肚子怒火。

　　“不不不，苏灵，我们是感激你们的。咱们都是同门，又都是女孩儿，不是得互相照应吗？”付晚晴急道。又拉上苏蕊：“阿蕊，你说是不是？今天你帮了我们，我们一定会铭记在心。阿蕊，我那还有一盒子我娘寄给我的云西特产一口酥，回去我就拿给你……”

　　小姑娘在麦芽糖的棍上舔了舔，最后一点糖了：“阿灵。”

　　都这样了，跟她们再说也是白扯。

　　苏灵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二女了。

　　倒是马苏苏不会看脸色似的不停地跟苏蕊问东问西。

　　“阿蕊，你们都是仙桃岛来的啊？”

　　“嗯。”

　　“怪不得裴大哥对你那么好……”

　　“嗯……”

　　“是啊是啊，我们都没见裴大哥笑过……除了裴大哥对着你的时候。”付晚晴接着道，笑的诚恳。

　　苏蕊默默退到苏灵身旁。

　　苏灵揪着一根枯草玩耍，枯草在纤细的手指上缠了好几圈，白皙的皮肤勒出了红印。

　　二女还在兀自聒噪，苏灵忽然直直朝二女看过去。

　　感觉到自己被阴影笼罩，马苏苏慢慢地回头向后看去。

　　“吼——”那怪物发出吼声。

　　“啊——”

　　庞大的魔影让二女发出战栗的尖叫。

　　苏灵冷冷一笑，把苏蕊挡在身后，烈火弓旋即出现在手中，沉稳放出三箭。

　　烈火射中黑影，那黑影不避反而咆哮着冲了出来。

　　竟是一头不怕火的土属性的飞天土地魔。

　　只见那飞天土地魔飞起的时候是灰褐色，但是落到哪就跟哪的颜色一样，它还能用土灭掉苏灵的火焰，速度极快，方才还在十多丈外，眨眼四处都是土层涌动的声音。

　　这飞天土地魔的实力，堪比玉仙后期，比她实力要强。

　　“阿蕊，跑！”苏灵大叫。

　　马苏苏和付晚晴还在苏灵前头，惊惶之下一个发出风刃，一个放出藤条，拼死大战。

　　苏蕊向后退去，雪白的脸上有些木然，大约是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里只会是碍事。

　　飞天土地魔一声大吼，四周都回荡着它的声音，泥土变成海洋，长在上头的百年巨木像海洋上的小舟纷纷倾覆，苏灵的火光消失在泥土中，张口吐出的是一团黑土。

　　马苏苏和付晚晴根本看不见人了。

　　小花嚎了一声，体型变大成了一头一丈余高的巨猪。

　　他答应玄凌天保护苏蕊，即使没答应，这时候也不会袖手旁观，这些年，他和这些孩子们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马苏苏和付晚晴钻出泥土，看见那头巨猪不由吃惊。

　　虽有一丈多高，在那高楼般的泥浪面前也不是很起眼，但小花一撞上去，那泥浪就失了支撑似的倒塌下来。

　　苏灵大喜，人猪合力，很快占了上风。

　　不多时那飞天土地魔被苏灵一团火球炸碎。晶核到手，马苏苏和付晚晴尚在恭维苏灵，苏灵猛地发现苏蕊不见了。

☆、第45章 真假裴寒

　　

　　苏蕊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累苏灵，便竭力向外跑去，不想刚跑到一颗大树后面，身后流光一闪，苏灵追了上来。

　　“快走，我们不是那魔物的对手——”

　　苏灵拉着苏蕊在密林中奔跑，身后树洞地摇，两人一直林子边缘，苏灵往前一看：“那有个山洞，我们先藏起来。”

　　苏蕊回头：“小花……”

　　苏灵：“这个时候了，还管那头猪？走。”

　　虽然频频回头，苏蕊却被苏灵拉进了山洞。

　　苏灵先放出神识探查了一番：“是空的，太好了。”

　　苏蕊现在也能放出神识，不过比起苏灵能探查的范围小的多，略微一看，能看到的范围除了有些潮湿什么也没有，是安全的。

　　苏灵随手在身后布下一个结界：“走，往里看看，希望那魔物不要追来。”

　　苏灵又道“我的玉牌刚碎了，把你的玉牌给我，万一不对，我立即捏碎。”

　　苏蕊没有多想，解下来递给了苏灵。

　　越往里走，走过一段黑暗，倒越来越亮了，原来石壁上的一些岩石散发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苏蕊不认得那是什么岩石。

　　苏灵却知道不能再往里走了。

　　前头忽然空旷起来，山洞到了这里跟一个大殿差不多，四周四分五裂地分出许多岔道，通向山的深处。

　　“阿蕊，我看过了，这儿是安全的，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裴寒和小明还有小花，别乱跑，知道吗？”苏灵道。

　　两个小姑娘，一个习惯发布命令，一个习惯遵从。虽然有些怕，苏蕊还是点了点头。

　　“我在洞口布下结界，省得我不在的时候有魔物进来。”

　　苏灵走到山洞口处回头一笑。不过由于光线是从外面照射进来，苏蕊只看到一个漆黑的影子，苏灵的声音回荡在山洞里，莫名地让她不安。

　　她刚想叫住苏灵，苏灵十指已经动了起来，那法决的变化与平素所学完全不同。

　　苏蕊虽然修为没那么高，玉仙级别的功法、法决没法用，但凡是看过一遍的，绝不会忘记。

　　她猛地一惊，向洞口跑去，但结界已成，将她与苏灵阻隔起来。

　　“阿灵，我和你一起去。”苏蕊叫道。

　　苏灵隔着结界静静地看着她。

　　苏蕊拍打结界：“阿灵，阿灵，我和你一起。”

　　苏灵忽然诡异一笑：“苏蕊，凭什么裴寒和小明都要护着你？凭什么？”

　　隔着结界，苏灵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了过来。

　　苏蕊站在原地，脸上还没出现变化，山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声低沉的啸声。那声音有些像蛙鸣，又不太一样，但是声音，就冲的人一阵阵头晕……

　　苏灵带着神秘的微笑走出山洞，面容在微弱的光线下渐渐发生了变化，竟成了张恒的模样。

　　张恒勾唇一笑，果然没有找错合作对象，那雪山派的小丫头手上宝贝就是不少，比如这换颜符。

　　下面要对付的是苏灵了。

　　想到苏灵，张恒眸子里恨意如火，原来他最嫉恨小明和裴寒，现在最想弄死的是苏灵，可惜不能真的弄死她。

　　流光一闪，张恒身形消失在昏暗的洞口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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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花带着苏灵穿过密林，远远看见两座山之间有个黑乎乎的山洞。

　　小花嗅到了苏蕊的气息，猪的鼻子，老实说也不比他前世狐狸的鼻子差。

　　不过，苍狐忽然停下，因为他好像还嗅到了不属于苏蕊的气味。

　　小花忽然停下，马苏苏也拦住了苏灵。

　　“苏灵，这里是张恒发现绿袍魔蛙的地方！”马苏苏惊恐道。

　　付晚晴也惊恐地点头：“那绿袍魔蛙生有两颗头颅，已经突破了，不是我们能对付的，张恒是仗着手上有一件宝贝梦潜琉璃，就那样他还要采补我们。”

　　两座山之间有条浅浅的河流顺着山崖成圆弧状流过，那山洞就在河流的拐弯的上方，杂草半掩中，能看见有黑气缓慢地从洞中飘出。

　　“苏灵，那绿袍魔蛙不知道有没有被张恒击杀，就算你要过去救苏蕊，也要小心啊！”

　　“要不等等裴寒大哥和小明，不过裴寒大哥要是知道阿蕊进了山洞，一定会急死的！”

　　二女左一句右一句劝道，方才对付那飞天土地魔二女也是出了力的，但听到裴寒的名字……

　　“嗖”的一声，小花率先冲了过去。

　　苏灵足尖一点，人已同小花一块离去，远远出现在山洞入口处。

　　见苏灵与小花进了山洞，二女相视一笑，却立即跟着进洞。

　　那洞口一段极为昏暗，再往里走一段，却渐渐亮了起来，洞内石壁上不知镶嵌着什么，散发着点点莹光，朦朦胧胧能瞧见洞内竟然四通八达，有如迷宫一般。

　　浓重的血腥气令小花有些分辨不出方向，它低头在地上嗅着，似乎发现了什么箭一般往左边那条山洞冲去。

　　苏灵正待跟上，马苏苏忽然惊喜地大叫“裴大哥——”

　　裴寒？！

　　“裴大哥，你来的正好，刚才我们遇上一头飞天土地魔，没顾上阿蕊，阿蕊进了这洞，不知朝那个方向去了！”马苏苏急道。

　　裴寒面色登时变了，推开马苏苏：“苏灵，我不是让你保护好阿蕊吗？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

　　苏灵一怔，付晚晴急道：“不关苏灵的事儿，我们打土地魔的时候，苏灵叫她躲远一点……”

　　付晚晴说的是事实，放在以前也没什么，可现在……

　　苏灵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裴寒道：“苏灵，你怎么能这样，我不是让你照顾阿蕊吗？”

　　苏灵那双灵动的眼睛有些呆滞：“我……”裴寒哥哥以前从来没发过这样大的脾气。

　　“你还楞在这儿做什么？还不赶快去找！”裴寒挥袖，少年背过去的影子疏离而冷漠。苏灵听着少年对二女道：“有劳二位相助，我们一人一条路去找。”

　　裴寒率先进了中间的一条岔路。

　　二女各选了一条路冲了进去。

　　苏灵回过神来，想了想，仍是循着小花进的那条路而去。

　　不管如何，先将阿蕊找回来再说，苏灵忍着鼻尖的酸涩想到。

　　马苏苏和付晚晴进了岔路不远，就贴着山壁站立，过了一会儿快速返回入口，正巧“裴寒”也从岔路里走出来。

　　“苏苏，还要再辛苦你一回。”“裴寒”捏了捏马苏苏的下巴。

　　马苏苏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若这是真的裴寒就好了，可是她不能这么想，因为真的裴寒不会这么对她，她得想法子留在玉仑派。

　　已经有一会儿功夫了，那地仙初期的小废物应该已经不存在了，本来就是废物，留在玉仑派也不过是浪费仙灵气，说不定早投胎能有更好的灵资呢。

　　十三岁的女孩本该像枝头上的花蕾，马苏苏眼里却闪烁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狠戾，生生坏了那份美好。

　　“这个给你，我先藏起来。”

　　“裴寒”说完便消失了，他刚消失，外头就传来的脚步声。

　　一个跟“裴寒”一模一样的少年面带着急地闯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眉目如画的半大孩子。

　　“裴大哥，不好了！”马苏苏哭的梨花带雨。

　　裴寒耐住性子：“其他人在哪？”

　　“方才我们发现了一头飞天土地魔，阿蕊反应有些慢，苏灵说了她两句，她就跑到这里来。我们追来的时候听见里面在吵架，我们也不敢进去，可没多大一会儿里面就没声音了，等我们进去是就看见地上扔着这个，她们俩都不见了。”

　　付晚晴把苏蕊的传讯玉牌交给裴寒。

　　裴寒面色冰寒，阿蕊的玉牌不会随便丢掉，能拿到的只有亲密的人。

　　他立即放开神识探查山洞，却见那山洞庞大有如迷宫，深处也不知道有没有厉害魔物。

　　裴寒立即捏碎了苏蕊的传讯玉牌，对马苏苏和付晚晴道：“一会儿管事来了，你们把情况告诉他。”

　　说毕看了一眼小明，径直进了一条山洞。

　　裴寒虽然什么也没说，小明却明白了，但想找到他娘其实并不难，他还没说话，裴寒跑那么快干什么？

　　马苏苏见小明还在，道：“晚晴你留在这里，我也进去找阿蕊。”

　　这个小明，还是个没开化的顽童，马苏苏决定要自己对付他。

　　“小明，我们快些进去吧。”马苏苏道，她手腕向上一抬，露出手臂上包扎着的帕子，那上面还有斑斑血迹。

　　但小明却好似没有看到，木木地盯着那几个岔洞。

　　果然是个没开化、不懂怜香惜玉的毛孩子！马苏苏心想，不过也好哄骗，马苏苏又催促道：“小明，裴大哥那么着急阿蕊，我们也赶快去找她吧！”

　　玄蛋蛋心中并无慌乱的感觉，他咬破舌尖，用舌尖血吹出一个气泡。

☆、第46章 生隙

　　

　　气泡晃晃悠悠飘向小花和苏灵消失的那个岔洞。

　　马苏苏和付晚晴都暗自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法子？

　　“走吧。”玄蛋蛋道，对二女他并未多想，这舌尖血与他神魂相连，跟着这气泡就能找到他娘，如果距离不是十万八千里远的话。

　　马苏苏半信半疑：“这个能行？你从哪学到的法子？”

　　玄蛋蛋皱了皱眉：“这是我家传之法。”

　　马苏苏看了玄蛋蛋一眼，玄蛋蛋虽看起来比裴寒年少，个子却不低，生的比裴寒还要俊上几分，就是总带着不解风情的微笑，有些傻气。但不难想象，他有这种灵资，他日长大一定会有所成就。还有这种涵养……听到那“家传之法”，马苏苏心中一跳，怎么给忽略了，小明一看就是出身不凡啊！

　　马苏苏跟在小明身后：“小明，你跟苏灵、阿蕊是一起长大的吗？”

　　气泡飘的不是很快，玄蛋蛋“嗯”了一声：“不是，我来到玉仑派才认她们。”倒是很想早一些认识他娘，可惜他是爹生的。

　　“这样啊……”马苏苏笑了笑，“你们四个感情真好，特别是裴寒和阿蕊，长大了肯定是一对，真让人羡慕。”

　　玄蛋蛋：“嗯？”

　　见小明望向自己，马苏苏皱鼻一笑：“你没瞧出来么？算啦，你小孩子，我不跟你说了。”

　　玄蛋蛋没理会马苏苏故作可爱的表情，一字一顿道：“阿蕊跟裴寒没什么，你以后不要这样说了。”被他爹听到谁也救不了她，他爹虽然没说，但他爹的心思，有时候也不是那么难猜。

　　马苏苏不以为然，这就中计了，也是，这种上天的宠儿怎么会屈居人下？

　　山洞极长，两人倒是无话了，转过一道弯，气泡忽然加速飞了起来。

　　玄蛋蛋急忙追上，只见眼前霍然开朗，空中冰火交融，斗法声澎湃激烈，但斗法的两人竟是苏灵和裴寒。

　　马苏苏好不容易才看清了那斗在一起的两人，心中不由大喜。

　　苏灵头发散乱，一头秀发散在腰际，嘴里还咬着一缕，裴寒也没好到那儿，袖口和袍摆处竟沾上了血迹。

　　“住手——”玄蛋蛋大叫。

　　两人斗的更凶了，还有激烈的争吵。

　　“她出了事，就是我的错吗？”

　　“不是你，她怎么会进了这山洞？”

　　“你就只关心她吗？没看到我为了找她已经累死了！”

　　“从小到大，你眼里有我吗？”

　　玄蛋蛋的出现更让苏灵恼火，所有人在意的只有苏蕊。

　　“苏灵，你发什么疯？你看看你自己，难道阿蕊不是你的妹妹吗？”裴寒并不躲避苏灵扔过来的火球，看见小明来了，他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手中幽光一闪，一道带些幽蓝色的剑影出现刺向苏灵。

　　整个山洞的温度瞬间低不可测，马苏苏觉得空气都凝结了起来，她虽然站在边缘，却觉每一根头发丝都冻了起来，这并不是可怕的，可怕的是那种从头顶冷到脚底的杀意。

　　剑意，裴寒放出的并不是仙剑，却比有形的仙剑更为可怕。那已经不是玉仙能做到了，剑意，是骨仙才能放出的。

　　那一大串烈火球距离那道幽蓝色剑影尚有一段距离就熄灭了，虚幻的剑尖停在小姑娘咽喉处，在小姑娘眼底浮现出惊惧后才无声地破碎消失。

　　裴寒无视小姑娘眼中的心碎，冷声道：“好了，不要闹了……”

　　话刚说到这里，山洞内空气忽然无风自动，刮的人眼睁不开。

　　“苏灵——”玄蛋蛋足尖一点，把呆愣的苏灵拽到边缘。

　　马苏苏靠着山壁张大了嘴，看裴寒漂浮在半空，剧烈向他体内涌去的仙灵气在他背后形成了一个白色的漩涡。

　　原来他还不是骨仙，刚才的一击才是突破，裴寒竟在这个时候进阶了！

　　学海院的这届弟子，裴寒现在是修为最高的了。

　　等等，裴寒原来是什么修为？

　　“玉仙中期。”玄蛋蛋轻声答道，进阶的时候最怕受到外界干扰。

　　马苏苏脸上再度现出震惊，从玉仙中期到骨仙，这是一次突破了两个等阶。

　　苏灵靠在山壁上，完全没感觉到山壁的潮湿，她目中已恢复了镇定，唇角却似挂着一缕苦笑。

　　“苏灵，为什么不肯好好听话，叫你等在原地为什么不听？”

　　“你从来都是这样！”

　　“没有能力就不要做这样的事！”

　　……

　　脑中回荡的都是他的质问，望着空中闭着双目专心进阶的人，小姑娘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玄蛋蛋本来着急找他娘的，可裴寒正在紧要关头，他又感觉了感觉，的确没有那种心慌慌的感觉，遂收了那气泡停在他头顶，安静坐在地上等着。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裴寒来不及观看他丹田内那漂浮的仙力星海，睁眼就道：“快去找阿蕊！”

　　马苏苏吃惊的有些麻木了，玉仙到骨仙，已经不能说是小突破，当日她突破至玉仙境界，尚用了整整一日才完成，裴寒一连突破两个境界，却只用了两个时辰。而且，他还记挂着找苏蕊——进阶最怕有干扰，不但怕外界的，也怕心魔。

　　这或不足以成为裴寒的心魔，却也说明裴寒的意志力有多么强大。

　　就连玄蛋蛋，也敬佩地看着裴寒，不过……

　　“你们是不是以为阿蕊被魔物吃了？”玄蛋蛋问道。

　　方才他身子虽然没动，却将整个山洞仔细观察了一遍，见地上到处都是血迹，还有不少尸块，加上苏灵、裴寒两人的对话，他隐约猜出怕是苏灵先到此地，瞧见这片狼藉以为他娘出了意外，裴寒随后赶到两人才争吵起来，但二人没发现她娘的尸体，又不肯相信。

　　“我……相信阿蕊没事。”

　　差点叫出“娘”来，玄蛋蛋清了清嗓子：“这好像是什么蛙的洞穴，看样子好像不是一头，至少有十多头……”

　　“绿袍魔蛙……”苏灵低声补充道。听小明有十多头，阿蕊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她前头还恼怒裴寒那样对她，现在却快哭了。

　　“不会的，不会的，阿蕊那样可爱的小姑娘……”马苏苏望着苏灵失声叫道。

　　这女人比绿袍魔蛙还吵。

　　玄蛋蛋走到山洞的一角：“你们忘了小花了吗？”

　　三人定睛望去，那角山洞原来坍塌了，谁也没注意，现在却看到碎石边有……一坨猪便。

　　小花肯定是从这儿出去了。

　　玄蛋蛋后退一步，把手心里的雷球砸向碎石。

　　石破天惊一声响，四人在烟尘滚滚中钻出山洞。

　　触目所及，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致。但玄蛋蛋头顶的气泡却化成了一道流光疾速向前飞去。

　　原来在山洞内，受石壁阻隔，自然不好追踪，现在却方便多了。

　　苏灵、裴寒立即跟上，竟把马苏苏给忘了。

　　听小明笃定苏蕊还活着的时候，马苏苏心就乱了，万一三人发现其中的猫腻，那她……可事到如今，逃跑也没什么用，看那苏灵和裴寒已经生了嫌隙，说不定还有机会。

　　马苏苏一咬牙跟了上去。

　　裴寒三人各自驭剑，没有走多长时间，便见茫茫河滩上，有两个小黑点，近了看清是苏蕊带着小花在慢慢走着。

　　“阿蕊——”苏灵大叫。

　　苏蕊回头，裴寒落了下去，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小姑娘鼻尖猛地撞到少年还略显单薄，却已经有了浑厚力量的胸膛上。她有点疼，却因为感觉到抱着自己人剧烈的心跳而延迟了推开他的时间。

　　苏灵的仙剑还停在半空，她眼睛睁的大大的，省得眼泪掉下来。

　　这小废物真的没死？马苏苏不可置信，也感觉到了恐惧。

　　裴寒这时才放开了苏蕊，因为被抱的很紧，吸不到气，被松开的苏蕊脸颊上浮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你怎么在这儿？”裴寒问。

　　小姑娘没有回答，她先看见了马苏苏，又向上看去。小姑娘的眉头皱了起来。

　　马苏苏紧张极了。

　　“阿蕊，怎么了？”玄蛋蛋才捞到跟他娘说话的机会。

　　苏蕊嘴动了动，正要说话，苏灵忽地驭起仙剑头也不回地走了。

　　玄蛋蛋讶然，虽然刚才跟裴寒打了一架，可也不至于一言不合就跑了吧？

　　裴寒默默瞧着远处。

　　几人正在沉默，天际忽然飞来一道流光，璞运在上头喊道：“裴寒，小明，你们无事吧？”

　　是璞运师叔来了，苏蕊再看了一眼马苏苏，没有说话。

　　璞运着急地落了下来，对着裴寒一看，不由大声赞道：“好好好！”

　　璞运早就收到了传讯，赶来却见那山洞外头空无一人，正要进洞时从那山洞里忽然传来剧烈的仙力波荡，璞运立即意识到是有人在此进阶。进阶是最怕被人打搅，故而璞运一直在外等候，方才那波动忽然消失了，璞运才进洞找人，又追到这里，此时才知那进阶之人就是裴寒，怎能不大喜过望？

☆、第47章 和解

　　

　　璞运赞过裴寒才记起一事：“方才我怎么看见苏灵朝西去了，见了我也没有打招呼，你们不是一队的吗？”

　　怎的马苏苏也在这里，马苏苏不归璞运管，不过璞运对这名弟子的印象也不是很好，总是花枝招展的，打扮的不像这个年龄的女孩。说起来，璞运更喜欢苏蕊这样的女孩儿。

　　因为裴寒一连进了两阶，璞运对苏蕊的态度也好了起来。

　　裴寒略作思考，决定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璞运了，省得责怪阿蕊。正巧他进阶了，便托言是想请璞运前来护法，至于苏灵，便老实说刚刚产生了一点口角，她赌气走了，大家伙正打算去找她。

　　璞运很高兴，这说明裴寒是很敬重他这个名义上的师叔的。也不太计较发生口角的事，这几个孩子关系一向密切，把苏灵找回来就是了。

　　马苏苏并没对璞运讲她被张恒欺侮的事儿，因为璞运并不负责管理马苏苏，裴寒和小明自然也不会主动提那件事。

　　璞运见弟子无事，便先行回去。马苏苏趁机请求璞运把自己带回去，她实在不敢跟裴寒等人呆在一起了，还是赶快找张恒商量商量。

　　璞运和马苏苏走了，裴寒才问苏蕊是怎么从山洞里逃出来的。

　　小姑娘眼眨了眨：“我就是一直走一直走，就出来了，后来又碰上小花……”总不能说是她杀了那些魔物，她自己也不太相信一剑下去，那些魔物就四分五裂，还溅了她一脸污秽。

　　“阿蕊，你有没有用我送给你的那柄仙剑。”小明挤到裴寒和苏蕊中间，把两人的距离挤大了些。

　　小姑娘想了想，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柄剑。

　　小明一瞧，玉佩的颜色变浅了，呵呵一笑：“你收着吧，这是柄好剑。”

　　“说的什么呀，我们去找阿灵吧。刚才，阿灵不太高兴？”苏蕊收了剑，她还记得山洞里苏灵说的那句话。

　　裴寒见她懵懂的样子，摸了摸她的脑袋：“走吧。”什么时候她才能长大？

　　裴寒完全忘了他自己也才是个半大孩子而已。

　　不想，三人找了许多地方，直到天黑都没有找到苏灵。

　　三人抱着一线希望返回住处，苏灵也没有回来。

　　三人又出去找了一遍，还将此事告知璞运，眼见临近必需返回住处的子时，仍是没有发现苏灵的踪迹。

　　三人守在进入玉仑派住处的大门口，焦急地等待。轮到璞运关门落锁，见子时到了，璞运决定先关上门，再出去找苏灵，当然这些孩子们是不能出去了。

　　苏蕊手按在门环上，说是帮璞运关门，眼睛却仍瞅着外面。

　　在最后一刻，忽见苏灵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阿灵——”苏蕊惊喜叫道，裴寒和小明立即走了出来。

　　苏灵冷冷扫了三人一眼，绕过苏蕊走入大门：“有的人丢了，豁了命也要找；我丢了，就在这儿等着。”

　　苏蕊怔在原地。

　　苏灵又回过头来：“哦，对了，忘了跟你们说了。从明天起，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说毕，扬长而去。

　　璞运：“苏灵怎么了？你们怎么了？”

　　……

　　苏蕊进了屋子，见苏灵盘膝坐在床上，眼闭着，不知是不是在打坐。

　　“阿灵，你看这是什么？”苏蕊拿着央裴寒做的竹蚂蚱去逗苏灵。

　　苏灵虽闭着眼睛，手却准确地打在苏芮手上，那活灵活现的竹蚂蚱一下就落在了地上。

　　四个人里面，只有裴寒会做竹蚂蚱，小的时候，他总是做竹蚂蚱哄阿蕊，她总是央求他很长时间，他才会不耐地给自己扎一个。

　　苏灵望着地上的竹蚂蚱，眼圈红了。

　　苏蕊小心地捡起竹蚂蚱，放在了桌子上：“裴寒哥哥专意给你做的，他让我对你说对不起。”

　　苏灵忍不住道：“对不起，你知道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苏蕊没想到苏灵忽然跟她说话了，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睁圆了，慢慢道：“我也对不起……”

　　她也对不起，她做错什么了？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一脸茫然，一脸稚气未脱，苏灵忽然觉得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你去打坐吧，别老是拖后腿！”苏灵没好气道。

　　“哦，那你别生气了。找不到你，我们都很担心。”苏蕊道。

　　苏灵心中一动，却是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

　　苏蕊上了床，摆了打坐的姿势，却没有修炼功法。不觉困意来袭，手猛地一疼，睁眼被苏灵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我的好姐妹？”苏灵咬牙切齿。

　　虽然有些糊涂，苏蕊仍用力点头。

　　“那好，你是帮我，还是帮他？”

　　他是谁？

　　但小姑娘知道这个时候要帮自己的好朋友，故而又用力的点头。

　　“他一连进了两阶，就能杀我了？我苏灵不服！”

　　原来苏灵说的是裴寒。

　　小姑娘迷迷糊糊的，她不知道白天苏灵跟裴寒打了一架，没人跟她说。她心里也在盘算一件事情，还没盘算出眉目来。

　　“那你现在跟我一起出去。”苏灵对着那竹蚂蚱坐到半夜，脑中反复的就是裴寒那道刺向她咽喉的剑意，裴寒，凭什么杀她？少女的性格本就不甘人下，尤其是对着自己爱慕的人，不管裴寒有意无意，都已经深深地挫伤了少女的自尊心，在这个夜晚，不知怎的演变成这样一股不服之心。在这股不服的激荡之下，苏灵急于找个地方提升自己的实力。

　　“出去干嘛？”苏蕊虽然昏昏沉沉的，可没糊涂，这个时候是禁止外出的。

　　“精怪魔物在这个时候才是最强大的，它们可以提神我的实力。”

　　小姑娘脸色雪白，苏灵抓紧了她的手：“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好姐妹？”

　　……

　　半个时辰后，苏蕊裹着棉被坐在树下看那精灵一样的少女在风雪中击杀处于亢奋中的精怪。

　　她屈服了，只是不想看到女孩儿失望的眼睛。

　　今晚的雪比昨夜还大。不是这个时候出来，不会知道风雪中还会有这样一种雪怪。随雪而生，只在夜间出现，但其中的晶核又大又纯，比白日打的那些好了数倍不止。

　　其实赫连山脉这个地方，低阶精怪层出不穷，却没有高阶精怪有些奇怪。毕竟高阶精怪可以以低阶精怪为食。但就是没有，这地方有什么玄机也说不一定，毕竟是玉仑派的试炼场地。

　　不过两个小姑娘是想不到这些的。

　　苏灵极是惊喜，假若风雪再大一些，雪怪实力可能会更强，但现在不多不少，实力正相当于她的玉仙中期。但这些雪怪没什么头脑，所以……小姑娘一跃而起，被她牵制的两头雪怪□□撞在一起，化成白色的碎末溅开，两块透明的晶核落入小姑娘的手中。

　　“阿蕊，接着！”

　　一块晶核扔了过来。

　　打了这么半夜，两人早就和好如初。

　　小姑娘接了晶核，并没有握在掌心炼化。而是捏着放在眼前仔细看，十分纯净的晶核，若不是边缘反射着雪光，几乎看不出形状。

　　小姑娘喜欢这样美丽的东西，认真收在储物袋里，储物袋中已经有好几枚这样的晶核了。

　　“你说你傻不傻？别人炼化，你收藏。”苏灵跑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外头布有阵法，打一阵子，歇一阵子，顺便炼化这些晶核。

　　晶核中蕴含有精怪积累的仙灵力，但修士一般不会直接炼化打到的晶核，还需要一个“去邪”的过程。不去也行，就是麻烦点，炼化的时候注意不要染上精怪本身的邪气。

　　这些雪怪的晶核，看起来纯净无比，苏灵试过，觉得几乎没有什么邪气。

　　短短两个时辰，苏灵觉得自己丹田内的仙灵力充沛了许多。

　　小姑娘笑而不语，苏灵虽这么说，给她的晶核却是最大、形状最美的。经历这两日的试炼，又加上与那紫极仙帝的约定，小姑娘也生了向上之心，只是觉得以她的修为，现在用这些美丽的晶核多有浪费了，且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用。

　　见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回去可能就被发现了，两个小姑娘起身准备回去。

　　苏蕊忽然记起一事：“阿灵，凭什么裴寒和小明都要护着我？凭什么？”

　　苏灵怔住，疑惑地看向苏蕊。

　　苏蕊又重复了一遍，这是白日在山洞里苏灵同自己说过的话，如果苏灵没做过，当然不会是这种表情。

　　见苏灵发呆，小姑娘浅浅一笑，想了一晚上的事清似迎刃而解。

　　“你在山洞里就是这么跟我说的……”小姑娘不着急走，弹出浅绿色的仙力加固了结界，以防被人听了去。

　　时间久了，即使没有灵犀也会有默契，更何况苏灵本就冰雪聪明，渐渐回过味儿来：“有人假扮我？”

　　“裴寒哥哥是不是怪你没有保护我？”

　　其实小姑娘真的不笨，一直卧在两人脚边的小花伸了个懒腰，张嘴打了哈欠。

☆、第48章 行刑

　　

　　两个小姑娘都没发现今天晚上小花特别安静，都没要晶核吃。

　　几句话间，两人都笃定哪里出了岔子。

　　但这岔子是怎么出现的，产生了分歧。

　　苏蕊虽然怀疑马苏苏和付晚晴，但总觉得那样的美人不该心地这么恶毒。

　　苏灵不以为然，但事情既然搞清楚了，本来就没有了裂缝的友情更加稳固，她不会拂小姑娘的面子的，淡淡一笑“那我们要小心些”，心里却定了主意要找那两个贱人算账。

　　还有，这件事她要自己去做，叫那小瞧自己的人刮目相看。虽然是中了别人的计，但那些话却是他自己说的。

　　小姑娘没意识到自己争强好胜有些过头了，吩咐苏蕊：“你先不要告诉裴寒哥哥和小明，省得打草惊蛇，那两条美女蛇说不定还会使什么花招。”

　　不告诉最好，看你们这些小孩儿有多有本事，也省得她跟那裴寒亲亲热热的。小花闭上眼睛，身子惫懒地蹭在小姑娘腿上，哼哼起来。

　　时间长不用这种法术，有一点点乏力。

　　“这猪怎么了？话说你这猪到底是什么来头？”苏灵还记得白日小花实力忽然变强，虽然晓得它算是低阶仙兽，可当初是怎么出现在仙桃岛苏蕊家的猪圈里的？

　　“我家老母猪生的呗！”苏蕊倒觉得正常，她都可以修仙，小花怎么不行？

　　小姑娘没发现她说这话的时候，挨着她腿的小花身子一僵。

　　“我是说它是什么种类，万一是个什么稀罕的，回头等它下小猪了，给我一头。”

　　苏灵晓得这猪蹭主人的腿是想让主人抱它，弯腰就去捉小花，却瞧见那猪两只眼睛露出人般吃惊的表情，她正疑心自己眼花了，那猪已经身子灵活地绕着苏蕊的腿跑到另外一边了。

　　“算了，我抱着它。咱们赶快回去吧。”

　　苏蕊从地上抱起了小猪，这猪也爱干净的，没事经常舔毛。不过不太喜欢被人抱，但总有例外的时候，想来这两日试炼也把它累着了。

　　小猪到了小姑娘怀里，便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

　　“好。我忘了它是公的还是母的了，回去我再看看。”苏灵发觉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要是头公猪，不白惦记了吗？

　　这小丫头片子真是固执，难怪不为人喜。

　　眼见那片房子就在前头，想到苏灵的固执，又想到还有个玉清在，微光一闪，什么东西从小猪身上消失了。

　　而注意着别被人发现的小姑娘完全没有察觉到，只是感觉怀中的小猪力气忽然大了起来，似乎想跳下来，旋即用力按紧了小猪，同同伴一起悄无声息地把身份玉牌贴在房子外头的结界上。

　　结界上流光一闪，两个小姑娘便溜了进去。

　　她们生怕被人发现，动作极快，连往后看也不敢，自然没有瞧见跟着那道流光，还有一道微光打在结界上，正好将两人制造的波动涵盖在内，避免了被人发现。

　　有人察觉到结界上的动静，出来一看，认出是巡夜的管事留下的痕迹，便安心回房去了。

　　风雪越来越大，一眼望去，除非放出神识，几乎看不清前路。这样的风雪中，一个人影来到两个小姑娘停留过的地方。风把地上的雪吹起来，瞬间在半空形成一个白色人影，落下来便嘶吼一声，雪花向人影滚去，没多久一个变异雪怪便形成了。到处都是这样的雪怪，它们毫无目的的互相撕咬、吞噬，攻击一切发现的事物，破碎后又重新凝结。

　　这么多雪怪，若是被人瞧见了该有多惊喜，但那人却宛若盯着一片死物；而那些雪怪也似乎没有发现此人的到来。

　　这些变异雪怪，对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东西。

　　那小丫头在同龄人中也着实有些本事，有些资本被那位看上。

　　只是……

　　忽然间，那人的手动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细响，随着一个雪怪破碎，一枚宝石般的晶核落入那人掌心。

　　那人握紧了晶核，似乎在炼化那枚晶核，但随着他的手掌摊开，那晶核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通体漆黑，一缕缕黑气不停地那晶核上飘出。

　　既然那么急于提升实力，就让他助她一臂之力。

　　阴阴一笑中，黑色的晶核被抛了出去。

　　雪怪们立即撕咬争抢起来，晶核顷刻破碎，被雪怪吞入腹中，雪怪又被别的雪怪吞噬。那枚黑色的晶核已经与所有雪怪溶为一体了。

　　……

　　次日，苏灵坚持不跟大家一起外出打怪，苏蕊也是无奈。

　　连带小花也有些有气无力的，苏蕊总觉的它看自己的眼神欲言又止。

　　最后没有办法，只好三人带着小花出去了。

　　倒也没影响打晶核，其实他们的晶核已经够了，现在出去只是为了提升实力了。

　　小姑娘想到自己总是拖大家后腿，也咬紧了牙关挑战那同伴专意留给她的精怪。

　　一日很快过去，到了晚间，又被苏灵拉出去打雪怪。

　　令人吃惊的是，这天晚上苏灵就突破到了玉仙后期。

　　苏蕊极是高兴，苏灵却大有不满，因为裴寒现在已经是骨仙了。

　　次日，苏灵仍旧不同大家伙一起。苏蕊知道她是在抓紧时间炼化那些雪怪的晶核，宽慰了同伴几句，便由着苏灵留在住处。

　　如此，转眼到了试炼最后一日。

　　虽然知道苏灵不是闹脾气，可这是试炼的最后一日，苏蕊还是希望苏灵能跟大家一起。

　　不想仍被苏灵拒绝了。

　　因为马上就开离开此地，前夜和昨夜打的晶核苏灵都没有立即炼化，而是先收集了起来，满满的一袋，苏灵打算一鼓作气全炼化了，此外，还有些查的有些眉目的事需要处理。

　　“我不去了，你知道我没生气，你跟裴寒和小明说一下就行了。”苏灵慢慢道，见小花猪鼻子拱着苏蕊的储物袋，顺手取出一颗晶核往小花嘴里塞去。

　　那一天，他的仇人离去之后，他果真被人按着翻过肚皮检查了一遍，确定他不会下仔后才放开了他。

　　一想到这儿，原本令他垂涎欲滴地晶核立即成立□□。

　　苏灵不备，“哎呦”了一声抱着手，晶核应声滚落在地。

　　苏蕊也没想到小花会咬苏灵。

　　刚要去看，苏灵掌心赤红朝昂着脑袋的小花拍去：“孽畜，我要你命！”

　　苏蕊大骇，慌张拉住苏灵：“阿灵，小花不是有意的。”

　　苏灵脑子一疼，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上浅浅的牙印发呆。小花并没下狠嘴，她怎么那么大火气？

　　“阿灵你怎么了？”苏蕊才反应过来，从来没见过苏灵发这样大的脾气。

　　苏灵晃了晃脑袋：“许是有些累，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去了。”

　　苏灵都这么说了，苏蕊只好作罢。

　　出去的时候，苏蕊遇见了付晚晴。苏蕊还想着跟她打个招呼的，付晚晴瞧见她跟见了鬼似的飞快地跑了。

　　苏蕊忽然记起，这几日好像没见张恒那几个人，也没听到他们的消息。

　　裴寒和小明已经在大门等着了，没看见苏灵，裴寒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

　　三人出发，谁也没想到这是在极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最后相聚在一起的时光了。

　　在玉仑派弟子试炼的最后一日，发生了一件震惊赫连山脉的血案：玉仑派的一名女弟子，在突破了玉仙境界后，先手刃了两名同门弟子，后又废了同在赫连山脉试炼的雪山派掌门之女修为，重伤雪山派数人。

　　这名女弟子，就是苏灵。

　　听到这个消息后，苏蕊、裴寒等人来不及确认，便被带回了玉仑境。

　　玉仑派充分展示了作为真灵界第一仙门的危机处理意识，苏蕊、裴寒等人回到玉仑境后就再也没见过面，中间被拎出来单独问过一次话，再出来已是半个月后，苏灵被锁在受过台，准备废去修为，剔除仙根。

　　而苏蕊本人，被查明与苏灵手刃同门无关，但不遵守门规，曾夜半潜出营地，与张恒犯的其中一条错误相同，需得到玉仑山背面的思过崖面壁思过半年。

　　张恒不用，因为张恒已经死了。苏灵杀的两个人，一个是张恒，一个是马苏苏。

　　出了人命，玉仑派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查清了是张恒等人心存嫉妒，因无法对付裴寒等人，便想出一个歹毒离间之计。诱骗雪山派的苗袅袅，声称给裴寒等人一个教训，使其出手相助。实则是将苏蕊诱骗至有苏蕊无法对抗的魔物的山洞，期望借此挑拨裴寒、小明、苏灵的关系。

　　这条毒计却失败了，一是因为几人实在亲如手足，二是因为苏蕊发现端倪，苏灵发现真相。但苏灵去找张恒等人对质的时候，因为张恒等人狡辩，加上仗着人多，对苏灵出言不逊，苏灵暴怒之下出手，张恒等人根本没有想到苏灵已经进阶了，虽然有错在先，却防不胜防地惨死在苏灵手中。

　　苏灵杀了张恒、马苏苏后，其他人俱已逃走，那苗袅袅不知何事来找张恒，正巧撞上苏灵，幸亏她有仙器护体，虽捡了一命，却被苏灵将体内经脉悉数震断，修为尽毁，形如废人。

　　张恒、苗袅袅虽有错在先，但苏灵同样犯了大开杀戒的重罪，比之张恒罪更严重。玉仑派已经无法再留下她，杀心这样重的人，也不适合修仙，故而长老会决意要剔除苏灵的仙根。

　　那苗袅袅已被雪山派掌门救回一条命，今日同雪山派掌门苗刚一起到了玉仑派，要看玉仑派对苏灵行刑。

☆、第49章 牵手

　　

　　甫一被放出来，苏蕊就得知这样的消息，半天也没反应过来，本能要去找苏灵，却被那陌生的管事和年轻的修士拦住。

　　“你不能去，我是来送你去思过崖的。”年轻的修士管玉道。

　　管玉是上上一届学海院的弟子，平日也帮着师尊做些琐事，今日轮到送这小丫头去思过崖。他对这届弟子了解不多，但在玉仑派多年，从未听过那么小的年龄会有那样重的杀心和戾气。而面前的这个小丫头，听说跟那苏灵私交最好，看模样……也不太像……

　　苏蕊止步，不止也得止，这位年轻的师兄实力强大的很，她寸步难行。

　　“师哥，让我去看一眼好吗？就看一眼，我不相信。”

　　被关的半个月，小姑娘不是没想过，但她不信，不信苏灵是那样的人。

　　半个月，小姑娘已经有所清减，眼泪挂在腮上，楚楚动人，但管玉并不为所动：“是经过长老们裁定的，不会有错，她也承认了。大家都亲眼看见是她出的手。”

　　这是事实，不管她想不想，她做了。

　　“那我想送一送她……”小姑娘犹不肯放弃，小声道。

　　“还不知错？”管玉声音里多了几分凌厉，送与不送有何意义？一旦剔除仙根，便形如陌路，以后再也不会有交集。

　　小姑娘哑然，之后无助地低声哭泣。

　　管玉更加不耐，大道之上不分男女，这种拎不清的软弱性子如何堪当大任？又是一个……总归是同门，“废物”两个字盘旋了两圈沉下去了。

　　一切就绪，前头都在等着玄凌天了。

　　本来玄凌天不必出现，灵虚也不太想拿这种事打搅玄凌天，可玄凌天不但知道了，还说要来，一干人等只好等着。

　　包括在玉清长老面前一蹦三尺高的雪山派掌门苗刚，现在也乖的像红眼睛兔子，一点声音也没有的等着。

　　他雪山派是占理，可玉仑派也给了他公道，若是一个不慎惹上仙帝，整个雪山派都要完。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玄凌天临时改了道。

　　儿子央求他几次了，玄凌天把他拒之门外。玉仑派以玄凌天为傲，却不是玄凌天一人的。长老会的处罚很公正，他有什么理由干涉，且，她总有一天要长大。

　　玄凌天意志很坚定，只是尚未落地，便听到一声声抽泣。

　　无助、迷茫，很容易听出来的情绪，一瞬间让玄凌天心脏不舒服起来，就好像一根极细的针刺入心脏，还那么旋了一下。

　　“先跟我来。”四个字说出口，玄凌天才意识到这句话他根本就没有思考。

　　没有思考就没有思考罢，玄凌天望向正在用手背擦着眼泪的女孩儿，隐约的还有一种担心她不会愿意跟自己走。

　　管玉听到声音，才惊觉多了一个人，抬眼看见是玄凌天，立即弯腰去行大礼。

　　在玉仑派时间不算短了，二十多年前，管玉还参加过仙帝的双修大典，自然是认识玄凌天的。

　　玄凌天微微点头，尽量放柔了声音：“叫这名弟子先随我去受过台，再去思过崖。”

　　仙帝考量真是细微，如此这名弟子必会记得更加深刻，管玉心想。

　　玄凌天其实还有一句话，跟管玉想的差不多，但不过是为了防止他人起疑。可目光接触到女孩儿朦胧的泪眼，那句话他就说不出来了。

　　女孩儿站在那儿，眼睛有些红肿，面色茫然，玄凌天怀疑即使他这样说了，她也不会跟他走，正在暗想是否直接带了她走，忽见女孩儿的手冲着他抬了起来。

　　那是一个递手，等着被牵的动作。

　　弯下腰的管玉只看到自己的袍摆的边缘晃动了一下，再起身时，女孩儿和仙帝都不见了。

　　好快的速度，不愧是仙帝。玄凌天几乎是所有玉仑派弟子的偶像、奋斗目标。

　　玄凌天在距离受过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被女孩儿抱得紧紧的，整张脸都埋在他怀里，眼泪把他雪白的衣袍都给染的没有光泽了，这种情形着实不适合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情此景，也让他恍惚地觉得她以前对他的防备和疏离一下都不见了。

　　是她太伤心了。

　　这种伤心……玄凌天不觉伸出手，想摸一下她的头发……这种伤心却不是为了他……他的手又停在半空。

　　女孩儿忽然从他怀里扬起脸来，四目交接，玄凌天看到那一层晃动的泪光，心里只剩下一汪同样柔软的水，他的手按了下去，与此同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你别担心，她不会有事的。”

　　轻易的，他就改变了。

　　他没有想到，话说出来，他又有些后悔了。

　　但这个时候，女孩儿忽然笑了。

　　眸中犹带着泪，烟雨江南中的杏花……糕似的，是杏花糕，软软的，甜甜的杏花糕。

　　玄凌天顿时觉得值了。

　　女孩儿其实有些糊涂了。打击太大，太不想以为那是真的，又太弱小，无能为力，所以茫然间觉得这个更像是一个可怕的梦。可是这梦里忽然出现了一点温情，她什么也没有说，面前的人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她觉得这可能不是真的。但她不愿意放弃一点希望，哪怕是梦，她也想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以为是梦境，倒让她镇定起来，也不介意他的大掌摩挲在她头上，吸了吸鼻子道：“您是说有法子救阿灵吗？”

　　玄凌天摇了摇头。

　　女孩儿刚清澈的眼睛又聚满了眼泪，果真不是一个好梦。

　　玄凌天望着她的泪眼，吸了口气：“受罚是要受罚的，却有希望保住仙根。”

　　女孩儿眼睛迷茫了一会儿，才慢慢放出亮光。

　　“真的？”女孩儿当然知道小伙伴最在乎的是什么，保住仙根就有希望。

　　“真的。”玄凌天伸指点在她鼻尖上，觉得她的眼睛是他见过最美的宝石，能散发出不同的光泽，为了让这宝石始终散发他喜欢的光芒，他愿意费点修为。

　　玄凌天环顾四周，把女孩儿放在了屋顶上，布了个结界能叫她看清楚受过台，台上台下的人却瞧不见她。

　　苏蕊更觉得这是一场梦了，莫名地顺从心愿愿意相信那个人，老实地抱着膝盖坐在屋顶上。

　　但那三道剑光刺向苏灵，小姑娘喷出的血充塞了她的视野时，虽知道是一场梦，苏蕊还是险些从屋顶上滚下来。

　　玄凌天布下了结界，小姑娘是滚不下去的，所以眼睁睁地看着两名白衣弟子拖什么似的一左一右抓着苏灵向玉仑境外飞去。

　　苏灵被废去修为和仙根之后，就会被驱逐出玉仑派、玉仑境。

　　她此时已昏迷，走不动路，那就需要被人扔出去了。

　　没有人会再管她的死活。

　　雪山派掌门苗刚立即同灵虚仙尊告辞，远远的冲坐在上首的玄凌天一拜，就着急走了。

　　“都散了吧。”灵虚道，并没有如以往絮絮叨叨说上许多，这般情形就是对弟子们最好的告诫。

　　灵虚说完，打算同玄凌天说一说招收弟子的事儿，往玄凌天那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女孩儿在结界里悲痛欲绝，哭的什么也看不清了，感觉被人抱住，好似方才那个人，本能用拳头招呼那人。

　　有些力道，对玄凌天来说算得了什么？倒是不明白，明明是眼睛流泪，为什么嘴也是红肿的，瞧的他心口一热，不觉咬了咬下唇。

　　“别哭了，你看那是谁？”玄凌天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这跟儿子一样大的年龄，着实不好下口。

　　玄凌天心思万千，却没耽误办正事。他虽久不常管派中事务，却也晓得会把苏灵丢在哪。几乎比那两名弟子还早一步到了丢弃苏灵的地方，在两名弟子走后就立即带走了昏迷的苏灵。

　　雪山派的人就跟在那两名弟子后头，亲眼看见那两名弟子把苏灵丢下了，上前一看却找不到人了。

　　这……

　　苗刚回身，玉仑境已经在身后关闭了。

　　苗袅袅出事之后，苗刚就把苏灵的底细打探了个清楚，灵资仙根虽算不凡，可却没什么背景。且苗刚亲眼见苏灵被废修为和仙根，那是错不了的，难道这小贱人不止一个仇人，还有人急着要她的命，把她给带走了？

　　苗刚使了个眼色，座下弟子知其意，重叩玉仑境结界，进去询问一番，又借故重去那受过台，见玉仑派弟子都散了，剩下的仍面带凄惶，遂如实回禀苗刚。

　　苗刚知玉仑派不大可能庇护那个小丫头，但本来欲取苏灵性命的，没能取成，在玉仑境外徘徊了好一阵子，气冲冲地走了。

　　此时，苏灵悬浮在半空，周身笼罩在一片白光中，从远处看，像是一只发光的蚕茧。

　　良久，玄灵天收回仙力，苏灵慢慢落在地上。小姑娘嘴角的血已经被擦净了，不复在受过台上的惨白，好似睡着了一样面颊红润。

　　“苏灵，苏灵……”

　　苏蕊叫了两声，不见苏灵转醒，转而扑到玄凌天面前：“仙帝，她为何不醒？是不是……”

　　“还没好”三个字在看见玄凌天额头上的汗珠时被苏蕊咽了回去。

　　玄凌天睁开眼睛就看见女孩儿直直瞧着她，那模样带着一种天然呆，莞尔一笑：“我已经将她的仙根重新种了回去，用不了多久她就能醒了。”

　　也就是他还会这种法子，不过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玄凌天说完，就见女孩儿眼里慢慢迸出想忍又忍不了的高兴。

　　“真的？一会儿就醒了？”苏蕊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话提醒了玄凌天，苏灵是受罚被逐，若是叫人知道他又救了苏灵，虽然他无所谓，却担心玉仑派清誉受损，再则她也不能留在玉仑派了：“我们得走了。”

　　“啊……”

　　“她已被逐出门派，以后都要靠她自己了……你能为她做的都做了。”

　　“我……”

　　虽然玄凌天想立即带苏蕊回去，但最终还是选了个安全的地方把苏灵放下，又布了个结界保证在她醒来之前是安全的。

☆、第50章 拜师

　　

　　那三道摧毁仙根的剑意刺入身体时，苏灵在疼痛中昏死过去。

　　昏昏沉沉中，她似乎听到一些声音，但睁开眼，头顶是一片被雪压着的松枝。

　　苏灵的眼珠缓慢地转着，大约是还在回想发生了什么。

　　距离苏灵三丈远的地方，一位绝美的女修盘膝“坐”在雪上，周身光辉自成一个光圈。察觉到苏灵醒来，女修并未出声，而是等待着苏灵发现自己。

　　苏灵抬起身子，她以为自己会很吃力，实际并没有，她几乎是一个翻身就坐起来了，发现自己身上并未伤口，再一运转仙力，除了丹田有些空，经脉倒是流畅，和原来差不多的感觉，却又似不同。

　　在昏沉中，她曾听到有人说救她。

　　小姑娘眼一动，就看见了宛若圣人一般的女修。

　　苏灵盯着那从内到外都散发着强大气息的绝美女修，猛地爬了过去叩头：“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女修眉尖不动，似早预料到苏灵会有这样的举动，一开口如黄莺出谷，飘渺动人：“你是何人？为何会被人毁掉仙根，废去修为？”

　　女修这么一说，苏灵更是笃定是女修救了自己，回想起自己不知怎的做下那般暴行，悲从心来，怒从心起。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滚滚落下泪来。

　　过了一会儿，情绪才略微平静了些，将自己如何杀了几人，与那雪山派结仇，师门又如何惩罚自己说了。

　　“原来为此，你小小年纪，的确杀心过重了。”

　　玉仑派许多人都称呼自己为小魔头，灵虚掌门说自己杀孽过重，无可饶恕，救命恩人虽然只用“杀心”来说自己，苏灵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女修微微皱眉：“怎么？你似有什么隐情？”

　　苏灵也不知道，她明明只是想找张恒等人查个清楚，给个小惩戒，并不想杀他们，包括苗袅袅，但最后……她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只觉得十分愤怒，不能忍受……也许就是师叔，掌门说的那样，她这样见人就杀，不适合修仙。

　　女修静静地听着，完全没有打断苏灵，听完后才道：“那你有何打算？”

　　是啊，她有何打算？

　　玉仑派肯定是不会要她了，当日她被玉仑派选中，收为弟子，父母是多么高兴。这三年来的书信里都叮嘱自己好好修行。这样回家，他们该多么失望。还有阿蕊，裴寒，为什么自己孤零零地在这里，他们为什么不来看看她……是了，以后她和他们就是陌路了，他们是玉仑派的弟子，自己却不是了……

　　女修瞧着她不停地哭，心里生出些不耐来：“我瞧着你仙根还算不错的样子，就是离了这玉仑派也不是没有出路，何不……”

　　女修尚未说完，苏灵就扑在地上冲女修砰砰叩起头来：“师父，师父既然救了我，就收我为徒吧，只要您收我，我什么都愿意干……”

　　玉仑派回不去了，苏灵不想回家，她也不知道去哪，瞧着这位女仙修为极其高深的样子，苏灵脑子猛地灵光一闪，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不撒手了。

　　女修神情仍是淡淡的，对这冲她叩首把额头都给磕破了的女孩儿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心底却在想“还算有几分机灵，难怪玄凌天肯耗费修为为她修补仙根。就是不知他把她放在这儿有何打算，但过了这些时间也不见他现身，意思是让她自生自灭？”

　　“是了，如我等位列仙帝，已经不会擅自更改他人命数，玄凌天此举，已算逆天而行，再则他是玉仑派的师祖，怎能不在意自己的声誉？”

　　“此女落入这般境地正合我意。是她自己以为我救了她，我也不算诓骗与她。待我将她收为徒弟，一来我对她有了恩情，她若觊觎玄凌天，便要受千夫所指；二来我是她师父，便可亲自教导她一言一行；三来玄凌天得谢我收留此女，将来怎好越过我跟这女子……”

　　女修想到此处，便淡淡道：“你起来吧，我向来是不收徒的，不过怜你遭遇可怜，又有悔改之心。人不自绝，天亦无绝人之路。日后你跟在我身边，要专心修行，多行善事，以今日之耻为戒，悔过自新。”

　　苏灵大喜，又磕了三个响头才站起来立在女修身侧。

　　女修道：“既然你已是我的徒儿，便随我走吧。”

　　不见女修动作，但听她音落，脚底便涌出一朵金莲，连同苏灵也装了进去。

　　苏灵素来崇拜强者，对大能之光多有了解，这种金光不到大罗金仙境界冒不出来，苏灵瞧那金光半响，不太敢相信这个金光跟她想的那个金光一样，遂小心问道：“师父，弟子还不知师父尊号？”

　　女修只说了三个字：“韩素音……”

　　……

　　思过崖下，苏蕊正在盘膝打坐。

　　距离苏灵被逐出玉仑派已经过去了七日。无需经过七日，被送到思过崖不久，苏蕊便知那日她不是稀里糊涂做了个梦，因此本就诚心面壁思过的心，更加谨慎，虔诚起来。

　　原来真的是仙帝救了苏灵，他是真的想帮自己，自己以前却那么对待他。

　　苏蕊又想苏灵：虽然以后不在一起了，但她那么聪明又坚强，无论到哪里，都会比自己强，会过的好的。

　　裴寒哥哥和小明不晓得他们半夜出去，所以并未受到牵连。他们不能来看自己，是因为这里是受罚之地，只要她在这里呆够三个月，就能出去见他们了。

　　她向看守思过崖的管事打听了，小花被小明养着，也无碍的。

　　因此，苏蕊在想清楚了所有事后，便专心在这思过崖底下悔过修行。

　　只不过这才是第八日，璞运就匆匆来了。

　　“你虽然在此受过，不过今日是择师之日，错过了又得等二十年，还是跟我一起先出去，等拜了师父再过来接着受罚。”

　　今日拜师也算门派内一件大事，连历年都不出现的仙帝都来了，看过名册后忽然询问人是否都到齐了，璞运才想起来苏蕊还在思过崖底下呢。

　　苏蕊闻言，急忙跟璞运赶回学海院。

　　学海院的练武场，已经占满了学海院的这届弟子和具有收徒资格、和收徒意向的修士。

　　璞运把苏蕊放入队尾便离去了。

　　苏蕊感受着周围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她修为本就低下，又犯了门规，虽然来了，可希望渺茫。

　　女孩儿自然是忐忑的，不知还会不会有人愿意成为她的师父。

　　正在紧张，忽见一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是好些日子没有见到的裴寒。

　　多日不见，少年似乎更挺拔高瘦了些，见女孩垂首站在人群里，心头就涌上一阵怜惜，可面上依旧清冷。

　　“没事的，一定可以，若不是不成，我陪你。”少年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无人收女孩为徒，那他会央求自己的师父收她为徒，若是师父不允，那他也就不拜师了。

　　女孩没太听懂这话，以为少年只是安慰自己，冲少年笑了笑。多日不见，再见时感觉到了亲人般的温暖。

　　至于旁边的人，听见少年的话的都暗自吃惊，尤其是几位早就对少年十分关注的女孩儿。

　　哼，就这种灵资和修为，加上犯了门规，还会有人收她为徒？即使留在了内门，也不过是一个废物。

　　择师很快开始了。

　　说是择师，其实是弟子们一队一队从门派内的高阶修士前面走过去，互相见个面，有被看上的，就开口留下。

　　当然，预备收徒的修士也是按照等阶高低排列收徒的先后顺序。还有，其实在今日之前，有想收个徒弟的，为了收到合适的徒弟，或者避开跟其他人选的一样，也大都留意过这批弟子，基本是走个过场。

　　不过这些不成文的规定，这些弟子们还多不知道，故而轮到自己时还颇为紧张。尤其今日坐在正中上首的还是本门实力最强大，在真灵界也无人敢不敬的紫极仙帝。

　　若是能被紫极仙帝收为入门弟子，那在玉仑派的地位不消说了。

　　队伍在缓慢的移动,不时有人被叫了名字站出去。苏蕊踩到练武场中央铺着的红毡时，才瞧见玄凌天。

　　她一下高兴了起来，并不是想到拜师，只是因为很想感谢玄凌天。

　　那一天她没有反应过来，过了许久才记起来仙帝帮了自己，自己好像连“谢谢”都没有说。

　　玄凌天坐在上首，略微靠下一些的地方坐着灵虚同诸位长老。

　　听说玄凌天要来，有几位闭关的长老都出来了。仙帝动了收徒的念头，说明这届弟子里有令人心动的好苗子，他们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灵虚也在暗自搓手，作为一派掌门，他屡次“霸占”了不少好苗子，但是见过裴寒和小明后，他灵虚就记在心里啦！就是不知他那位从不收徒也不关心收不收徒弟的师弟忽然出现是什么意思，还吩咐一定不要有所遗漏，所有弟子都要到场，难道真的是觉得日子太无聊，想收个徒弟打发时间？

　　收，他当然是乐意至极的。像玄凌天这样的，多收一些他才开心呢!可灵虚也跟那刚出来的几位长老一样，玄凌天可别跟他们抢啊，要抢的话……他们也抢不过他……唉。

　　玄凌天目不斜视地直视下方，好似根本没有察觉到灵虚等人心中的想法。

　　眼见裴寒排队走过来了，灵虚很想看看玄凌天什么表情，可他位置靠前一点，在玄凌天面前又不好放开神识，眼见旁边几人盯着裴寒都蠢蠢欲动了，灵虚立即咳了一声。

　　灵虚的大徒弟江山就站在灵虚身边，如何不知道师父的心思，立即高声叫裴寒的名字。

　　裴寒脚步略微一顿，旁边的弟子都朝他头来羡慕的目光，能被掌门收为入室弟子，当然是值得骄傲的。但裴寒只是步履平稳地走到灵虚身后，站在了江山下方。

　　这还不是正式拜师，所有人都完了之后会有一个正式的拜师大会。

　　不少人都觉得少年太过于平静了。

　　但这份泰然处之的心性令灵虚十分满意。

　　裴寒一站到灵虚后头，旁边几位长老面上不由带了几分失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叫人家是掌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灵虚要是知道这几位是那么想他的，准得呕出一口老血。可他还没开始得意，眼珠子又直了。

　　几位长老也有些坐不住了。

　　雷仙根！骨仙中期！比刚才那个还好！

　　“那……”二长老张士元手抬了起来。

　　“二长老，你的土仙根不太适合培养一个雷仙根的弟子吧？”

　　张世元虽然先开口，但旁边的七长老动作也不慢。

　　有这样拿别人的长处来攻击别人的吗？张世元刚瞪了七长老一眼，九长老站了起来，竟是要直接过去把那个雷仙根拉到自己这边来。

　　这可是最好的苗子了，他都没敢下手，还不是顾忌后头坐着的那个，这三个老家伙难道忘了吗？灵虚心想，其实灵虚也眼馋的不行，可他已经收了一个裴寒了，再把小明占为己有，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那弟子，你过来。”

　　玄凌天忽然开口，把争成一团的三位长老愣在了原地，怎的把这位给忘了？

　　玄凌天含笑问道：“二长老、七长老、九长老，我欲收那雷仙根的弟子为徒，你们没有意见吧？”

　　三位长老欲哭无泪，纷纷表示完全没有意见，再说您都让那弟子过来了，还问他们同不同意？

　　小明心思完全没在拜谁为师上，刚被事情绊住，他才瞧见他娘，心里想的都是去找他娘。

　　等三位长老表示可以拱手相让后，玄凌天才冲小明招了招手。

　　“本座从未收过弟子，不知该如何教导徒弟。师兄，劳您先帮我带着。”玄凌天道。

　　灵虚一时没能接受这个喜讯，但却感受到了几位长老赤/裸裸的嫉妒。

　　“好好好！”反应过来的灵虚连声答应，就知道玄凌天没空管教徒弟，让他帮忙带，还不是都丢给他，那这雷仙根也就等同是他的弟子。

　　若不是灵虚笃定玄凌天从来没跟他提过这茬，他都要怀疑玄凌天是为了成全他故意这般的了。再一看周围几位长老，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就你们师兄弟俩沆瀣一气，可恶，狡猾！”，灵虚更加开心了。

　　不过开心归开心，这掌门的脸面还是要的，所以灵虚脸上是半点也看不出来的，愈发的道骨仙风，四平八稳地坐着。

☆、第51章 凌祖

　　

　　玄蛋蛋早知他爹有所安排，便依言挨着裴寒站好了，还悄悄冲裴寒挤了挤眼。

　　裴寒却没理会玄蛋蛋，视线落在那长龙一般的队伍的最后面。

　　假如有的人没有人愿意将其收为徒弟，虽然可留在内门，却也不过比外门多了一些俸禄，修行上是得不到什么点拨的，那种没有师父庇护指点的处境比外门还要凄惨，是谁也不愿意面对的。

　　玄凌天早做了打算，并不着急，以她的灵资，不会有人跟他抢的。

　　玄凌天看似目不斜视专注地盯着走到他面前的弟子，那弟子也紧张的脚发软、手出汗，但其实他早老僧入定一般根本不瞧任何人了。

　　空中忽然流光一闪。灵虚讶然，这一道传音符竟然穿过了玉仑派的护山大阵。

　　玄凌天一伸手，那传音符就到了他手上。

　　传音符打开，灵虚等人没听到声音，只感觉玄凌天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道传音符是韩素音发来的，韩素音在里面说她前日路过玉仑境偶遇一个女孩，见她灵资不错便将她收为徒弟。不想后来才知这个女孩跟玉仑派有渊源，乃是玉仑派被逐弟子，故而来问他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这个女孩名叫苏灵。

　　韩素音为什么要收苏灵为徒？她在向自己说什么？他虽答应等到昊天图和诛魔剑现世再同韩素音解除关系，可韩素音该明白自己的意思。难道韩素音发现了什么？或者她认为苏灵是苏蕊？

　　不得不说玄凌天心智机敏可怕到恐怖的地步，几乎一念之间他就想到了点子上，立即闭目掐指，将往日有所遗漏的地方重新算了一遍。

　　当日，因自个儿也不是很确信，才叫璞运去的仙桃岛，他仔细把所有经历都过了一遍，确定没有多少显眼的。但当初自己都差点错认了，更何况旁人。苏灵被剔除仙根，又被人种好，也的确容易怀疑到他身上……玄凌天沉思半响，看来为了她的安全，不能收她为徒了。

　　“仙帝？仙帝？”

　　耳畔忽然传来灵虚的声音，玄凌天才发现自己想的时间太长了。他抬头一看，发现场上就剩了一个人，正垂着头，慢吞吞地往下走，不是苏蕊还是谁？

　　“那名弟子灵资不佳，又犯过门规，所以才无人愿收她为弟子……”灵虚见玄凌天盯着那边瞧忙解释道，他叫玄凌天是提醒他挑选弟子已经结束了，不是叫他再拣拣的。

　　灵虚才说到这儿，身边忽然“噗通”一声。灵虚转过头一看，他刚收的弟子裴寒跪在了地上。

　　“裴寒，你有何事？”灵虚奇怪问道。

　　裴寒正欲求灵虚收苏蕊为徒，璞运忽然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苏蕊，你等等！”

　　璞运正好跑到中央玄凌天、灵虚等人的位置，有些发窘，又很着急:“掌门，我想收苏蕊为徒，她没听见我叫她……”

　　裴寒要说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

　　灵虚挥了挥手，示意璞运赶快去叫住苏蕊，然后和蔼地看向裴寒。

　　裴寒一时词穷。

　　玄蛋蛋忙搂着他脖子把他拽了起来:“师父，他是早上跟我切磋力乏，乏了！”

　　乏了？

　　这货能不能想个好理由？

　　裴寒生平第一次露出虚弱之态，捂着额头小声道:“是乏了……”

　　一声师父把灵虚叫的心花怒放，压根没注意到这俩孩子说了什么，把裴寒扶起来摸摸头，又摸小明。

　　玄蛋蛋最擅长让别人顺毛，尤其他爹从来不给他顺毛，他一面眯着眼一脸舒服地顶灵虚的手，一面暗中传音给瞪着眼瞧灵虚给他顺毛的他爹:“这次就您那柄凝霜剑吧！”

　　凝霜剑算不上什么，就是这种被勒索的感觉……孩子都是债啊！

　　半响，玄蛋蛋才听见他爹“嗯”了一声，顿时心花怒放，他就知道只要跟他娘有关，他爹什么都会答应的。

　　玄蛋蛋知道他爹会帮他娘想法子留下来，自然而然地以为璞运出面是他爹授意，其实却不是。

　　玄凌天听见璞运的话视线就落在了璞运背上，怀疑韩素音能摸到苏灵是不是在璞运身上出了岔子。但若是璞运，仙桃岛这三个年岁相仿的孩子都该逃不了。玄凌天也没打消对璞运的怀疑，默默注视着不远处璞运同小姑娘对话。

　　两人声音清晰入耳。

　　苏蕊先“啊”了一声，似不信有人会收她为徒，才慢慢的红了眼圈，冲璞运弯下腰去，叫了一声“师叔”。

　　“叫什么师叔，以后你是我的徒儿，我就是你的师父了。”璞运道，心里叹了口气，反正他璞运是个快到大限的人，也不怕谁对他收了这么一个徒弟翻白眼，看着这孩子的背影他有些不忍心，毕竟管了三年了。唉，苏灵可惜了。看到苏蕊，璞运又想起了苏灵:“去吧，一会儿跟我磕头。”

　　一会儿就是正式的拜师仪式，师父在上，徒儿们跪在蒲团上，三声钟响，祭拜过后，小弟子们同时给师父们磕三个头就算成了。

　　师父们大多还会给徒弟准备见面礼，璞运把上次那柄四阶虎啸剑取出来送给了苏蕊。这柄仙剑苏蕊现在用起来还不顺手，但想到它的来历，璞运觉得与小姑娘也算有缘。

　　拜师完毕，苏蕊心情也平静了下来，没有忘记自己还要去思过崖面壁受罚，璞运也记着此事，吩咐苏蕊先去思过崖，等三个月后再来找他。

　　不想，苏蕊刚回到思过崖底下，璞运就拿着一本册子跟来了。

　　“阿蕊，你运气不错。门派内刚出了新规定，受罚的弟子可以以工代罚，你快来看看这些活计你能做什么？”思过崖下面冷风刺骨，仙灵气又极稀薄，就算面壁思过也苦了点，璞运当然认为干点活受罚比在这儿强多了。

　　苏蕊也精神一震，先谢过师父，然后就着璞运展开的册子看了起来，那册子上也没几种，都是些脏累的体力活。苏蕊在采矿和清扫兽舍间犹豫了一下，最终选了清扫兽舍，脏就脏一点吧，采矿她可能吃不消。

　　“好，那你就先去兽舍那边报道，每日完了之后就去我那儿修行，住处我给你安排好了，以后……”

　　璞运絮絮叨叨地说着，是真的觉得挺好，这样苏蕊就有更多的时间修炼功法了。

　　苏蕊在玉仑境三年了，自然知道兽舍在哪，与璞运一起出了思过崖，便自个儿往兽苑去了。

　　真灵界有妖族，与人族是平起平坐的。所以玉仑派养的仙兽是真的兽类，灵智未开的那种，所以老远苏蕊就闻到了兽类的臭味。

　　小姑娘很镇定，做小花的铲屎官很久了。

　　到了兽苑，说明来意，小姑娘就被放进去了。

　　一名青衣弟子带她去了兽舍，指着一排空的兽舍道:“今日先打扫这一排，这里面的仙兽都放出去吃草去了。”

　　苏蕊本是以工代罚，不敢怠慢，取了工具便认真打扫起来。

　　一连三日都是如此，第四日小姑娘去的时候，见平日里招呼自己的青云和落月两人面带愁容地正站在兽舍旁边，瞧见了她后，两人眼里都放出光来。

　　“青云师兄，落月师兄你们怎么了？”苏蕊问道。

　　“哎呀，小师妹。有一件事需要你跑一趟。”青云道。

　　也是头疼，虽然那头护派神兽对保护玉仑境功不可没，但它的臭脾气也是举派闻名的。不容易找到不说，找到了，出现的时候能把人吓个半死，偏每个月必须要去投喂一次，不知道多少弟子被它吓哭过。这次还不是喂食，是它忽然说背上生了一块青苔，让给它清洁躯体污垢。

　　青云负责安排人手，问遍了兽苑的所有人，个个推三阻四，其实连青云自己也不敢去。他正跟落月在这儿发愁，正巧苏蕊来了。

　　谁叫她不知情呢！

　　青云笑呵呵地把事儿说了，落月也卖力诉说各种好处，那可是玉仑派的护派神兽，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正儿八经的老祖宗，就连掌门在它面前也是小辈，能跟它平视的，大约只有仙帝了。总之，能服侍神兽“凌”是一件很风光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可是师兄，我不是要打扫兽舍吗？”苏蕊半响问道。

　　青云觉得这小姑娘反应也太慢了，急吼吼道:“你是以工代罚，来兽苑还不是有什么活就干什么活？还有，给仙兽清洁一次等同打扫兽舍三次哦！”

　　小姑娘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青云有句话说的对，她本来就是受罚的，根本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但青云和落月看起来很急切的希望她答应……

　　苏蕊没有立即答应，白皙肉乎的脸上带着木然，两只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犹豫了一会儿才吞吐道:“我、我不知道，要不等我回去问问师父……”

　　问师父？璞运师叔也是个护犊子的，这又不是册子上有的任务……

　　青云一急:“等于十次清扫兽舍如何？

　　青云这么一说，苏蕊就有些愿意了，她受罚面壁三个月，已经过了十天，对应的需得清扫八十次兽舍才算完成，这样的话，做几次这样的任务就完成了。

　　不过小姑娘一向慢吞吞的，这边刚想好，那边青云就等不及了，以为这价码对小姑娘没有吸引力，一咬牙:“那就二十次，再多我也做不了主了。”

　　意外之喜，小姑娘立即点头应了。

　　青云和落月也松了口气，此番代价虽大了些，但总不用去面对“凌”了。

　　青云和落月便交代苏蕊如何投喂、清洁神兽“凌”。

　　这时候苏蕊才知这仙兽是有名字的，还是一头神兽。

　　“怎么是神兽？妖族不是不……”会屈居于人族之下吗？真灵界多族共存，端的有序，兽苑里的仙兽都是妖族自身也不会放在眼里，不具备资格成为“妖”的真兽类。

　　“也是会有订下契约的可能，就像修士和修士之间。再说咱们玉仑派也够强大，哎呀，你去看了就知道了。”青云把一枚玉片塞到苏蕊手里，这是去玉仑池的钥匙，赶快打发这小姑娘进去，再问下去，他怕这小姑娘就不肯去了。

　　青云管理兽苑数百年了，在他来看，凌祖有一种愈“老”愈顽童的感觉，只不过凌祖太强大了，它随便晃晃身子，甩甩水珠，就够包括自己的这些弟子喝上一壶了，想到上次因为没人愿去，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亲自上阵，当他看到凌祖从玉仑池里出现时，被凌祖的威压震晕在地，青云至今心有余悸。

　　青云不由偷偷瞧了一眼跟在身边的小姑娘，暗自为她捏了把汗。想了想吩咐道:“凌祖是我们的护派神兽，它是不会伤害我们门中弟子的，无论你看到什么，只要报着对凌祖的尊重就可以了。”

　　苏蕊似乎还没有明白青云的暗示，疑惑问道:“青云师兄，凌祖是什么神兽？”她还没见过神兽呢，低阶的妖族常见，神兽却很稀罕，不同的神兽还有不同的领地，很难见到的。

　　青云见苏蕊把凌当做真的神兽了，笑道:“凌祖的血统我也不甚清楚，神兽是大家对它的尊称，和凌祖一样。”

　　苏蕊便知那凌祖只是一头活的时间极长，实力极其强大的仙兽而已。

　　不过再怎么着，光是那悠长的年龄就足够人肃然起敬了。

　　“青云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凌祖给清洗干净的。”小姑娘认真保证。

　　但愿吧。上次好像是凌祖的爪缝里卡了一根刺，叫了一名弟子去，结果那弟子不知怎么惹恼了凌祖，顶着一头刺回来了。他诚心为这小姑娘祈祷。

　　青云忽然想起了什么，把头伸到苏蕊耳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啊……

　　小姑娘眼渐渐变大了，凌祖竟然是……

　　“好了，前面就是玉仑池了，把玉片插在上面就能进去了，一枚玉片只能进去一人，我就不进去了。”青云道。

　　苏蕊顺着青云所指看到一道紫色结界，与视线平齐的地方有一个凹槽，看起来是插玉片的地方，苏蕊正准备再问问青云，一回头发现青云已经走了。

　　苏蕊只好拎着装有两个储物袋的竹篮上前，试着把玉片插在了凹槽里。

　　流光一闪，结界消失，波澜壮阔、瑰丽浩淼的玉仑池出现在苏蕊面前。

☆、第52章 我爹娘的鸳鸯浴

　　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水面，苏蕊有种蒙的感觉, 听玉仑池的名字, 怎么也想不到玉仑池会跟海一样大啊, 那凌祖在哪, 怎么去找呢？

　　苏蕊站在水边试探地叫了几声“凌祖, 弟子求见”，除了玉仑池里的水拍打在岸上发出的声音, 一无回应。

　　苏蕊放出仙剑来, 她御剑的时间不能太长，试了几次飞行在水面上, 看到的除了水还是水, 连条鱼都没有，别说什么像大乌龟了。

　　嗯，青云悄悄说的就是那位凌祖的原身有些像乌龟。

　　乌龟这种东西, 她打小就很熟悉，仙桃岛是个海岛，海龟、乌龟一家亲嘛。

　　小姑娘仙力不支，坐在岸边叹气。忽然瞧见远处飞过一道流光。她心中一动，摸出两块仙灵石来攥在掌心, 重新御剑跟了过去。

　　近前不由一怔，岸边白石上，玄凌天闭目而坐，似在入定。

　　苏蕊本能就要后退，却担心已经打搅了玄凌天, 便垂手立在一旁。

　　半个时辰后，玄凌天才睁开眼睛，眸子平静如湛蓝的池水:“你怎么会在此处？”

　　这也是她想问的……

　　小姑娘默默站了许久，也不是什么都没想。先是前头玄凌天出手相助苏灵，开始她以为是做了个梦，后来回过神，对玄凌天的看法完全就变了。再往前想想那洗髓液就更内疚了。

　　可这些加起来也比不上她记起自己扑在仙帝怀里，把仙帝的衣裳都弄湿了，还有她让仙帝牵着她的手时窘迫。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就是去年，她渐渐知道男孩女孩是不能随意拉手的，就是师徒也不行。也不是完全不行，那得是真正亲密信赖的长辈，可她对仙帝可谓多有冒犯，怎么仙帝会毫无芥蒂容忍了自己，可能是她多想了，他是冰魂雪魄，高山仰止，光风霁月的仙帝啊。

　　在思过崖下，苏蕊已经想过，可是她还在受罚，没机会跟玄凌天道歉，玄凌天也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前些日子的拜师大会，她是最后一个，玄凌天好像都没看见她。

　　那时候，她有些小小的难过。

　　没想到今天竟在这里见了仙帝。看见仙帝时，她想跑却又立在原地了，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好像做了贼被人发现了，在逃跑还是坦白认错之间难以选择。

　　玄凌天打坐的时候，小姑娘胸口几度起伏，最终决定要向仙表示歉意和感谢。想来自己贸然跟来已经打搅了仙帝，生怕又打搅到他，便垂手恭敬无声地立在一旁。

　　她也奇怪怎么在此处遇见玄凌天，此时听玄凌天这么一问，想到他是仙帝，这里对寻常弟子是禁地，对他可未必是。因此先将旁的事搁下，垂首恭敬地把来意说了。

　　“那你做完了吗？”玄凌天问道。当然没有，他还没下水呢。

　　苏蕊摇了摇头，抬眼看了玄凌天一眼又垂下头去，不太敢看他，除了内疚，还觉得仙帝长的太惊心了，当然，不是难看，是好看。但仙帝肯定不喜欢被人这么盯着……还是仙帝修为太高了，她不敢看。

　　“你看后面是什么？”玄凌天伸手一指。

　　苏蕊顺着他的方向回头，看见水面向四周分开，一个房屋大小，锅盖似的，颜色有些绿绿的东西破水而出。

　　那东西大，速度却慢，所以给了小姑娘足够的时间镇定。

　　前头也出现了一个小锅盖，不，那上面有东西一闪一闪的，苏蕊认出来那是眼睛。

　　这……大乌龟是凌祖！

　　跟那天见到苏灵似的，当时仙帝也是那么一指。苏蕊回头去看玄凌天，身后却空空如也，玄凌天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她还没有对玄凌天道歉……

　　苏蕊有些怅然若失，却也顾不上这种心情，冲那水中巨龟喊道:“您可是凌祖？弟子是奉命来为您送仙葚果和为您除掉背上青苔的。”

　　苏蕊说完便等着巨龟回答，又有些疑惑，不知这巨龟会不会口吐人言，是何种声音，按理它该是会说话的。

　　巨龟没让苏蕊等很久，便道:“我就是凌祖，你把仙葚果送过来。”

　　苏蕊听它声音一怔:“怎的跟仙帝的声音是的？”

　　此时，她尚未走动，距离水面还有十多丈，距离那巨龟就更远了，所以不小心自语出来，根本没想到一字不差地落到巨龟耳中，巨龟耳朵一抖，暗想自己怎么疏忽了？想换个声音，可他就是他，尤其是在她面前，为何要换？但不换的话……巨龟索性沉默了。

　　幸好这时也不需要巨龟说话了，苏蕊只是随心一想，意识到凌祖还等着自己过去喂食，便按青云所教取出银盘放置在水面。

　　那银盘乃是仙器，落到水面上变化成磨盘大小，并不下沉，稳稳当当的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然后苏蕊打开储物袋，把那一储物袋上千斤的仙葚果先取出三百斤来，分成两堆放在银盘上。摆放整齐后才恭敬道:“凌祖请用。”

　　空气中飘荡着仙葚果的香甜气息，这种仙葚果就是普通的桑葚树长在仙灵气浓郁的地方结出的桑葚，里面也蕴含了一些仙灵力，却不是什么仙珍，可这凌祖的食物就是这种果子，兽苑那边只能按照凌祖的喜好来满足它。

　　不过为了显示敬重，兽苑为凌祖准备的都是生长了万年以上的桑葚树结出的果子。

　　普通的桑葚不过小指大小，凌祖的仙葚果却跟葡萄串子似的那般大，颜色也有两种，一种紫的发黑，一种洁白如雪。

　　望着那两座小山般的仙葚果，闻着仙葚果的香甜气息，本来就爱吃甜食的苏蕊也不觉流口水了。

　　但她得忍住，总不能对着凌祖的食物流口水，那是大不敬。所以苏蕊说完就退回了岸边，恭恭敬敬地垂头站着。

　　两个银盘就飘在巨龟面前，巨龟只要一伸头就能吃到。那两个银盘虽大，对它却是正好。可是龟眼一转，像没看到美食似的闭上了。

　　苏蕊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声音。也许像凌祖这样的神兽进食比修士还要斯文，想到储物袋里还有几百斤的仙葚果，苏蕊抬眼朝水面上看去。

　　看到那两盘子仙葚果还是满满的，而凌祖闭着眼睛，苏蕊不由着急起来。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凌祖要是不肯吃这些果子，她就算没有完成任务。

　　苏蕊没有多想，立即御剑飞到银盘边，仔细一看，果真是分毫未动。

　　她想了想，鼓足勇气问道:“弟子斗胆请问凌祖，可是这些果子有何不妥？这些果子都是兽苑们的师兄们今晨赶早采的，十分洁净，也好吃的很，不信，您尝一个？”

　　小姑娘素来性子慢，所以话也不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可算是绞尽脑汁了，说完眼巴巴地望着巨龟，心里不知怎的忽然想起玄凌天，若是仙帝在此，说不定就有什么法子了。

　　“喂。”

　　小姑娘被这一声打断了思绪，立即紧张地向后看去，后边没人，左边没人，右边也没人。

　　她转回头，看见巨龟闭着眼张开大嘴，忽然反应过来那一声不是谁叫她，而是凌祖要她喂它！

　　不不不，不是吧？青云师兄没说过要亲手喂啊！

　　可可可这么一头神兽，作为玉仑派的末流弟子，好像喂了也是合该的。

　　她不也喂过小花吗？

　　巨龟眼皮动了动，他嘴都张开好长时间了，她也太笨了吧？

　　这时，他忽然听见小姑娘哆哆嗦嗦地问:“您是要我把仙葚果送到您嘴里吗？”

　　小姑娘特意避开了“喂”这个词，总觉得……凌祖年龄应该不小了吧。

　　听见苏蕊的问话，巨龟有心不搭理她，又怕她再错误以为他是不想，嘴猛地一合，眼却睁开了，看见小姑娘错愕的脸后，又把眼一闭，嘴重新张开。

　　这次清楚了吧！

　　冷不丁跟凌祖对了个眼，可把小姑娘吓的半响没缓过气儿来，她手按在心口，好一会儿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妥，忙拎了一串仙葚果，提起来望着巨龟足可吞下她的嘴，硬着头皮御剑靠近了些，心里默念“凌祖凌祖别吃我我是来给你送吃的的”一面把那串仙葚果放进了巨龟嘴里。

　　说是放，其实她吓的不得了，刚把手伸出去，控制不住一哆嗦，那仙葚果就掉了下去，幸好她的手距离巨龟的嘴不远，它好像也动了一下，那串仙葚一下挂在它白森森的牙上了。

　　那白森森的牙又狠刺了小姑娘的眼睛，这凌祖看起来不像是吃素的啊！

　　但苏蕊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腿打着颤儿又弯腰拎起一串仙葚果。

　　这时她脑中猛地响起了一个有几分熟悉，再一想又觉得陌生的声音:“你是在给我塞牙缝子吗？”

　　苏蕊手上的仙葚果又差点掉下，她再迟钝也意识到这是凌祖跟她说话。她看了看手上的仙葚果，又看看那比仙葚果还大的白牙，可不是塞牙缝子？

　　苏蕊对比了凌祖的嘴巴，哆嗦着在储物袋里找了找，没有合适的物件啊，做后只能把带来的竹篮在玉仑池里涮了涮，装了一篮子仙葚果。

　　做这一切的时候，小姑娘头上都冒汗了，又担心这竹篮太简陋，用这竹篮往凌祖嘴里倒仙果，怎么都感觉像是喂猪，凌祖它会不会介意？

　　为了清洗竹篮，小姑娘高高卷起了袖子，吃力地用两只雪藕一样的手臂挽着那一篮少说有三十斤的仙葚果小心转过身去，脚下还踏着飞剑呢。对小姑娘而言，这般“喂食”可算得上考验了。

　　幸好，凌祖还是那幅张着嘴等着投喂的模样。

　　“凌祖，弟子……要将这些仙葚果送到您的嘴里了。”

　　苏蕊还是询问了一句，那巨龟却是没有回应，只是将嘴又张大了一些。

　　那就当做是喂猪吧。小姑娘心一横，就抬起竹篮，把一篮子仙葚倒进去了。然后急忙后退，生怕巨龟把自己也给吃进去了。

　　巨龟的眼珠在眼皮子底下动了动，专心咀嚼起来。这次的仙葚，当真是美味啊！

　　苏蕊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过于担心了，巨龟进食很是安详，根本不像一窝猪抢食，而像是……羊吃草。

　　咳咳，虽然是在心里想想，她也觉得是不敬，见巨龟快吃完了，忙又装了一篮子倒进巨龟的嘴里。

　　这次倒是顺畅多了。

　　渐渐的，苏蕊也有时间小心地观察这巨龟了，只见它并不同兽苑里那些兽一样肮脏，也没有异味，龟壳是绿色的，有点琉璃瓦那种光泽，上头水光粼粼，细看那些水纹好像还有规律似的。

　　“还要。”

　　脑中猛地响起凌祖的声音，苏蕊察觉自己看的走神了，忙给凌祖弄了一篮子仙葚。

　　但这次凌祖却没有闭上嘴，仍张着，眼睛也睁开了，静静地瞧着小姑娘。

　　凌祖的眼睛比半个苏蕊还大，为了喂食，苏蕊就站在凌祖的嘴边，它这么一睁眼，小姑娘面前就像多了一面镜子，在里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和呆滞的神情。

　　小姑娘怔了一下，立即手忙脚乱地添了一篮子仙葚进去。她乱的很，自然没瞧见那镜面上滑过的带着笑意的微光。

　　仙葚虽然味美，却不及她万分之一。

　　如今的呆傻，别有一番滋味。

　　小姑娘不敢再有所懈怠，专注地盯着凌祖进食，又很自然地没有发现巨龟眼皮上的淡淡红色。

　　玄蛋蛋在兽苑没找到苏蕊，找了个由头跟裴寒分开，自个儿上了紫气峰，结果也没见他爹。他近来身上愈发痒痒，记得他爹后院有个池子，想也没想就循着水味儿找了过来。

　　池子外还有他爹布下的结界，玄蛋蛋见他爹开启过，学着模样叫了三声“冤家”，那结界果然开了。

　　他来不及高兴，就被眼前的情形震住了。

　　那、那那是他娘和他一丝/不/挂的爹？

☆、第53章 明天还找她

　　

　　本来正在缓慢咀嚼仙葚果的巨龟忽然停止了动作,眼睛也睁开了。

　　玄蛋蛋本来还打算跟苏蕊打个招呼的，感觉到他爹眼里的杀气，一溜烟地跑了。

　　不就是没穿衣裳吗？他这一族现出本体的时候都这样，习俗，他爹何必害羞呢。

　　苏蕊反应慢,顺着巨龟的视线看过去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一层似乎远到了天边的波浪线。

　　“搓背。”两个字忽然蹦到苏蕊耳中。

　　搓背？！对，凌祖的意思应该是帮它除掉背上的青苔。

　　……不吃了吗？

　　感觉背后有风,苏蕊一回头看傻了眼，银盘上的仙葚果受到了引力一样自动飞起落入巨龟之口。

　　巨龟一面吃一面眨眼,很享受的模样。

　　明明可以这样吃，为什么还要喂？

　　苏蕊心中抗议，却无力反抗，这凌祖不是她能惹起的。

　　苏蕊从储物袋里取出青云交给她的，用来除苔藓的一套工具。拿起其中一个柳枝做成的刷子,御剑绕着巨龟飞了一圈。

　　感觉到她的动静，巨龟很是悠闲，身子又向上浮出了一些,看起来就像趴在水面上——很壮观的一座小山。

　　“咦？凌祖,您身上并没有青苔啊？”

　　巨龟正惬意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小姑娘的疑问声。

　　苏蕊看见巨龟的眼一下睁开来，滴溜溜转了三圈，然后“哗啦啦”一阵水响，巨龟沉到了水下。

　　这……

　　苏蕊蒙了，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她是冒犯了凌祖吗？那她这算是完工了吗？

　　“等着！”

　　苏蕊脑中忽然又响起了凌祖的声音。

　　小姑娘觉得这个凌祖一点也不好相处，脾气很怪。

　　即然凌祖让她等着，她是不敢走的。好在没多长时间，水面重新分开，凌祖龟壳和头上都顶着烂泥出现了。

　　“好了，开始吧。不要用那树枝，用你的帕子。”

　　苏蕊:……

　　可苏蕊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当成这凌祖性格古怪，难怪青山师兄会记她二十次清扫兽舍。

　　苏蕊稳住飞剑，取出木桶打了一桶水，开始擦拭巨龟的龟壳。

　　龟壳入手清凉，上有光华四溢的水纹，那些泥垢粘的并不紧，说不上费力，但由于面积巨大，时间一长小姑娘仙力有限，就有些控制不住脚下飞剑，显些坠到水里去。

　　巨龟便叫她站在龟壳上，苏蕊拒绝了两次后，第三次落水，便心一横踩上了龟壳。

　　这是巨龟自己要求的，被人看见了也不能怪她。

　　小姑娘性子慢，做事是极认真的。跪在龟壳上卷起袖子用帕子一寸一寸的把龟壳擦的一尘不染。

　　她专注的很，又没抬头，当然瞧不见前头巨龟的不停眨动的眼。

　　小姑娘拎着木桶向后退去，一下忘了这是龟背，半只脚踩空的时候人已经滑下去了，情急之下连御剑也忘了，只胡乱地抱住了什么东西，半个身体泡在了水里，总算没全掉进去。

　　本来悠哉悠哉划动着四肢的巨龟动作猛地僵住了，感觉到小姑娘抓紧了后，忍着那股酥麻，伸直了那处，把小姑娘托了上去。

　　苏蕊没想到凌祖会用尾巴把自己送上来了，凌祖的尾巴还能变长！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刚她情急之下竟然抱住了凌祖的尾巴！

　　“谢谢。”小姑娘轻声道，没指望这脾气古怪的巨龟回答的，却听它“嗯”了一声。

　　虽然只有那么一声，气氛好像变好了。

　　小姑娘不紧张了，然后她发现，擦着擦着，手下的龟壳颜色变了，原来是绿的，后来慢慢变成了粉色，颜色还越来越深。

　　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凌祖不是龟，而是变色龙？

　　小姑娘把手贴在擦干净的龟背上，看到在她接触到的地方，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浓烈，天，难道她的手有毒？

　　“您还好吧？”苏蕊忍不住开口询问，却觉龟背猛地一抖，她无法保持平衡向下滑去，却再度被凌祖的尾巴接住，轻轻放在水面上。

　　“我还有事，明日再接着清扫。”小姑娘听见凌祖的声音。

　　但凌祖的脑袋还没有清扫……自被凌祖用尾巴接着，一人一龟间好像多了一种默契，苏蕊莫名的觉得凌祖不会喜欢有人质疑它的决定，顺从地踏着水面向岸边走去。走出一段才发现自己是直接走在水面上，水面宛若平镜，显然不是她能做到的。

　　苏蕊回头，夕阳西下，巨龟沉默地浮在水面上，龟背上炫出一片朦胧的彩色光华。

　　这一幕让小姑娘记了很久。

　　待小姑娘的身影消失不见，那庞大的巨龟猛地下沉，速度之快令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漩涡，但很快又“哗啦”一声，却是从水里钻出了一个人。

　　一个什么也没有穿的男人，俊美不失阳刚，虽有一些头发紧贴着脸颊，见过的人却绝不会认错——玄凌天。

　　水珠从玄凌天的鼻尖坠落，从脖子上滚落，从看起来结实紧致又令人喷张的胸肌上滑过，意外的，他的胸膛有些起伏不定，这加剧了水珠的速度，“哗啦”一声，他跃出了水面，水底的游鱼慌乱地乱蹿，春天到了吗？整个玉仑池到处都是发/情的气息！

　　玄凌天没有理会水里的动静，他缓步踏上小姑娘刚走过的水面，走了几步，眸色深深地看向某个不甘挺起的部位，本来以为过一会儿就退了的，没想到连走过她走过的路，他都控制不了了。说起来，谁叫她摸他那儿的？

　　玄凌天随意在水面上坐下，眸中虽有烦恼，唇角却含笑翘起。太小了啊，他竟觉得有些等不及了。

　　可她本来就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娘，他当然也只能找她了。

　　明天还叫她来……

　　……

　　苏蕊筋疲力尽地回到了兽苑，当时不觉得，出了玉仑池才觉胳膊也疼，腿也疼。照顾这位凌祖当真是一件体力活，难怪没人肯干。

　　她准备先到青云那儿记上二十次，不想到了兽苑管事处，除了青云和落月，还有一大帮弟子在那儿嘻嘻哈哈地说笑。一干人见苏蕊进来了，都停止了说笑，上下打量小姑娘。

　　苏蕊虽穿着玉仑派内门弟子中最末等的蓝色道服，因为皮肤白嫩，头发乌黑，近来又长高了一截，颇有一种小荷才露尖尖角的亭亭玉立之感。遗憾的是表情有些呆木，在众人的注视下只是茫然地瞪着眼。

　　苏蕊来兽苑的第一天，青云就知晓她这迟钝的毛病，直率问道:“已经完了？凌祖可有为难你？”

　　众弟子耳朵都竖了起来，等着小姑娘的回答。

　　“完了，没有……凌祖很和蔼可亲。”其实苏蕊不觉得凌祖好性，但她掉下来两次都被凌祖用尾巴接住，受人恩惠哪能背地里说人不好呢。

　　众弟子一脸吃惊。

　　青云也有些意外，正想再问一些，门口人影一闪，一个白衫少年现在了门槛外。

　　“阿蕊，干完活了？”

　　青云等人俱都认识这少年，哪怕这少年对他们不熟悉。

　　玉仑派再开明，公平公正，也是有等阶的。裴寒被灵虚收为入室弟子，辈分一步就提上去了，现在实力不足，早晚都会赶上去。青云等可不想无辜得罪了这位前途不可限量的明日之星，听见裴寒询问，都努着嘴瞧着小姑娘。

　　多日不见裴寒，苏蕊一回头惊喜漫布脸上。先请青云在她那记录劳作次数的玉牌上刻下次数后，就跟裴寒一起走了。

　　两人走后，众弟子重新热闹起来，说来说去，多是不信凌祖跟苏蕊说的是个“好相处的”。

　　“说不定凌祖是瞧她还是个小孩儿才懒得发脾气。”

　　“可东生你去喂食的时候不才十岁么？”

　　那被提到的名为东生的弟子脸色变了，那一次他刚靠近玉仑池，压根不知道哪不对，就被巨浪打晕过去，若不是三日后师父去寻他，只怕他被晒成鱼干了。

　　所以弟子们众说纷纭也没得出个结论，虽然瞧着苏蕊不像撒谎，但在苏蕊撒谎和凌祖破天荒好脾气之间选择的话，还是选了前者。

　　众弟子正说着，忽有一道流光飞入屋内。青云原先没有在意，打开时还在同落月说笑，看完笑意敛了，眼睛变圆，带着不可思议道:“掌门传讯凌祖对今日过去喂食之人极为满意，吩咐我明日还叫她去。”

　　方才还说苏蕊撒谎的人顿时变成哑巴了。

　　……

　　苏蕊跟裴寒出了兽苑，顺着小姑娘来路的方向走去。苏蕊因为拜璞运为师，还住在学海院里，裴寒是早就搬去了灵虚所在的凌霄峰。从兽苑到学海院和凌霄峰的方向正好相反，少年却习惯了一样顺着女孩儿向学海院走去。

　　从赫连山脉试炼回来，转眼过去了一个多月。

　　有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桃花，杏花，梨花……得到玉仑境浓郁的仙灵气滋润下的花们都争先恐后地开了起来。

　　虽是夕阳，在枝头上也不减热闹，落日的余晖透过花朵的缝隙照在女孩儿的头上，脸颊上，身上，随着女孩儿走动跳跃，映着女孩儿的笑脸，女孩儿俨然成了最生动的一朵花……看着看着，少年寒冰一样的眸子就化开了，自己也没察觉到浮现出一层笑意。

　　都道她呆呆笨笨的，那面前这跟黄鹂鸟一样叽叽咋咋说个不停的是谁？

　　她的聪慧只有他瞧的见。

　　连带因小伙伴的消失带来的沉重感都减轻了。

　　感觉到裴寒在笑，苏蕊慢慢住了嘴，她想来想去，把仙帝出手救了苏灵的事儿也说了，但有些担心小哥哥不会相信，这还是个秘密，小哥哥不要对旁人说才好。

　　裴寒心里吃惊，但他虽然年少，却颇沉稳，只在眸子表面滑过一道怀疑的光。

　　阿蕊可能忘了，他却记得离开仙桃岛的路上，他们就遇上了仙帝，仙帝当时……抱了阿蕊。

　　后来阿蕊犯错，仙帝借故将她带到紫气峰，却是吃了一肚子点心回来，后来，学海院的食堂就开始变着花样不限量供应点心。

　　再后来，仙帝要给阿蕊洗髓，阿蕊却把洗髓液倒进了锦鲤池。

　　假如是他，这样对一个人好，却被怀疑，心情一定不会好。说不定就不想搭理那个人了。

　　但玄凌天没有，他告诉阿蕊这是因为苏家有恩于他，并且许诺阿蕊只要通过试炼，留在玉仑派，他以后就不会再找阿蕊。

　　后头按阿蕊的说法是她遇见了玄凌天，而不是玄凌天找她，他还帮了阿蕊，帮了阿灵，真的是巧合吗？

　　如果有恩，为什么一开始不言明？

　　玄凌天不是对阿蕊不好，而是太好了。仙帝那样的身份，如果不是对阿蕊有所图……他真的没有法子对抗玄凌天。

　　是的，裴寒少年老成，哪怕才十二岁，面对比自己修为高上许多的人时也不会慌乱。他会冷静细致地观察对手的弱点，然后一招制敌。即使输在实力上，却不可能输在招式，对敌之策上。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发现对方的弱点，可如果对方没有弱点怎么办？

　　仙帝，已是真灵界目前的最高等阶，玄凌天，在裴寒刚入玉仑派时，也将其设为自己的榜样，奋斗目标。

　　这样的实力加上全心全意的对阿蕊好。他拿什么留住阿蕊？

　　从未有过的慌乱滑过少年的心际，他这一刻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毕竟是个没有经历过什么风雨的少年，这些日子，因为阿灵被剔除仙根，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淡然，多年青梅竹马沉甸甸的情义带来的内疚和自责像一座山压在少年心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因此怀疑起来。他也曾外出玉仑境找过阿灵，可是一无所获。他剩下的一点希望就是看见阿蕊，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见了他他心情就会好了。

　　现在，所有朦朦胧胧的感觉都清晰起来，他为什么会忽略阿灵，忽略别人，那是因为他在心里阿蕊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但阿蕊却不一定和他一样，甚至她可能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在她还不明白这一切的时候，玄凌天就盯上了阿蕊，他该怎么办？

　　裴寒不觉得玄凌天是为了报恩，也不觉得玄凌天是图谋阿蕊什么。不，如果有图谋，那就是阿蕊这个人。

　　裴寒灵资惊人，为人处世上也有一股类似野兽般的直觉，也许因为这对于他而言是最珍贵的，才会本能地以为玄凌天的目标在此。

　　“裴寒哥哥，裴寒哥哥？”

　　女孩儿的声音猛然惊醒了裴寒，他忙向女孩儿微微一笑。

　　苏蕊本来以为小哥哥听到阿灵被救的消息会有些激动，没想到他还是跟平时一样，想了想又补充道:“裴寒哥哥，你可别对别人说呀。要是别人知道了，对阿灵不好，对仙帝也不好。先前我错怪仙帝了，你说他会不会生气？”

　　裴寒听着她一口一个仙帝。

　　“还有，仙帝虽然把阿灵放到安全的地方，还设下了结界，但我还是担心，你说阿灵现在离开这里了吗？”

　　她的问题真多，为何没一句问他？

　　久久得不到回答，女孩儿奇怪地看向少年。

　　“别动。”少年却是低喝一声。

　　有一片花瓣悠悠落下，粘在了女孩儿头上。少年如幼时一般伸手按住女孩儿的手，另外一只手伸出来轻轻摘去那花瓣。

　　花瓣掉了，少年牵着女孩儿的手却没有收回去。

　　“仙帝那个人，有些奇奇怪怪的。我从未听爹娘讲过他去过仙桃岛，咱们还是小心些……”少年眼垂着，语调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实则希望能说到女孩儿的心里去。

　　“唔……好，裴寒哥哥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苏蕊皱了皱鼻子笑道。其实她想说仙帝不是那样的人，但与少年青梅竹马的感情占了上风，乖乖地应了一声。

　　少年发觉了她的迟疑，却满足她的回答，牵了她手从花树下走过。

　　回学海院是无需走这一条小路的，裴寒反应过来时，他的腿已经把他和女孩儿带上了这条小路。

　　头顶是一簇簇堆云似的海棠，花朵密的整棵树要垂下来，旁边金团梅也不相让，人走在其间，几乎被掩住身形，只有近了才能听见脚步声。

　　女孩儿虽察觉到少年挽着自己，可打小都这样，身旁少年耐心劝慰着，不久脸颊便露出笑意。

　　前头花朵洁白如雪，层叠有如梦幻，少年和女孩儿都不由加快了脚步，刚从海棠树底下钻出，迎面便瞧见那百年樱树下站着一个人，玄凌天。

☆、第54章 情敌的对决

　　

　　玄凌天穿着白色的袍子,猛一看，几乎与那庞大的樱树溶为一体，但女孩儿一眼就将他同樱花区分开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觉得见到他很开心，几乎是本能要过去见礼,却没能顺利走过去——手被少年紧紧抓着。

　　裴寒抓紧了女孩儿的手,向前迈了一步，这样看起来女孩儿就像被保护在他身后,然后，他才牵着女孩儿慢慢走到玄凌天面前。

　　玄凌天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到少年的脸上,他在少年的眼中看到的敌意，虽然少年掩饰的很好，用尊重和崇拜。

　　“弟子裴寒拜见仙帝。”裴寒道。

　　玄凌天同灵虚是师兄弟，灵虚为长，故而灵虚的弟子通常称呼玄凌天为师叔,而不是仙帝。

　　“仙帝，弟子见过仙帝。”苏蕊跟在后头小声道，方才被裴寒拦住,她直觉被仙帝看到裴寒拉着自己不好,可裴寒抓的十分用力，这会儿她手背上热热的、湿湿的，女孩儿拿不开自己的手，也不想动作太大更引起玄凌天的注意，只好暗自祈祷玄凌天不要发现两人的异常。

　　裴寒一直盯着玄凌天，不想其他弟子和女孩儿见过礼后便垂下头去了，他的目光不出意料地与玄凌天的碰上，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从玄凌天的眸子里什么也没有看到。

　　玄凌天的眸子就像他身后的樱花，宁静曼妙，美丽迷幻如生又如死，他只在他眸中看到自己的无处遁形的紧张、虚伪和狼狈。

　　玄凌天什么也没说，裴寒便生出一股自惭形秽之心，他全身都在发烫，只剩一只手，那只牵着阿蕊的手还有感觉，就那么僵硬、僵持地抓着女孩儿的手，似乎只有将它砍断，才会与女孩儿分离。

　　其实这些感觉不过是在极短的几念之间，就在女孩儿刚升起疑惑的时候，玄凌天淡淡开口了：“灵虚掌门在翠雨峰试剑，你们两个不知道么？”

　　苏蕊抬起头来：“试剑？师父没有告诉我……也没听别的师兄师姐提过……那太好了，裴寒哥哥，我们快去吧！”

　　试剑，是玉仑派一项特殊的活动。玉仑派功法与实战并重，平时在师父指导下自行修行，每隔一段时间门内会举办同门切磋，这试剑却是由长老级以上的仙尊尽兴而起，随意选个地方就开始了，届时门内弟子不管修为高低，都可以上前挑战。与高手对决，哪怕只有一招，受益却是不可想象，故而一旦有试剑，门内弟子无不蜂拥而至。

　　连苏蕊小脸上也露出喜色，自赫连山试炼归来，她对提升自己的实力比以前要尽心多了。

　　毕竟年少，裴寒听到玄凌天的话，没能掩饰住眸子里的诧异。

　　“多谢仙帝，我们这就去。”

　　巧的是身边的女孩儿正低着头对玄凌天道谢，一直抬着头的裴寒看到了玄凌天眼中意味深长的一抹光芒。

　　玄凌天一点也没掩饰。

　　裴寒瞬间明白了，明白了玄凌天早看穿了他的心思，早看穿他看穿了他的心思，他在邀请他决斗。

　　裴寒竭力回瞪了一眼玄凌天，以示自己一定会奉陪到底。

　　看着女孩儿拉着少年跑远了，玄凌天才收回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相信那个少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剩下的就简单多了。

　　玄凌天掸了掸衣袖，好像袖子上沾了什么东西，实际上什么也没有飘落，然后他就消失在樱树下了。

　　苏蕊和裴寒赶到翠雨峰的时候，正赶上几名弟子被灵虚打的抱头鼠窜。一向和气的灵虚这时候却不手软。

　　玄蛋蛋正待上去再试一次，猛然看见跟在裴寒后面的苏蕊，把他给吓了一跳，他刚才都被灵虚给一剑轰到山崖下的翠湖里了，裴寒把他娘带来，岂不是让他娘挨打的？

　　“阿蕊，这边来。”玄蛋蛋忙叫道。

　　苏蕊立即跑了过去，刚一路上来，遇到不少师兄师姐，还有师叔辈的，看那一身水渍就知道是“教训”的不轻。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打算旁观一番即可。

　　只见十几人同时朝灵虚扑去，灵虚面前猝然白光一闪，苏蕊还道是剑光，那其实却只是灵虚挥了一下袖子，但那十几个人却表情各异地飞了出去，有几个修为高的，直接掉下了翠雨峰，过了很久，才从下头传来坠崖弟子的惨叫。

　　苏蕊见状，便有些跃跃欲试了，看起来掌门是会手下留情的。

　　玄蛋蛋瞧见她的眼神，便感觉不妙，时日久了，他也知道他娘并不真是个呆子，万一他娘伤了一根汗毛，他心疼也就罢了，要是让他爹知道，谁来心疼他的屁股？

　　玄蛋蛋正欲拉住苏蕊，迎面一阵清风刮来，翠雨峰上的数十名弟子连同灵虚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却绝不可能忽略，令人不觉得难受，却也绝不敢心生懈怠的威压。

　　灵虚抬头便望见他那风华绝代，俾睨绝峰的仙帝。

　　“掌门师兄，今日天气好，我来代你试试这些弟子。”玄凌天开口便道。

　　灵虚欣喜异常，压根没想天气好跟玄凌天代他试试这些弟子有什么关系。别说这些弟子了，他都想跟师弟过几招，也许就突破了呢？

　　裴寒眼望着玄凌天，他想到了，却没想到他来的如此之快。

　　少年一拍储物袋，“噌”的一声，却邪剑握在了手中。

　　这五阶仙剑是灵虚给他的拜师之礼，听“却邪”二字，也知灵虚对他寄予厚望。裴寒现在是骨仙中期，他在赫连山脉的时候突破跨入骨仙行列，回来短短月余，便有精进了一层，哪怕是处在苏灵事件的漩涡中心。这一届的弟子，甚至往前翻十届，裴寒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却邪剑甫一入手，少年整个人便发出淡淡的光辉，有如明珠在暗。

　　这番变化却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也就是距离他最近的两三个人心里悄悄一惊，旋即全神贯注地盯紧了站在中央的玄凌天。

　　能和仙帝过招，想都不敢想；想动手，却有些惧怕；想动手，又担心会被仙帝一招打的爬不起来，丢面子丢的太惨；不动手，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手都在颤抖。

　　被众弟子只围着不攻，玄凌天随意一挥，展开了半边袖子，微笑道：“不要怕，来呀。”

　　热血涌上少年的头顶，玄凌天是对众人说的，他却感觉那是对他的讥讽，破空“哧”的一声微响，却邪剑长虹贯日一般率先击向玄凌天。

　　在却邪剑之后，是各种各样、紧跟其后的仙器。大家都在想反正打不过仙帝，仙帝叫大家一起上，那就一起上，便宜不占白不占。

　　苏蕊站着没动，她反应慢，想出手的时候人家都出手了，这时候再出手……她也不想出手的，总觉的这么多人一块对付仙帝有些欺负仙帝的意思。

　　玄蛋蛋也没出手，他一点也不想挑衅他爹，相比而言，还是抱紧他爹的腿比较实在。

　　看着大家伙一起攻击仙帝，女孩儿的心提了起来，不过那口气还没到喉咙，就见白光一震，玄凌天像是会发光一样，散发出的光芒将各种仙器、各位弟子笼罩其中。

　　这时候停在半空的却邪剑不是距离玄凌天最近的了，来找灵虚试剑的不止有低阶弟子，还有许多墨仙以上，对苏蕊而言，完全是大能界别的人。玉仑派有一种古怪的氛围，在玉仑派越久的人，越是厚颜无耻，为了提升自己的境界无所不用，当然指的是正当手段。那还差一点点就挨着玄凌天眼睫毛、不仔细看都看不清颜色、细弱发丝的玄冥针就是最不要脸的掌门灵虚趁乱放出来的。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挨着师弟了啊！

　　这是他的仙器距离师弟最近的一次了！

　　灵虚在心里呐喊，白光已经降临，将他笼罩在其内，灵虚甚至没有发现，只觉浑身一震，然后便双目茫然，眼珠挣扎似的转了半圈后不动了。

　　再看灵虚周围的弟子，早就如同睡梦中夜游一般僵直站立，有些还保持着拔剑、祭出仙器的动作，看起来又好笑又惊悚。

　　他们这是怎么了？

　　“无妨，他们只是陷入了小境界，待醒来后会大有收获。”

　　女孩儿还没开口，玄凌天就像知道了她心里想什么，一面穿过众人一面朝女孩儿走过来解释。

　　他这话刚说完，便见呆若木鸡的灵虚猛地一摇头，看着玄凌天目露不可置信，旋即却是满目惋惜痛恨，跺脚道：“师弟，你也太小气了吧？就给我这么一点点？”

　　玄凌天唇角一翘：“师兄天赋惊人，自然是比别人领悟的快，感悟的多。”

　　屁咧！

　　灵虚嘴角抖了抖，正感悟的好好的，忽然就没了，不过他那处久想不通的地方确实感到了一丝亮光，待他回去再坐个几年，非得一次悟了。

　　灵虚要走，忽然瞧见玄蛋蛋和苏蕊，看眸子明明是清醒的，急问：“你们怎么没出手？没打他？太可惜了……嗳，现在动手，补上，还来得及……”

　　苏蕊：……

　　苏蕊偷眼瞧玄凌天，见他笑意盎然地站在一边，似乎权当灵虚是放屁。

　　玄蛋蛋头微微垂下，眼望着灵虚道：“二师父，弟子不敢。”

　　一声二师父把灵虚给拉了回来，对哦，小明不是他师弟收的弟子放在他这里养的嘛，他怎么忘了？

　　灵虚老脸一红，用力一挥袖子，便见一座半圆形的透明结界出现，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而灵虚趁着玄蛋蛋、苏蕊看那结界的时候，一闪就不见了人影。

　　“二师父怕下雨打雷惊着大家，这结界对清醒的人没有作用，随便就走出去了。”玄蛋蛋道，其实是解释给苏蕊听。

　　苏蕊听出来点意思，问玄凌天：“难、难道还要很长时间？”

　　小境界苏蕊明白，修为每精进一阶，等同一个小境界再上一个境界，先突破的就是境界。师父点拨弟子，大多是用言语来描述境界，论道论的也是境界。同一个境界，不同的人感受不一样，描绘的也千差万别，优秀的师父和平庸的师父除了修为差别就在这里了，最多师父会想尽法子把当初自己突破的感受全然传递给弟子，玄凌天这种就太罕见了，苏蕊甚至从灵虚的反应感觉到每个人还是不一样的，再看众人的表情，有悲有喜还有一如开始时的茫然，不知道在小境界中看到了什么，遇到了什么……

　　这么一想，苏蕊忽然有些可惜了，方才动作要是快一些的话也抓住这机会了呢。

　　“看他们的悟性，能坚持的时间越长，自然得到的越多。”玄凌天微笑道，瞧出小姑娘有些惋惜的意思，却不提这茬，她最大的机缘就在她面前，谁能比得过她？

　　苏蕊虽有一点惋惜，可很快就消散了，这时她记起还没有感谢仙帝。

　　玄凌天答完，便见小姑娘有些拘谨地盯着脚尖，再一看，面颊上也有些不自在和难为情，以他的眼力，如何瞧不出小姑娘有话想跟他说，却又不好开口，他是有耐心的，便作势要走。

　　苏蕊情急之下就说了，这时她完全忘了裴寒的叮嘱，仙帝这般，是完全没有将几次三番助她放在心上，完全是举手之劳，是她不对。

　　说出来，倒也轻松了，不似先前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可是对面的人不说话，小姑娘又忐忑起来。

　　不想玄凌天伸出一只大手来摩挲在她头顶：“无妨，你又不是生下来就在本座身边，自然不晓得本座的为人。以后要好好努力……玉仑池那头仙兽现在归你管是吗？”

　　苏蕊慢了半拍，忙点头：“是，不是，弟子只是负责喂食和清洁……”

　　“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认认真真、一丝不苟才能有所长进，喂食和清洁虽然是小事，但莫以事小而不为，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你明白吗？”

　　玄凌天的脸在小姑娘上方散发着圣洁的光芒，目中闪烁着坚定的目光，使得小姑娘不由自主地点头：“是，弟子一定谨记仙帝教诲，弟子……会努力的！”

　　玄凌天满意离去。

　　玄蛋蛋明明没有进入小境界，却露出跟众人刚进了小境界时一样的那种呆滞表情。

　　苏蕊在翠雨峰等了两个时辰，见众人无一从小境界里清醒，看起来是遥遥无期。既然裴寒在这里无事，又有掌门的结界守护，而她又有许多事要做……重要的是答应了仙帝要好好努力，苏蕊便同小明一起先下了翠雨峰，回学海院自己的住处了。

　　一个月后，才有一名弟子从小境界里清醒过来，上翠雨峰前那名弟子才是玉仙修为，清醒后已是骨仙了。

　　之后半年里，陆陆续续有弟子出了小境界，修为都有不同程度的增长。

　　半年后，翠雨峰顶上只剩下了一个人——裴寒。

　　裴寒自己也没想到，等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后了。

☆、第55章 持续伤害

　　

　　那日苏蕊离开翠雨峰,却仍牵挂着裴寒——对一个不过十岁，几乎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的孩子而言，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可以说遇到的挫折有些太多了。

　　但一日、两日……裴寒一直没有醒来，再上翠雨峰，他和其他人一样站立在结界内,脸上的表情却有了细微的变化。

　　这说明裴寒没有死。

　　一个月后,翠雨峰峰顶仙灵气发生异动，惊动门内,大家赶上去的时候，那名清醒过来的弟子已经走出结界,修为从玉仙提升至了骨仙。

　　苏蕊由是渐渐放下心来。

　　她想法素来简单，认定了一个目标后便不会再多想，认为裴寒是在小境界中磨练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出来，就一直这么想,哪怕最后除了裴寒所有人都醒了过来。

　　当然，隔三差五的小姑娘也会带着小花过去瞧瞧。

　　裴寒对于这一切是不知情的，那一瞬间,他陷入的小境界太复杂太深奥,最初的半年他完全迷失在其中，直到半年后才发现了一点不同之处，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骨仙中期、骨仙后期、玄仙初期、玄仙中期、玄仙后期，澎湃的仙灵力一直在冲击到玄仙后期才渐渐归于平静，这番异动早就惊动了翠雨峰下的弟子。

　　灵虚自两年前开始闭关，现在仍在闭关之中，大弟子江山正好在外，记起自家小师弟急忙赶来，正遇上裴寒从结界里出来，一眼瞧见裴寒的修为，满面大喜。

　　其余赶来的门内弟子也纷纷恭贺裴寒。

　　其时裴寒蓬头污面，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若不是那双眸子，看起来真跟个乞丐没什么两样。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他体内排除的污垢所致，裴寒年不过十三，却有玄仙后期的修为，这番恐怖的修行速度，怕只有当年的仙帝能与之相提并论了。

　　璞运今日正好路过翠雨峰，亲眼看到裴寒已是玄仙后期，他上万载寿元，临近大限也是玄仙后期，心里喟叹一声，缓步向山下走去。

　　裴寒开始是用眼睛在人群里找来找去，后来没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没见小明，也有些不乐意自己这幅模样出现在他们面前，问江山道：“师兄，我在这翠雨峰上多长时间了？”

　　原来裴寒沉浸在小境界之中，只觉得过去了一些时间，却全然不知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

　　江山愈发觉得小师弟前途不可限量，说不定玉仑派会再出一位仙帝人物，喜悦道：“师弟你有所不知，你已经在这峰顶上呆了两年了，快随我去叩见师父，他老人家一定会非常高兴！”

　　两年？！！

　　裴寒表情一下难以言说起来，两年前他跟玄凌天的明争暗斗一下浮现在脑中，怎么也没想到玄凌天会这么对付自己……说对付，却也不全对。若非玄凌天的小境界，他岂能一步到了玄仙？可是，两年，阿蕊现在什么样子了？

　　江山察觉到裴寒表情不对，担心问道：“师弟，你怎么了？可是有所不适？”大多人境界突破之后需要先稳固境界，这时虽不是最脆弱的，却也需要额外小心。

　　“师兄，你可知苏蕊在哪？就是同我从仙桃岛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儿。”裴寒问道。

　　江山摸了摸后脑勺，笑道：“你说你那个小青梅啊，她现在可出名了，前几天我还见她上这翠雨峰，应该是来看你的。”

　　江山生性敦厚，却也不乏灵活，他是灵虚的大弟子，最早入门，与玄凌天也算相熟，心里却没有怎么重视前几年门派里突然加上的那条禁止极仙以下弟子双修的门规。一是江山根本没想过，二是极仙以后也可以嘛。他瞧着自家小师弟早晚有一天要突破极仙的，有个小青梅也不错哦，故而江山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促狭。

　　裴寒脸上沾着不少污垢，江山只瞧见他眸光闪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问的换成小明了。

　　“小明，我都一个月没见过那小子了，半年前他把凌霄峰给炸了个洞，不知道搞什么玩意，害得我被师父骂了一顿……”江山道，要不是灵虚在闭关，他准得受罚。

　　大师兄也不是好当的，跟奶妈似的。

　　“大师兄，我们去见师父吧。”裴寒声音已恢复了平素的冷清。

　　江山眼珠转了转，小师弟这内敛的，一点也不像个小孩……

　　两人上了仙剑，江山问身边的裴寒：“师弟，你不好奇你那个小青梅怎么出名了？”

　　裴寒其实想知道，但不好意思问。

　　江山瞧他嘴唇抿了起来，心里暗笑，嘴上道：“这出名也分出好名和出坏名啊……”

　　裴寒：“我不想听，大师兄你别说了。”

　　江山：……

　　江山不想放过这个戏弄裴寒的机会，因为他总觉得这位小师弟性子太过冷清了，装作皱眉：“你真不想知道？全玉仑派的人都知道。”

　　裴寒：“既然大家都知道我迟早也会知道的，你要是憋不住，也会说的。”

　　江山：……这大师兄做的太失败了。

　　江山捋了捋头发：“这样，我说一句你给我一块仙灵石。”

　　裴寒转过来看了江山一眼，江山明明是师兄，却莫名地觉得裴寒看他的眼神跟看个孩子似的。

　　“大师兄，你说吧。”裴寒瞧见江山表情一滞才扬起一缕笑意扔给江山一袋灵石。

　　江山大喜，好重的一袋，打开一看却都是下品仙灵石。

　　江山眼底并没有失望，他知道师弟自入门以后根本还没来得及领凌霄峰的俸石，这些怕都是他在学海院三年积攒下来的，却全拿来打探他那小青梅的消息，啊哈哈，看来小青梅不一般。

　　江山爽快地娓娓道来。

　　裴寒初无甚反应，后来怀疑地看了江山几眼。

　　江山只管滔滔不绝：“你那小青梅不但救了他师父，连远道来做客的金炉仙尊也给救了，金炉仙尊半信半疑依照小青梅的方子重新配料，三个月后，那柄六阶冷月剑出世，闲着没事儿的都跑去看热闹了……现在，大家伙都知道凌祖最听小青梅的话，哈哈哈……”

　　说到最后，江山话锋一转，裴寒兀自心惊。

　　开始他听江山说，还以为阿蕊是被发现有炼器天分，正为她高兴，江山来这么一句，那说明大家认为她在炼器上有所造诣是得了凌祖的指点。怎么也没想到，除了玄凌天，又多了一个凌祖。

　　凌祖，玄凌天，裴寒莫名地觉得怪怪的。

　　他想问问玄凌天近况，前头满山松翠入目，已经到了灵虚闭关的地方了。

　　裴寒只好把话先咽下。

　　江山正待通传一声，山壁前忽然流光一闪，洞门打开，灵虚同玄凌天一起从洞府内走了出来。

　　江山忙恭敬请安，直起身来，见裴寒还呆立在一旁，立即伸手拉了他一把。

　　裴寒这才道：“弟子见过师父，见过仙帝。”

　　玄凌天算到他今日出关才来的，微笑着站在一旁不语。

　　灵虚笑呵呵扶起裴寒：“好孩子，你大有长进，总算没辜负仙帝对你的期望，来，快快谢过仙帝！”

　　裴寒闻言，跟撞到墙上了一样转不过来弯。

　　玄凌天笑容愈发灿烂起来：“师兄你别客气，不过是个小境界，也是要他有那个悟性，孺子可教也！”

　　“嗳，这孩子，快拜呀，仙帝还有好东西给你呢。”灵虚按着裴寒给玄凌天鞠了一躬。

　　玄凌天大手一挥，一瓶紫气丹出现在裴寒手里。

　　裴寒还没反应过来，灵虚喜出望外：“小寒，你快收好了！”这紫气丹可是玄凌天的独家宝贝。

　　裴寒望向玄凌天，玄凌天呵呵一笑：“好了，师兄，我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裴寒拿着紫气丹，想把紫气丹扔出去，江山搓着手凑过来：“师弟，这一瓶里头有八颗，你一次也用不完，不如送给师兄一颗？”

　　江山刚说完，后脑勺上就被灵虚用拂尘敲了一下。

　　“小寒，紫气丹是巩固境界的良药，但切忌依赖丹药。你……一次吃一颗就好了，省着点吃。”

　　裴寒：……

　　裴寒心里像塞了几把草一样一步步挪下山去了，那瓶紫气丹，他想了想，没有扔掉。扔掉了，玄凌天会以为他接受了，他不能扔，找个机会扔到玄凌天脸上才对。眼下，他虽听江山说了一些阿蕊的事，但很多事还不清楚，还是要找阿蕊问问。

　　裴寒却没有找到苏蕊。

　　这个时候的苏蕊，正在玉仑池上卖力地给大乌龟擦壳。

　　她刚把大乌龟的龟壳擦的油光油亮，大乌龟便一个翻身，变成四脚朝天的躺在水面上。

　　女孩儿早就习惯了，轻轻落在大乌龟腹甲上，跪在上头仔细擦拭，一路擦到两个后爪中间，便站起来，那大乌龟的尾巴就垂直向上翘起来，跟一根一人多粗的柱子似的。女孩儿就一手扶着一手擦着，直到踮着脚尖把最上头的尖都给擦到了。

　　玄凌天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脸皮有些发烫，走了几步才觉得步履稳当了。

　　女孩儿似乎察觉到什么，一回头就看见了玄凌天。不似最初见到玄凌天时那般拘谨，扬手欢快地喊道：“师叔，大凌它又想干坏事了!”

　　说着，女孩儿用脚尖碰了碰大乌龟尾巴根靠前凸起的鼓包。

☆、第56章 鼓包的秘密

　　

　　大凌,是苏蕊现在对凌祖的称呼。原来苏蕊对凌祖是很敬重畏惧的，后来听玄凌天说大凌其实是他养的，不过一直跟着他，有些年龄了，但灵智却不高,叫她莫怕。

　　苏蕊几次跟凌祖打过交道后,发现大乌龟确实如玄凌天所言，除了吃的挑剔和喜欢干干净净的外,基本没别的毛病，便放下心来。时间长了,有时候大乌龟一些小动作还叫苏蕊觉得这乌龟有趣的很，比如第一次给大乌龟擦腹甲的时候，它竟然用爪子把眼睛给捂起来了，身子也不停地颤抖，那时苏蕊才知道乌龟还怕痒。

　　至于大凌这凸起的鼓包,女孩儿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第一次发现大凌有个鼓包的时候，苏蕊已经给大凌洗过几次腹甲了，开始没留意,后来擦着擦着就鼓起来了,中间还有个圆孔。

　　苏蕊没多吃惊，人还有粪/门呢，她晓得乌龟也有的。

　　苏蕊顺手就把一桶水泼了下去，另外一手用柳枝做成的刷子刷了几下。

　　仙帝叫她“莫以事小而不为，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她就要不怕苦不怕累不怕脏把大凌洗的干干净净，坦白说，在她眼里，大凌跟小花差不多，小花小的时候她也给小花洗澡，没觉得有什么。

　　苏蕊刚准备把大凌最臭的地方洗的一尘不染，玄凌天忽然出现了，告诉苏蕊璞运正在找她。

　　裴寒这时在翠雨峰上已经站了半年了，苏蕊经常在玉仑池见到玄凌天，跟玄凌天已经十分亲近。玄凌天见她皱眉，便提议他来帮大凌清洁，叫苏蕊早点回去。苏蕊没多想就先回去了。

　　苏蕊走了，玄凌天两瓣结实的臀肌才松了下来。玉仑池的结界那边闭合，这边大凌便化成一道流光飞入他的体内，大凌不过是他化出的一面玄体而已，再让她捣下去，他真不保证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一日就那样过去了。

　　第二天玄凌天有客来访，他正在同玉璇说话，忽然感到不妙，连玉璇都发现了他的异常。

　　玄凌天是托了玉璇打听诛魔剑的下落，玉璇这次来就是告诉他得到的消息，玄凌天本来想坚持听玉璇说完的，愣是没忍住叫玉璇先等一等。

　　起身时，他感觉路都走不成了，幸好衣裳足够宽大遮掩住了他的变化，否则就要在老友面前丢人了。

　　玄凌天不走了，直接捏了个法决到了玉仑池，一眼就看见大乌龟在水面上抖个不停，整个身躯就像风浪中颠簸的船只，而女孩儿稳稳跪在船板上，袖子撸到最上头，两只白花花的手臂用狠力刷着大乌龟的凸起之处。

　　原来昨日苏蕊被玄凌天打断，疑心他不会替大凌清洁，毕竟这活有点脏，所以今天一来就让大凌翻身，她势必要把大凌洗干净，好不辜负玄凌天对她的教诲。

　　玄体与玄凌天感觉相通，本就是他，玄凌天裤子湿哒哒地贴在腿根上，他感觉到不到难受，前后都有热流汹涌而出。

　　本来低着头专注盯着清洁之处的苏蕊眼前忽地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又粗又大又软又硬又湿又热的东西擦着她的脸冲了出来。

　　苏蕊骇的不轻，没想到大凌这个时候会突然排泄，这就尴尬了……

　　大乌龟忽然停止了抖动，苏蕊也看清楚了，这是大凌的排泄物？颜色竟然是粉的？就是这么大一条，竟然比她还高……

　　就是气味不好闻，很怪的味儿，当然，要考虑到它的本质。

　　跪在大乌龟腹甲上仰望那一条、镇定下来的苏蕊寻思着要不要动手拔掉这一条，看起来好像是卡住了……怪不得以前大凌没有过这样，原来大凌有便秘的毛病。

　　苏蕊想到就做，一拍储物袋，仙剑飞了出来。

　　……

　　后来，苏蕊当然没能砍下去。

　　玄凌天想了许多措辞，也没有想到一条好的、觉得合适的讲给那把眼睛睁的圆溜溜的，一脸好奇，等着他来解惑的小姑娘。

　　算算也十多岁了，也不算小了，再过一年说不定就可以了，总不能一直让他这么熬着。

　　玄凌天一狠心，带着苏蕊出了玉仑境，此时玉仑山到处春暖花开，山中、林中、水中都有不少成双成对的兽类，没费多大功夫，玄凌天便在一条溪边发现了他要找的东西。

　　玄凌天在溪边打坐，丢小姑娘一个人看那爬上岸叠在一块的两个小东西。

　　趴在上头的那只不知是年轻还是体力不足，竟然被下面的那只给顶翻了，仰面躺在沙地上，四肢乱动，好不滑稽。

　　玄凌天正感尴尬，苏蕊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这公龟真笨，我家的大公鸡都比它厉害呢！”苏蕊说着走过去，那母龟察觉到有人来，立即把首尾四爪都伸进龟壳，公龟也是，可是某个地方它却是收不回去了。

　　小姑娘稳稳当当地两手抱起公龟，把它翻过去放在了沙地上，然后走到玄凌天身边：“原来大凌是发/情了，师叔，咱们要不要给大凌找一只母龟？”

　　她自言自语大公鸡的时候，玄凌天就诧异了，现在见她坦然无一丝羞赧，平常的跟问他天上飞过几朵云一样，忍不住狐疑，试探问道：“找母龟做什么？你可知它们在做什么？”

　　苏蕊眼里露出奇怪来：“师叔你不懂啊，它们这是在配/种。公鸡踩过母鸡，生下的蛋才能孵出小鸡；公狗和母狗配完才能生小狗；公驴和母……”

　　“停！”玄凌天不忍再听下去。

　　“驴要是和马，生下的就是骡子，我们仙桃岛的人都知道！”这么常见的事儿仙帝怎么能不知道呢，小姑娘认真地讲完了。

　　玄凌天：……

　　“师叔，要不要给大凌找只母龟啊，就是那么大个的不好找……要不我们去海边。”

　　玄凌天忍无可忍：“大凌不是乌龟！”

　　“噢……那您带我来这儿干嘛……”苏蕊小声道，感觉仙帝今天心情不太好。

　　玄凌天七窍生烟，欲言又止，最后道：“以后大凌这样，你就要离它远远的。”

　　苏蕊一向柔顺，又见仙帝心情不太顺畅的模样，便忍住疑问先应了下来。

　　其实她心里想着“大凌想干坏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心里也颇同情大凌的，她记得仙桃岛的猫啊狗啊，都是自由自在的，大凌这被养在玉仑池里，仙帝不帮他找只母龟，还不放它出去，就惨了点。

　　苏蕊只是一时眼拙，加上没往那儿想才会误会大乌龟是便秘了。从那日起，苏蕊再清楚不过了。

　　仙帝交待她大凌发/情的时候离它远远的，她心里虽然同情大凌，却也听话的离它远远的，毕竟仙帝是大凌的主人，她自然是要听从主人吩咐的。

　　只是一点，她也拿不准大凌什么时候发/情，有好几次，大凌突然间就那样了，有一次还把她顶翻了，她不得不抱住大凌那玩意稳住身子，结果大凌又流出许多滑滑的粘液，愣是害她没站稳，滑到了玉仑池里。所以后来苏蕊就分外防备大凌突然出现这种情况。但最近不知怎么回事，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了。唉，不行，还是劝仙帝赶快给大凌找头雌兽吧。

　　……

　　玄凌天刚给过裴寒会心一击，正得意，一进玉仑境，迎面看见女孩儿的脚尖踢在大凌的凸起上，全身血液从下往上开始沸腾。

　　他一直都能感觉到，但看到和看不到有很大的区别。他本来可以忍的，但看见她那尖尖的、还没有他巴掌大的脚戳在他那儿，他觉得脑中万弦齐断！

　　今年五月，她已经满十二了。真灵界女子大多成婚晚，可也有十三四岁就成亲的。真灵界仙灵气浓郁，无论男女身子都发育的早，这两年她已不似当初那圆滚滚的胖包子模样，脸蛋虽还有几分丰腴，下巴却露出了尖的轮廓。最好的是个子长开了，已经到他的胸口那么高了。

　　还有……玄凌天的视线落在冲自己挥喊的女孩儿的身上，从锁骨开始慢慢下移，一天天的她在变化，虽然不怎么明显，却是一日日鼓了起来……

　　看着看着，玄凌天心脏猛地提了起来。也是巧了，许是先前擦拭的太过专注，女孩儿都没发现自己胸前的衣裳被水浸湿了一块，薄薄的衫子贴在身上，隐约能看见里头绿色的兜衣。

　　穿兜衣了啊……

　　玄凌天鼻腔一热，猛地捂住了鼻子。

　　而那边，苏蕊疑惑地放下手来，师叔怎么回事？不搭理她。低头猛地看见大凌的圆孔在剧烈的收缩，吓的冷汗都出来了，急忙御起仙剑，刚升到半空，后脑一阵轻微酥麻，当即不省人事地从仙剑上掉了下去。

　　苏蕊没掉到水里，玄凌天一伸手便把女孩儿抱在了怀里，又一伸手抓住女孩儿的仙剑。

　　在他背后，巨龟从水中升起，不似女孩儿所见房屋那般大小，而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几乎占据了整个玉仑池。

　　在龟背之上还隐约闪现着一道蛇般的黑影，两者缠在一起，连天空都装满了。此情此景，即使大乌龟不散发出威压，也足够人惊骇、恐惧。

　　但流光一闪，大乌龟“嗖”地一声钻入了玄凌天体内，快的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玄凌天修长白皙的手指摸在怀中女孩的脸上，好软……

　　他眼睛盯着她玫红色的唇瓣上，无意思地舔了一下下唇，喉结也跟着动了一下，却是将大拇指按在她唇上，反复的揉搓，似乎在试那到底多软多弹。

　　女孩儿的嘴唇经过他的按压揉搓颜色更鲜艳了，几乎充血一般，可是她双目闭着，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玄凌天咬住下唇，拇指顺着唇缝探了进去。女孩儿的嘴被他撬开，露出洁白的牙齿边缘，他看到那粉粉的小舌，控制不住更深了一些，用力的搅动。

　　女孩儿忽然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呻/吟，玄凌天惊醒一般眨了眨眼，发现女孩儿满面通红，连带呼吸也不平稳起来，知道自己弄的有些狠了，兀自笑了一下，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才轻轻贴上她的，辗转吮吸，有如品尝美酒。

☆、第57章 持续暴击伤害

　　

　　这厢玉仑池内寂静如夜,只偶尔传来一两声水花声，中间夹杂着一种说不清楚、类似婴儿吮吸的奇怪声音，那厢裴寒把可能能找到苏蕊的地方都找了个遍，都没有找到她。最后还剩一个地方，偏裴寒没法进去。

　　裴寒找到玄蛋蛋,让玄蛋蛋帮忙。

　　凌祖,玄凌天，名字里头都有个“凌”字,不管别人怎么说，裴寒总感觉不对头；小明被玄凌天收为入室弟子,虽然被放养在灵虚这里，但一定有法子见到玄凌天，就凭这个身份，他去不了的玉仑池，小明一定能进去。

　　其实裴寒想的一点也不差,但玄蛋蛋不敢帮啊，甚至不敢说自己能进玉仑池——那本来就是他爹的澡池子。

　　玄蛋蛋眼珠转了几圈，装作为难道：“裴老大,玉仑池是咱们门派的禁地,我也进不去啊！”

　　裴寒一直盯着他，道：“你师父可以进去。”

　　玄蛋蛋：“九层云塔我师父还能进去呢，我能进去吗？”

　　裴寒：“我听说凌祖其实是你师父养的。”

　　玄蛋蛋笑着搂住裴寒的肩膀：“我说裴老大，阿蕊只是去喂凌祖去了，你再等等她就回来了，你难道没事做了吗？”这小子都是玄仙了，他都羡慕的紧。

　　裴寒一丝勉强的笑也挂不住了，他盯着玄蛋蛋：“你真的不帮我？”

　　玄蛋蛋：“我……进不去！”

　　裴寒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走了。

　　见裴寒走了，玄蛋蛋松了口气，继续在石桌上打坐，只是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裴寒……怎么说呢，一面是哥们，一面是老爹，他当然得站老爹这边，要不他不得管哥们叫爹？可老爹这叫人一站就两年，虽说裴寒也因此受益……反正他爹不会受什么影响，可他娘还那么弱小……玄蛋蛋左思右想起来，不知怎的忽然对他爹娘的行踪产生了兴趣，要说他爹最近老是叫他娘去玉仑池，玉仑山上那几座山上的仙葚果早就被他爹连叶子都吃光了，他俩在一块都干什么呢？

　　要说好奇害死猫，这话一点没错。玄凌天在玄蛋蛋面前素来摆着长辈的架子，威严的很，所以就算他不责怪玄蛋蛋，玄蛋蛋见了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可这好奇心一起，玄蛋蛋愣是克服了对他爹的恐惧，心里揣着一百八十个小兔子，也不回头的溜到了紫气峰。

　　玄蛋蛋没想到，裴寒悄悄跟在他后头。

　　玄蛋蛋熟门熟路的开了结界后，正要进去，猛地察觉到身后有人冲过来，反应过来时，前头也有动静，一前一后他哪个也躲不了，被裴寒抱着，两个人跟球似的一起滚在地上，滚出老远。

　　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就看见玄凌天跟苏蕊站在玉仑池边，玄凌天手上托着一柄仙剑，正同苏蕊讲着什么。

　　裴寒左右张望了一遍，没瞧见那传说中的“凌祖”。

　　感觉到他爹朝这边看过来，玄蛋蛋忙扯了扯裴寒的袖子，裴寒跟着玄蛋蛋像模似样的对着玄凌天拜了拜。

　　“那个……师父，青云师兄记挂着凌祖他老人家，叫我和裴师兄送些仙果来……”玄蛋蛋硬着头皮道，一面斜眼示意裴寒也这么说。

　　裴寒站着不动，看女孩儿站在玄凌天身旁，乍见他，虽有喜色，却并不十分激动。

　　“哦？那仙果呢？”玄凌天唇角翘起的弧度很大，看起来笑意盎然。

　　玄蛋蛋手脚冰冷，他爹这是怒了啊！他不由看向他娘，他娘安安静静站在那儿，面上带着恬静的笑容，也不像惹了他爹的样子，不是他娘一出现，他爹就万事好商量吗？

　　玄蛋蛋哪知道他坏了他爹什么好事？被他爹这么一吓，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倒是一旁的裴寒闻言镇定地从储物袋取出一篮子仙果放在地上，这还是两年前他收入储物袋，预备给阿蕊的。

　　“果子在这儿。弟子刚在凌霄峰见过仙帝，又在这儿见到仙帝，也是巧合。弟子正好谢过仙帝赐丹之恩，只是这丹与弟子灵资不符，弟子无福消受，这就还给仙帝。仙帝来这儿，也是来找凌祖的么？怎的弟子等人瞧不见凌祖？还望仙帝指点。”

　　裴寒这一席话，可谓不快不慢一口气说完，愣是不给人打断的机会。

　　说毕，便将那瓶紫气丹如玄凌天授给自己一般，用仙力托着掷向玄凌天。

　　玄凌天不觉得有什么，旁边的两人快吓傻了。

　　玄蛋蛋暗自捏了一口气，却不敢动弹。

　　眼见那瓶儿要砸着玄凌天，旁边人影一闪，却是苏蕊伸手接了去。瓶儿一入手，苏蕊便甜甜笑道：“裴寒哥哥不想要，师叔您就赐给我吧，我眼馋裴寒哥哥都是玄仙了呢。”

　　玄蛋蛋一听这话，立即在心里道：“谁说我娘是小呆子？我娘心里清楚着呢，她知道裴寒那性子，是死活不会收回去的。这样一来就保全了我爹的面子，等于救了裴寒。”

　　苏蕊的确是这么想的，她不晓得裴寒是怎么回事，但仙帝赐出去的东西，是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先过了这关，回头再问裴寒发生了什么就是。

　　裴寒千算万算，没想到苏蕊会出手，还这么说。他定睛一瞧，小姑娘出乎意料竟然已经是玉仙后期了。难怪她能瞧出自己是玄仙，可是依小姑娘的灵资，两年时间怎么可能会进阶那么快？只有一个可能，难怪……

　　少年心里那些茅草都碎开，茅草渣子扎在内壁上，他能做的就是睁眼瞪着玄凌天，痛恨他偷走两年光阴。但对方只是温和一笑，伸手在女孩儿头顶上亲昵地揉了一下：“好，给你。”

　　玄凌天又温和地对少年道：“是我疏忽了，回头让你师父给挑些好的，你师父的丹方都是我给的。”

　　“大凌，刚才还在这儿……不过这头蠢物最喜欢藏起来逗人玩，每次本座和阿蕊来喂它，它总是藏着不动。你们再找找罢。”

　　每次……和阿蕊一起……

　　少年耳朵嗡嗡的，他看到女孩儿习以为常地冲玄凌天笑了笑：“那师叔我就带他们去喂大凌了，一会儿我回去就按您说的法子再炼一遍，有问题我再请教您。”苏蕊隐约觉得裴寒突然出现像是有什么事儿，那表情像是十分憎恶仙帝。即使今日她同仙帝有如师徒一般，也知这点情谊是不够冒犯仙帝的，还是赶快把裴寒带走为好。

　　殊不知，女孩儿的每一个笑，每一句话，在少年耳中都成了她与玄凌天关系亲密的佐证。嫉妒和苦涩之下，哪还会想到女孩是为了他的安全，反倒激起一腔怒火，全然不顾一切冷声道：“弟子昨日练习玉仑剑诀，有一处不懂，还望仙帝指点！”

　　玄蛋蛋面色大变，根本拦不住裴寒。

　　玄凌天面上笑意顿冷，却是一揽身边女孩儿，裴寒仙剑登时扑空，不过这一招他也只是试探，但从他脚下到玄凌天方才所站之地，悉数结出了七寸厚的冰刺。裴寒不见了玄凌天，本能向后刺去，但仙剑还尚未回转，周身幽光一闪，他已经被冻在了三丈余高的寒冰里。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别说苏蕊了，就连小明也没看清楚。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裴寒竟然试图挑战仙帝！

　　玄凌天作为玉仑派第一人，乃至真灵界屈指可数的仙帝之一，谁敢对他说个不就算是大不敬了，裴寒今日非但先退还了仙帝所赐丹药，紧接着又对仙帝动手，虽是打着请教的旗号，可谁会眼瞎到看不出来裴寒对仙帝充满敌意？裴寒这是不想活了还是不想活了？

　　好在仙帝没有取了裴寒的性命，就是取了，也无人敢说半个字。

　　在裴寒看不到的后方，玄凌天表情难看地站着，他已松了苏蕊，女孩儿在他身边冻的簌簌发抖。

　　方才的美好心情完全被破坏掉了，玄凌天没有看谁，冷声道：“既然学艺不精，就在玄阴冥水中静思三月。”说罢便向外走去。

　　玄阴冥水……怪不得那么冷，冻的他都想趴在地上了……爹，你别走啊！玄蛋蛋在心里无力地喊道。

　　从开头到现在，苏蕊压根都没瞧清，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见裴寒被冻在冰里，已经拦不住玄凌天了，急忙跑到裴寒面前，隔着冰喊：“裴寒，裴寒，你怎样？”

　　她刚呼出一口气，就见那气变成白烟，而她的头发和衣裳迅速变得硬邦邦的。

　　好冷的冰！

　　玄蛋蛋僵硬地一步步走到苏蕊后头，不行了，太冷了，他最怕冷的，再冷下去他就要在地上爬了，必须得他娘抱抱才行。

　　苏蕊一回头，看见玄蛋蛋伸着两只胳膊站在她后头。

　　“你想干啥？”苏蕊怔了一下，“快救救裴寒啊！”

　　对裴寒的关心占了上风，苏蕊忽略了玄蛋蛋的异常。

　　玄蛋蛋沉默、用一只胳膊把另外一只胳膊拍了下去。

　　冰中的裴寒虽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寒冷，漆黑的眼珠上却有光滑过。

　　在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不是？

　　玄凌天快走到结界前时忽然停下，他微微回头，看到苏蕊焦急地拍打着寒冰，而寒冰中的少年……玄阴冥水为玄凌天炼化，自然可以透过玄阴冥水感受到少年的每一分变化。

　　“扑通”一声重响传来，苏蕊顺着声音看去，正看见玄凌天身子一晃，扑向大地。

　　本来苏蕊未必能听见那一声的，可是那一声分外的清晰，她不知怎的就听见了。眼见仙帝摔倒，苏蕊自是顾不得裴寒，跑了过去。

　　玄蛋蛋远远看见他娘吃力地扶他爹起来，对着他爹又按又压拼命地叫醒他爹，他比刚才又僵硬了几分。

　　他爹，是把他忘了吗？

　　玄凌天等苏蕊叫了十多声，差点就哭了的时候才慢慢睁开眼，气若游丝道：“阿蕊，你怎么哭了？是因为我罚了裴寒么？我忘了，他是跟你一块从仙桃岛来的……你若是觉得师叔罚的重，师叔这就……咳咳……咳咳咳，你别管我，我就是一时犯了旧疾……”

　　莫说冰块中的裴寒了，就是玄蛋蛋，也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伤害。这是他爹吗？假爹吧？

　　但是看着他娘扶着他爹远去的背影，玄蛋蛋又不由不频频点头。他正点的起劲的时候，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臭小子，那小子就交给你了，你给我看好他，别叫他来打搅你娘。”

　　玄蛋蛋觉得他又遇到了假爹，哪有老爹使唤儿子干这种活的？可是机不可失，玄蛋蛋立即在心里默道：“爹，不用三个月吧？三个月儿子我也受不了啊，您老就宽容宽容，大发慈悲……裴老大他从来没对我娘不敬过！”

　　玄凌天没有回答，玄蛋蛋正叹气的时候，才听见玄凌天道：“裴老大？你是想改姓裴吗？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就改为一年。日后你看紧了他，别叫他来烦你娘！”

　　一年？他爹这算数……

　　此时，紫气峰的凉亭里，玄灵天顺手接过苏蕊递过来的仙茶，满心舒适地趁着热气抿了一口，将杯子递还给苏蕊，皱眉，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师叔，可是还很难受？”站在一旁的女孩立即着急地道，没想到仙帝会突然晕倒，可真是把苏蕊吓坏了，替裴寒求情的话都不好说出来了。

　　玄凌天：“无妨，是旧疾了……”说着似疼痛异常难以忍受似的闭了闭眼。

　　苏蕊一步上前，站在玄凌天身后，两只雪白柔嫩的小手已经按在了玄凌天太阳穴上：“师叔，请让弟子为您按摩片刻。”

　　玄凌天端坐不语，却是接受了苏蕊的好意。

　　一是担忧玄凌天的身子，二是担忧裴寒受罚，苏蕊按起来格外用力，不多久两只手都有些酸麻了。

　　玄凌天疼痛似乎得到缓解，问道：“阿蕊，你这般用力，可是责怪师叔罚那裴寒？师叔忘了，你和裴寒自幼青梅竹马，感情甚笃，是师叔疏忽了……”

　　苏蕊正专心按着，听到玄凌天的话张嘴怔了片刻，才慌忙摇头：“师叔，没有的……”

　　苏蕊越说越急，急得耳根子都红了，最后索性跪在玄凌天面前：“师叔，我和裴寒哥哥是一起长大的……”

　　玄凌天：“哥哥……”

　　苏蕊：“弟子和裴寒是邻居，裴寒对弟子素来照顾有加，弟子同他感情是亲厚，却只是将他当做兄长……”怎么会突然说到这儿，越说嘴还越疼，好像自己这条舌头被什么东西嚼过一样。

　　玄凌天瞧她快哭出来了，略一挥袖，苏蕊便觉一阵柔和的清风将自己托了起来。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是瞧着他对你很关心，心里为你感到高兴。修仙大道素来孤独苦寒，若是有这样一份深情，也是一桩……”

　　苏蕊一直眼睛圆圆的站在一旁，这时脑中闪过什么，沉思片刻，想到那种可能顿觉不妥，没有犹豫就道：“弟子心向大道，从来没想过别的。”

　　玄凌天唇角向下一压，又向上微微一勾，端起石桌上的仙茶大大喝了一口，哈哈笑道：“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师叔说的是亲情、亲情！”

　　苏蕊闹了个大红脸，讪讪不知说什么好，见玄凌天心情不错，重新跪下道：“那求师叔饶了裴师兄吧，裴师兄……”苏蕊想为裴寒开脱，可话说到这儿才想起来她根本不知道裴寒是为什么要对仙帝不敬的。

　　玄凌天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心情愉悦，不想再为难她，道：“裴寒那孩子灵资虽好，却生性高傲、偏激，须得多番打磨。他敢向我出手，这份胆量我也是颇为欣赏的，所以我才用了玄阴冥水，一般人可是享受不到的。你放心，最多七日，他便能出来了，时间长了，我还舍不得我的玄阴冥水呢！”

　　苏蕊闻言放了心，却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他不会受伤吧？”

　　玄凌天反问她：“你说呢？”

　　苏蕊想到玄凌天几次三番出手相助自己，脸又红了起来，这时嘴唇一阵抽疼，让她不由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

　　见玄凌天关心地望着自己，苏蕊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师叔，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嘴好疼，你看看是不是肿了……”苏蕊放开手叫玄凌天看她的嘴，时间久了，她是真把玄凌天当做师叔来看了。

　　她感觉也没有破口子，就是疼的厉害，像是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或者被什么咬了，可是仔细回想，她今天什么也没吃，也没遇到什么危险的东西，一直呆在玉仑池里给大凌……嗯？她给大凌擦完壳后干什么了，怎么想不起来了……

　　她那嘴看着一层皮下都是红的，玄凌天有些心疼，面上却瞧不出什么，探究似的看了两眼，心里却在奇怪她竟能察觉出异常，因为他这法子根本不会让人有所察觉。

　　玄凌天不想让她再想下去，伸指往她唇上一按：“师叔这儿有灵药……”

　　苏蕊只是叫玄凌天瞧瞧，没想到他的大拇指突然按在唇上。回过神来时，那温热又清凉的感觉已经传遍了她的嘴唇，带起来的还有一种陌生的痒痒的酥麻。苏蕊一怔，垂着的眼睛正好看到玄凌天的那只手，看见他的大拇指从左往右轻轻一抹，她的心房上也像有一只手这么抹了一下。

　　“好了，不肿了，天干物燥，要多喝水才是。”

　　玄凌天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苏蕊惊醒过来，感觉心脏在砰砰跳个不停，脸也烫的厉害，忙道：“是，师叔说的是。”

　　她想到裴寒，还是去看看裴寒为好，便道：“师叔既然无恙了，那弟子先行告辞，改日再来看望师叔。”其实是她现在心跳的厉害，本能地觉得不能被师叔看出来，得赶快走。

　　玄凌天其实琢磨着要不要告诉她一些事情，但见她面颊粉红，眸子一亮，知自己得了意外之喜。但他知道不能逼她过紧，循序渐进便可，挥了挥手道：“旧疾而已，无妨，你去吧。”

　　苏蕊道：“可要请掌门过来看看？”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她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玄凌天眸子里带了笑意：“十万年也就犯这么一次，你若是不放心，就在这里守我十万年好了。”

　　把苏蕊吓的吐了吐舌头，这才记起玄凌天的年纪，慌忙拜了拜告辞了。

　　瞧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玄凌天缓慢地将大拇指按在自己唇上，伸出舌尖舔了舔。忽然间，把一切告诉她的念头又淡了，这样让她慢慢地在意他，感觉也很好。可是一转念，他面容又冷峻起来，还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她，省得有人总是惦记着。不理会，看着碍眼；理会，未免掉身价。

☆、第58章 露尾巴了

　　

　　苏蕊是从紫气峰离开玉仑池的,她扶玄凌天出了结界才发现紫气峰与玉仑池是相连的，难怪她会经常在玉仑池遇见玄凌天。

　　苏蕊下了紫气峰，停在一棵梨树下，伸手摸了摸心口，才感觉心跳如常了,她又想起了方才玄凌天的拇指按在她唇上,脸腮不由漫上红晕，她怔怔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样是不对的，把清心咒反复念了几遍,感觉那种感觉消失了后，才快步离去。

　　苏蕊估摸着裴寒可能还在玉仑池，方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仙帝说从紫气峰返回玉仑池，看来现在还得从她惯常走的那条路再去一趟玉仑池。

　　这倒用不了多长时间，没多久苏蕊就到了玉仑池畔,却没看见裴寒，也没见到小明。

　　苏蕊叫了几声“大凌”，玉仑池上碧波荡漾,没见大凌出现。

　　苏蕊略一沉吟,给凌霄峰小明的住处发了一道传音符，若是小明带走了裴寒，很快就应该有回信。

　　果然不出所料，须臾便有一道传音符飞来，小明在传音符中说裴寒境界不稳，已被灵虚带回凌霄峰，叫苏蕊不必担心，等裴寒境界稳固之后，他便同裴寒一起来找苏蕊。

　　听小明说裴寒被灵虚带回去了，苏蕊彻底放心了，正巧手上还有紧要的事要做，便径直回了学海院。

　　而此时，凌霄峰副峰凌月峰半山腰处，玄蛋蛋把把裴寒冻在中央的那个巨大冰块放在了他费了九头二虎之力才布好的九阳真火阵里。

　　“裴老大，你别说我不讲义气。你先答应我一件事情，我才会启动这九阳真火阵，那你就不用吃那么多苦头了。我……师父的玄阴冥水不是一般人能抗住的，虽然对你身体无害，可能还会淬炼你的根骨，但那个滋味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清楚了吗？”

　　玄蛋蛋说完，便盯着冰中的裴寒，那巨大的冰块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幽蓝光，没有一丝融化的迹象。

　　裴寒在冰中一动不动。

　　玄蛋蛋一掌拍在冰块上：“我怎么忘了你不能动？不过……你至少眼珠能动吧？别不想搭理我！”

　　“快点，你要再不动动，我就不管你了！”

　　玄蛋蛋作势要走，看见裴寒的眼眨了眨。

　　玄蛋蛋大喜：“那好了啊！说定了，出来后，不许闹事，不许再去找仙帝，你要是不喜欢他，以后绕着他走就是了，你要是答应，你就再动动眼珠子。”

　　裴寒又眨了眨眼。

　　玄蛋蛋立即启动了九阳真火阵。

　　不是玄蛋蛋要违抗他爹的旨意，只是他爹这玄阴冥水厉害的很，他敢说真灵界能抵抗的没几个。他爹看着气的不轻，他也不敢去捋虎须，等他爹想起来的时候，说不定裴老大的修为就废了。再则，他刚学会这九阳真火阵，也想试试。

　　玄蛋蛋搓着手启动了九阳真火阵后，就蹲在一旁打盹。九阳真火阵聚集天地间的阳气，他也想靠在一边暖和暖和。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块寒冰没有什么变化，四周却是越来越热了。

　　玄蛋蛋心里暗喜，看来这九阳真火阵名不虚传，不枉他在他爹的书房里扒拉了半个月才发现那枚布满裂纹的玉简。他还向九阳真火阵又挪了几步，准备好好的烤烤身子。

　　但冰中的裴寒却没有一点感觉，冻住他的冰还是那么坚硬，他除了眼珠能动，别的一概不能动。好在冻住他的冰极为清澈，他能看见小明，也能模模糊糊地听见一些声音。不过小明唠叨了一阵子后就蹲在地上不动了。

　　玄阴冥水的滋味着实不好受，而他既不能叫喊也不能动弹，将这种痛苦又放大了数倍，裴寒只能不停地背诵功法来转移这种痛苦，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反正身上的冰是一点也没有变化，靠背诵功法已经完全不管用了，裴寒剩下的只有忍受。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冒出许多想法，有些一闪而过，有些飘的很慢。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裴寒已经麻木了，连照在寒冰上的阳光都不能让他的眼睛眨一下，所以直到那个奇怪的阴影在裴寒眼珠子前头的冰面上滑过十多次后才引起了裴寒的注意。

　　好像是个小树杈，但一直从左摇到右边，到右边以后猛地弹起来，又回去了。若是风吹树枝，幅度不该这么小，也不该是这样子弹……裴寒尽力移动眼珠，视线落在小明头顶上时定住了。

　　其实他也不可能有多余的表情，但眼前的一幕太令人惊讶了。

　　小明正坐在地上打瞌睡，头一下下点着，碰到膝盖的时候，他就猛地一抬头，过不一会儿，他的头又重新勾下去了。这没什么异常的，异常的是他头顶正中多了一支小角，上头分了两个叉，那叉也不过一截指头那么长，整个角也就一根手指的长度，根上跟头发颜色接近，叉带着点青色，看起来像是刚长出来的幼角。但整支角都在绽放着一圈圈的金光。

　　小明没发现有人看他，他还在不停地打瞌睡，那支小角也跟着他不停地晃，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小角的影子就落在裴寒眼珠子前头。

　　裴寒确定他不是眼花了，他眼珠子又向下转去，又发现了一点不一样的。

　　小明的手，确切地说是指尖，虽然他的手大半被衣袖遮着，但裴寒还是看见他的指尖变尖了，人的指甲当然也是尖的，他的尖不是那种尖，而是兽类的那种锋利，还是金色的……

　　小明不是人！

　　这个发现令裴寒没那么痛苦了——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不过也没持续多长时间，真灵界多族共存，除了一些极为神秘的族类，多族早就混居共存了。玉仑派也有不少异族弟子，不过鲜少露面，露面也是人形罢了。但小明这小子，竟然一直瞒着大家伙……裴寒也没多生气，瞧着小明头跟鸡啄米似的不停地点头，在痛苦之中竟然生出一缕好笑之心。

　　小明又重重点了一下头，这次瞌睡头打的狠了，一下醒了过来，那头上的小角一下收回了脑中。哎呀，糟糕，这九阳真火阵着实厉害，太暖和了，他差点睡过去现出本体，可别被人看到了。

　　小明站起来四处看了一番，见没人才松了口气。

　　裴寒在冰中看得清楚，见他小心翼翼心里暗笑，连带痛苦都减轻了不少。

　　小明确定没被人发现，便过来检查冻住裴寒的冰块，发现没有一点融化迹象不由大感失望。不过他也没撤去九阳真火阵，心想许是时间太短，再等等看。这次他没再靠着九阳真火阵取暖了，而是在旁边的一块巨石上坐下，专心打坐起来。

　　他爹交待过他不要让人发现他的本体，以防有些胆大包天的人捉了他去……炖大补汤！

　　他娘还没长大，他还要保护他娘，不想这么早就成为谁碗里的汤，所以还是好好修行。

　　七日后，玄蛋蛋正在打坐，面前忽然一声巨响。他被溅了一脸冰渣子，睁开眼便见裴寒手持却邪剑杀了过来。

　　“裴老大，你打我做什么？”玄蛋蛋嘴上虽然说道，却没一丝惧意，抬手就迎了上去。

　　一白一紫两道光芒撞在一起，两人同时后退了三丈，都为对方深厚的仙力震惊。

　　其时裴寒震惊更甚，因为他现在已是玄仙，小明才是骨仙中期，但他方才那一招，不但抗住了自己，而且他还感觉到他后力源源不绝。

　　当真是真人不露相。

　　裴寒不由起了好胜之心，要与小明一较高下，当即接着挥出一剑，空中登时出现三道剑影，分上中下三路击向小明，口中喊道：“我打不过你师父，那就跟你打一架！”

　　玄蛋蛋撇了撇嘴，手中紫光一闪，两只大铁锤就出现了，拿着砰砰砰对击了三下，便见三个雷球飞出迎向那三道剑光。

　　打就打，谁怕谁。

　　他也早就想知道裴寒修为到了什么程度。

　　玄蛋蛋嘴也没闲着：“你担心阿蕊，其实仙帝对阿蕊很好。说起来，你顶多算是阿蕊的义兄，管那么多干什么？！”

　　雷光和剑光混合在一起，噼里啪啦一阵巨响后，力量消失殆尽。

　　裴寒双手向后，再向前用力一挥，双手之间顿时出现了一柄由冰仙力凝结而成的“冰剑”。

　　玄蛋蛋见状，倒吸了一口气，幸好这家伙进阶至玄仙不久，还未来得及习得对应的高阶功法，拼的多是内力。

　　裴寒今日也不同往日，被玄凌天数次打压的话都说不出来，索性一吐为快：“他对阿蕊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枉你也跟阿蕊一同长大……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裴寒觉得他不知道小明的身份是有可能的，但以玄凌天的修为，要看不出小明真身，那玄凌天真是眼瞎了。联想到小明是被玄凌天救回来的，裴寒就觉得小明和玄凌天的关系怕不是师徒这么简单，而且玄凌天既然收了小明为徒，为什么不亲自教导他，而要把他交给自己师父？

　　裴寒想的跟真相还差着一大截，却把玄蛋蛋给吓的不轻，他也琢磨不定裴寒是不是猜出来了，慌张间没控制住力道，一个人头大小紫色雷球飞向裴寒，“轰”的一声，半月峰摇了摇，距离最近次高的那个峰头在巨响中倒了下来。狼烟中，两人摸到一块，总算合力冲了出来。

　　“你……”裴寒气死了，打不过师父就罢了，徒弟他也打不过。

　　“裴老大！”玄蛋蛋见裴寒还想动手，抢先把剑架在了裴寒脖子上。

　　裴寒脖子一凉，根本就没见小明祭出仙剑，这剑怕是他的爪子。

　　“好，你杀了我罢！死在你手上也比死在你那禽/兽师父手上好！”裴寒闭上眼睛，小明虽然不是人，却比那姓玄的光明磊落的多；姓玄的虽然是人，干的却是见不得人的禽/兽事。

☆、第59章 剑尖里的黑气

　　

　　“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玄蛋蛋道。

　　裴寒睁开眼道：“你难道不是想替你师父出气？”剑都架在他脖子上了。

　　玄蛋蛋嗤笑一声：“裴老大,从小到大你是我小明最佩服的人之一，因为你灵资最高，修行最刻苦，毅力最大，遇事最冷静。但是今天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玄蛋蛋收了剑坐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坐下。

　　其实在玄蛋蛋反问裴寒为什么要杀他的时候,裴寒就有些底气不足,他是一时气不过，故意那样说的。现在想想当真没意思的很,而且小明把他当兄弟，他有什么不能跟小明摊开来说的。

　　于是裴寒也没有别着不说话,反问玄蛋蛋：“你仔细想想，难道我说错了吗？学海院那么多女弟子，为什么你师父只对阿蕊青眼有加？阿蕊灵资什么样你不清楚吗？若是苏灵，我只会为苏灵感觉到高兴，而不是像阿蕊这样的担心！”

　　玄蛋蛋：“苏灵？换了苏灵,我看你根本想也不会想。”

　　裴寒怒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也……”以为他对苏灵漠不关心？

　　玄蛋蛋一跃而起，抢着道：“你就说你是不是喜欢阿蕊吧？”

　　猛地被小明说中,裴寒一时无法反驳。

　　玄蛋蛋逼视裴寒：“你能喜欢阿蕊,我师父就不能喜欢吗？我告诉你，我也喜欢！你要不要处处针对我，不跟我做兄弟了？你这是把阿蕊当成了你自己的……哎呦……”

　　玄蛋蛋没有说完，脸上就挨了裴寒一拳，疼的他痛叫一声，他也不肯白挨这一拳，立即狠狠照裴寒脸上捶了一拳。顷刻两个少年拳打脚踢的抱在一起滚了起来。这次都没有使用自身的仙力，纯粹是最原始的肉搏了。

　　玄蛋蛋毕竟不是人，他那小身板真放开了，压死裴寒都不成问题，没多久就占据了上峰，骑在裴寒背上，把裴寒两只胳膊反按着：“你能想还不让人说了？瞎子都能看出来。阿蕊是一个人，不是东西，谁喜欢她谁就要公平竞争……”

　　裴寒在底下喘着气嚎：“那你师父公平竞争了吗？”这厮好重，快把他腰压断了。

　　玄蛋蛋一顿，甩了甩头发：“我师父是占了你两年便宜，可你早认识阿蕊十几年怎么算？”

　　裴寒跟着一顿：“你想想你师父都多老的年龄了，她老祖宗都没那么老！他要不要脸？”

　　玄蛋蛋冷笑：“老怎么了？老就活该被瞧不起了？老就该让着小的了？这么说，你是不是该让着我？”

　　“再说，你问过阿蕊的意思吗？你能保证阿蕊选你吗？”

　　屁股底下原本充满了反抗力量的身子一僵。

　　玄蛋蛋继续道：“我师父伤害过阿蕊、伤害过你吗？你在小境界中两年有没有得到点拨你自己清楚！”

　　这么一说，裴寒觉得自己脸颊重新发烫起来。

　　玄蛋蛋感觉裴寒失去了反抗的力量，便松开了他，起身站到一旁。

　　裴寒猛地一跃而起，大叫：“可是你师父与飞羽仙帝是双修仙侣，他怎么能这样对阿蕊？！”

　　玄蛋蛋好脾气用光了，他第一次目光冷冷地望着一个人：“裴老大，你不要再找借口了。我师父对阿蕊是好，可对阿蕊怎么想怎么做从来没有限制。他知你同阿蕊青梅竹马，才会对你屡次三番的不敬手下留情。阿蕊对我师父怎样，也只能问阿蕊。你现在就想那么远，只说明你自己是那么想的。还有，你若是真为阿蕊好，怎么到现在才说出这个？”

　　裴寒哑口无言。

　　“还有，裴老大，为什么你从来不信任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裴寒兀自一惊。

　　玄蛋蛋感觉到有人在向这边接近，他也不想跟裴寒说下去了，他不知道裴老大是怎么了，但他该说的都说了。

　　玄蛋蛋转身就走，裴寒手伸出去，却没叫出口。

　　正此时，数道流光同时奔来，当前的灵虚一见半月峰被糟蹋成这个样子，在空中就嚷道：“小明，你又做了什么？”

　　来不及跑了，小明无奈地挠了挠头，正欲胡乱说个理由搪塞过去，忽听裴寒道：“师父，是我同师弟比试，不小心把这地方弄成了这样。”

　　玄蛋蛋意外，向裴寒看去，去见裴寒目光平静地望着灵虚。

　　自小明数次炸了凌霄峰的丹房，灵虚对小明的热情就有点兢兢战战的，他以为又是小明搞出来了什么，裴寒却先解释了。灵虚脸上露出笑来：“要比试去练武场即可，半月峰地势狭窄，不足伸开拳脚。来来来，随为师换个地方。”

　　偏心眼还能再明显点吗？玄蛋蛋撇了撇嘴，抱住肚子：“哎呀~二师父，早上吃多了，我急着上茅厕，下次再同师兄比了……”

　　玄蛋蛋说着就一溜烟地跑了。

　　裴寒没动，他还站在原地，看灵虚笑呵呵地望着自己，这份疼爱和慈祥，他以前看到了，却没有什么感觉。但在小明说过那句话后，裴寒无法再忽略了。

　　“师弟，你没事吧？”江山见裴寒浑身脏兮兮的，头上沾着许多灰尘草叶，脸上还有一大片淤青，担心地问道。

　　“是啊，那小子越来越猴儿了，回头云霄殿都交给他打扫！”其实两个孩子，灵虚一样喜欢，但总要照顾一下乖巧的那个。

　　“谢谢师父，谢谢大师兄，我没事，只是摔了一跤。”裴寒道。

　　江山莫名地觉得师弟今日话多了一些，以前可是没见他这么客气啊，但难得冷面师弟不冷面了，他也挺高兴的，所以并没有多想。

　　裴寒主动请求留下来整理半月峰，本来灵虚挥挥手就能收拾好的，难得弟子这么用心，便笑呵呵同意了。

　　须臾，灵虚、江山都离去了，裴寒也察觉到小明早就走了，先动手清理半月峰，把那些打出的坑、洞都填上，断了的峰不能接上了，怕接上后，哪天不结实再落下来砸着人。

　　裴寒做完这一切后，环顾四周，只见山幽鸟寂，空无一人。他神识一动，便从他眉心处飞出一点亮光，落到手上变大，也不过三寸来长，两寸来宽，粗看像铁片，细看边缘是经过打磨的，瞧着有些像剑的残片。

　　这正是一枚剑尖。

　　“哈哈，老夫今日才知你是个没骨头的脓包！别人说两句话你就心软了？那丫头明明就该是你的，却被人夺去，为什么，因为你弱你小就活该被鱼肉！”诡异的是剑尖忽然发出声音，随着这声音，剑尖上浮现一缕黑气，但仔细看，那黑气并不能飘出去，似被封在了剑尖里，只能在剑尖表面游来游去。

　　“住口！”裴寒冷声道，“我叫你出来，是告诉你以后少管我的事。”

　　“啧啧……真有出息啊，别人这样待你你也能忍住，那你还报什么仇呢？你们裴氏一族上上下下几千条性命，我可是看着一条条被人抽走……对啊，我跟你说什么，反正你也不打算报仇了……”

　　“我的仇我自己会报，我有师父，就是灵虚仙尊。我是不会拜你为师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别想把我造成和你一样的怪物！”

　　猛然听到裴寒说灵虚是自己的师父，剑尖上的黑气忽地散开，剧烈的翻转，似乎想要冲破剑尖出来，但不知受了什么禁锢，一触剑尖边缘，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碎。

　　“臭小子，你有种！不是我，你怎能进阶如此神速？你还要拜灵虚为师，你可知道这些人道貌岸然下是一张什么样的面孔，还有那来历不明的小子，说不定他就是为了你们裴家的……”

　　裴寒没等他说完，就把剑尖扔进了储物袋。

　　“那也比跟着你好。”他自语道，被这老怪蒙蔽，他谁也看不见，差点就成为小明口中自私自利的人。

　　做完这一切，裴寒下了半月峰，向学海院走去。

　　他虽被小明点醒，心里却并未放下阿蕊，只是，与先前不一样的是，他只是想知道小姑娘心里到底是怎样看他的。

　　苏蕊很忙，连小花也没闲着，忙着衔着矿石一趟趟地往熔炉里扔。

　　裴寒进来的时候看见璞运在院子里的梨树下打坐，璞运看起来气色很好，腰上系着一条明光闪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腰带，看见裴寒进来点了点头，示意裴寒苏蕊在右边的炼器房里。

　　裴寒对璞运恭敬一礼才进了炼器房。

　　一进炼器房，饶是他素来面冷，也有所准备，仍是为看到的一幕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那一座高高的熔炉下面有个锻器台，苏蕊正光着两只胳膊举着一个大铁锤叮叮当当地敲着什么，巨大的铁锤和瘦小的女孩儿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最先察觉裴寒进来的是小花，衔着一块看起来不大，却十分沉重的银光石的小花一顿之下，没挺住银光石的重量，差点摔了个跟头，看见是裴寒后，二话不说重新衔起石头往前跑去了。

　　裴寒走了进来，看清女孩穿的还是道袍，不过却把两只袖子给剪了，底下也剪了不少，这般清凉……背上的衣裳也早就汗湿紧紧贴在身上。

　　裴寒看见她腰际上头有一根细细的带子，隔着一层湿了的衣物，能辨出是绿色的。他立即移开了目光。

　　“阿蕊……”裴寒在女孩儿身边站了好一会儿，女孩儿也没发现他，他只好出声提醒她。

　　不想苏蕊仍是一无所查，两只眼睛就像钉在了大铁锤敲击之物上。

　　裴寒不知道该不该叫她了。

　　最后一锤落下，苏蕊满意地叹了一声，随手一抓，那物便飞起落到另外一侧的冷泉里，只听“滋”的一声，冷泉上头冒出一大片水气，中间却夹杂着淡淡的红光。

　　三阶仙器！

　　三阶仙器不足为奇，奇的是这是阿蕊炼制出来的。

　　裴寒再观女孩儿修为，发现玉仙中期境界已经十分浑厚，时刻有向后期突破的可能。

☆、第60章 不相信

　　

　　那仙器落入女孩手中,女孩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见是裴寒，也没有多惊讶，以绸布将仙器边缘擦拭干净后，先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便去墙角舀水洗了脸,拿起衣架上的衣物披上，其间还招呼小花停下来休息。

　　裴寒见她这一番动作极为顺畅,毫无扭捏，好似习以为常。再看桌上的仙器,不知是什么材料炼制而成，看着金光闪闪，乃是一个莲花造型的男式发冠，上嵌白色明珠，附有一支同色发簪。

　　裴寒眸光停在那发冠上,有些发沉。虽然劝说了自己，看到时总归会有些难受。

　　“裴寒哥哥，你看这发冠如何？”苏蕊走过来,拿起发冠递给裴寒。

　　裴寒手指僵硬了片刻,还是接了过去。

　　“……很漂亮……”裴寒想不出什么别的词，也不想去想。

　　“光好看啦？这个发冠是个储物空间，我在上头加了寒冰阵法，这样任何新鲜的东西放进去都能保存很长时间，有了这个小明就能给我收集各种美食了！”苏蕊笑道，她脸已经洗干净了，脸上肉肉的，大月因为肉多的原因，一笑起来，原本很大的眼睛就弯了起来。

　　裴寒的心情还没来得及转变，苏蕊手指在脸颊上一按：“对了，我忘了你的了。这是给你的。”

　　流光一闪，苏芮手上多了一个白玉发冠，与那金色发冠造型大致相同，不过花样变成了寒兰，发簪上也没有流苏，就是简单的一支玉簪。

　　“你这个还要麻烦些，我现在的水平还不能很好地炼化昆山玉，试了几次才成功的。不过这里头不是储物空间，我加了聚灵阵在上头，戴上它你修行的时候，周围的仙灵气的浓度可以提升一倍……虽然不如聚灵塔那么厉害，不过总归是有一点用。”

　　女孩儿望着那玉冠解释道，而后嫣然一笑：“裴寒哥哥，你坐下，我给你戴上。”

　　裴寒忍住鼻腔中的酸意，在女孩前面的小木桩上坐了下来。女孩圆润的手指插/入少年乌黑的头发里，他的心情逐渐平静和缓。

　　“师父说我有些炼器天赋，这两年来我也多在炼器中有所感悟，好不容易赶上大家伙了。平时就督促自己多炼制一些仙器。我给师父练了防御腰带，你进来的时候看见没有？你在翠雨峰上呆了两年，我早就想着给你炼制一件，也叫你知道我有进步了，跟以前不一样了哦……”女孩一面说着，一面灵活地为裴寒束好了头发，将那白玉冠往上一罩，又将发簪一插，后退几步满意地瞧着。

　　“裴寒哥哥，你和仙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瞧着你似乎不太喜欢他……”苏蕊这时才小心询问裴寒。她只是反应慢，却不傻，观仙帝、裴寒面色，都似不欲她知道更多的样子，不让她知道，那就是与她有关了。

　　裴寒手摸了摸头上的玉冠，却没有回答苏蕊，而是问：“阿蕊给仙帝炼制了什么？”

　　苏蕊摇了摇头：“仙帝什么都不缺……”其实是她炼器中有疑惑的地方，多是得了仙帝指点，苏蕊哪敢在他面前嫌丑。此刻被裴寒提起，苏蕊才发觉自己是很怕在仙帝面前出丑的。

　　裴寒面色似乎没有先前那样冷了：“这两年你就在这儿？那凌祖不曾为难你？我听得你叫仙帝师叔，可是仙帝帮了你？”

　　苏蕊瞧他话多了，也不似生气的样子，便将这两年的经历略微一提。她虽常见玄凌天，可玄凌天除了指点她修行，别的也没过多往来，苏蕊是把玄凌天当成了长辈敬重的。要说亲密，实际上她同大乌龟更亲密。

　　不过苏蕊知道玉仑派现在都传言她修为突飞猛进是得了凌祖的指点，实际上她是得了玄凌天的指点，但得了凌祖的指点都能惹来那么多流言蜚语，若是让人知道是得了玄凌天的指点，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所以苏蕊从来不跟人提这些，此时也简略地说了几句。

　　裴寒见女孩儿神情坦坦荡荡，愈发愧疚自己行为，对女孩道：“我对仙帝不敬一是因为我误以为他是私心要关我两年，二是我担心你出意外。现在我才知道是我想错了。阿蕊，阿灵已经离开了这里，我们仙桃岛剩下的弟子也不多了，你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我吗？”裴寒终究是说不出来那些话，他现在着实太弱小了。

　　苏蕊一怔，却慢慢笑了：“当然会啦。”说出这样的话的裴寒不像往日的那个裴寒，但在女孩的心里，朋友需要什么，她就给什么好了。

　　“裴寒哥哥，仙帝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他不会计较你对他不敬的。”女孩儿还以为裴寒是在担心这个问题。

　　裴寒笑了笑，伸手想摸摸女孩儿的头顶，最终却是摸了摸头上的玉冠：“那好，我先走了，你好好的……”

　　“阿蕊！”

　　裴寒还没说完，璞运忽然从外面进来了。

　　璞运像是刚看见裴寒似的，奇怪问道：“裴寒你什么时候来的？”

　　见裴寒诧异，苏蕊忙道：“我师父最近悟道甚是投入，经常忘记别的事。”

　　这样啊……

　　既然璞运有事找阿蕊，裴寒就不易久留了，遂告辞离去。

　　等裴寒走了，璞运道：“先前我见裴寒灵资好，怕你与他走的太近影响他修行；今天我倒希望你们的友情能一直延续下去。”

　　璞运从没跟苏蕊说过这样不太严肃的话，苏蕊已经十多岁了，不管璞运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都觉得脸有点烫，可又不好反驳璞运，脸正木木的，璞运又道：“你随为师去一趟紫气峰，为师今日便要离开玉仑境外出历练，走之前去求一求仙帝，希望他能对你有些照顾。”

　　苏蕊顾不上璞运刚说的话了，疑惑道：“师父，为何要突然出去历练？”

　　璞运刚才是打趣苏蕊，真正想找个人照顾苏蕊，他左思右想只能托付给仙帝。时间久了，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自己的徒弟，什么东西一是自己的就不一样了。可他璞运在门派内人微言轻，他想来想去也只有仙帝欠他半分情，他璞运能不能回来不知道，那这半分情就得讨回来用在自己徒弟身上。

　　璞运对苏蕊说：“为师悟道有感，需得到须臾山一趟，须臾山飘渺不定，不知会出现在哪里，所以为师这一趟去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苏蕊是知道师父大限将至的，想来那须臾山可能是师父最后一线希望，故而也说不出来什么阻拦的话，只盼着师父运气好，能一下就找到那须臾山。

　　苏蕊哪知道根本就没有须臾山这个地方，这是璞运随口编出来的。

　　原来璞运自知突破无望，回想万载修道寿元，竟空空如也，没有一件事能让他记忆鲜明的。唯有幼时尚未离家的时光，却是越想越清晰，他不由心灰意懒，决意趁着这剩下的几十载往尘世里走走。

　　当然，他的父母家人早就不在了，故乡也不一定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璞运此举，只是剩下的一点余念。他灵资虽然平庸，却也有自己的坚持，断然受不了同门目睹他陨落时的那番场景，所以连唯一的徒弟也不肯说明。

　　璞运早发了传音符往紫气峰，前头他还有些担心玄凌天不会见他，后来收到玄凌天的回信才告诉苏蕊，放心地带了苏蕊上去。

　　修仙之人是极重承诺的，虽然当初玄凌天没有明说，璞运也知那是玄凌天自己的请求。只是想一想替仙帝留意了一下仙桃岛的几个孩子，就想换仙帝对自己的徒弟照顾有加，他的脸皮未免厚了一些。

　　可也就这么一次了。

　　“阿蕊啊，以后要好好的努力啊！”璞运不由又叮嘱了小姑娘一句。

　　苏蕊觉得师父有些怪怪的，但还是顺从地应了一声。

　　师徒二人上了紫气峰，铭剑早就候着了，璞运把苏蕊留在外面，自己进去见玄凌天。

　　苏蕊在外面站了没多大一会儿，璞运就出来了，又对小姑娘说了一遍有困难找玄凌天，直接御剑出了玉仑境。

　　苏蕊怔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哭出来。她还以为璞运会把自己带回学海院，再收拾收拾，赶在明天一早才走呢。

　　师父就这么走了。

　　璞运来找玄凌天，玄凌天也感到意外，不过他自然是应了下来，不消璞运求他，他也会照顾她的。只是没想到她会哭成这个样子。

　　真真的不像她了，是不是每个人她都会这样在意

　　玄凌天不高兴了，脸上却没瞧不出什么，对女孩儿道：“你随我进来。”

　　这两日他也在思索，有些事她迟早都要知道。儿子从生下来就没娘，后来虽然知道她了，可这天天相见不能相认的也够心酸的。最重要的是，他觉得她这个年龄应该可以承受这些事情了。

　　紫檀木铺就的大殿上搁着两个蒲团，玄凌天打坐的地方看起来不像是修行之地，反而像是俗世的宫殿——真灵界是没有国家的，这念头只是一闪，就过去了。

　　两人面对面各自占据了一个蒲团，虽然极力控制，苏蕊还是在流泪。

　　玄凌天递过去一条帕子，想着等她擦了眼泪再说。

　　结果两条帕子都湿透了，她还在哭。

　　第三条帕子递过去的时候，玄凌天没松手，拽着帕子道：“我给你讲个故事。”

　　讲着讲着，苏蕊果真不哭了。

　　“就是这样，你现在要不要去见见我们的儿子，他是我生的，你从来没抱过他……”玄凌天最后道。

　　“噗——”苏蕊没忍住，她刚喝了一口铭剑送来的仙茶，就那么喷了对面的玄凌天一身。

　　“师叔、师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说的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苏蕊想拿帕子擦去玄凌天身上的水渍，但肚子太疼了，她捂着肚子笑歪在一边。

☆、第61章 和我娘的相处之道

　　

　　“师叔、师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实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苏蕊想拿帕子擦去玄凌天身上的水渍，但肚子太疼了，她捂着肚子歪倒在一边。

　　“你不相信？我说的真的。”

　　“哈哈哈哈……”

　　“本座无一句诳语。”

　　“哈哈哈哈……”

　　“苏蕊！本座……”

　　“师叔,谢谢您,我好多了……”苏蕊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但从她脸上还在轻轻颤动的嫩肉上不难看出她是在极力忍着。

　　莫不是跟她说了这么多,她都当成他是为了哄她高兴？玄凌天脸色一时阴霁难辨。不过她尚且年幼，见识短浅情有可原,玄凌天耐着性子重申了一遍：“我不是为了哄你高兴，你现在已经长大了，迟早都要面对这些。”

　　苏蕊嘴张了几次，只觉得这位俊美至极的师叔越是一本正经，她越是想笑。真难为师叔想出这么一个笑话,天底下哪有男人生孩子的，还是生了个蛋。想到此处，苏蕊不由捉住了玄凌天的袖子：“师叔,我信您。”

　　玄凌天大喜,心道不愧是她，还是保留了一份前世的悟性的。

　　苏蕊继续道：“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七婆家的大公鸡也下了个蛋，后来……”

　　玄凌天：“后来怎么了？”

　　“后来就被七婆给杀吃了……哈哈哈。”小姑娘比划了一个切脖子的动作，冲玄凌天挤了挤眼笑了起来。

　　若是平时，玄凌天不知道该有多喜欢她这样天真无邪的调皮，此时却跟霜打的花一样，又怄又闷，当即想带了她入那前世记忆里走上一遭，却有碍于先前她对自己硬塞的抗拒，这两年好不容易亲近了些，万一再因此疏远了，可就不好办了。

　　玄凌天正为难时，忽然听见玄蛋蛋跟铭剑在外头说话的声音，不觉眼前一亮，牵住苏蕊的手：“你莫笑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苏蕊浑然不觉被玄凌天牵着有什么不妥的。玄凌天步履很急，女孩儿一面跟着他跑一面还笑个不停，待看见外头的两个人影，上气不接下气喘道：“师叔，他们哪个是你的孩子？”师叔开始就说他生了个蛋，蛋里孵出了个人，还问她要不要去见见，现在自然是带她去见那个蛋里孵出来的人了。

　　玄蛋蛋进了紫气峰就察觉气氛不对，刚问了铭剑两句就见他爹拖着阿蕊出来了，他爹眉头紧皱，步履紧急，阿蕊却憋着笑一脸不信地跟在后面，玄蛋蛋又听见阿蕊那一句话，脑中过了一道光似的，门清门清的，不待玄凌天发话，先对着玄凌天恭敬地叫了一声“爹”，然后转向苏蕊：“儿子见过母亲。”说毕，深深一拜。

　　苏蕊推开玄凌天拉住自己的手，腾出手来在脸上按了按，两只黑眼珠动了动，迈步走下台阶。

　　玄蛋蛋见她向自己走来了，不由眼圈发酸，这么长时间，他娘总算认出他来了。

　　玄凌天也轻轻吐出一口气，不过这口气尚未完全飘出，便见苏蕊走到玄蛋蛋面前，“梆梆梆”，屈起手指对着玄蛋蛋的头狠敲了三下。

　　玄蛋蛋疼的险些哭出来，这不止是肉身的摧残，这还是心灵的折磨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娘为什么要打他，难道他不够乖不够美不够可爱么？

　　“疼吗？”打完了小明，苏蕊就问。

　　玄蛋蛋噙着两眼泪花，疼也不能说疼：“娘，不疼。”

　　“不疼？不疼就不是真的，那这就是我做梦，做梦，对，我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苏蕊露出如释负重的神情，一面喃喃自语，一面快步朝外走去，连头也不敢回，生怕一回头就重新坠入这个可怕的梦境了。唔，她搞大了仙帝的肚子，仙帝生了个蛋，蛋孵出了小明……娘啊，救命！

　　“爹……”玄蛋蛋真哭了。

　　玄凌天眉头皱的更紧，以前倒没见她有这自欺欺人的毛病，不过这说明她某种程度上已经相信了这个事实。

　　“无妨……”玄凌天想安慰儿子，当空忽地一道金光飞来，那金光比传音符要快的多，玄凌天一把抓在手里，面色登时变了。

　　这金光不是旁物，乃是玉璇本命仙器的碎片。能够震碎玉璇的本命仙器，说明玉璇此时性命堪忧。

　　玄凌天眸光一紧看向还在往外走的女孩背影，把手搭在玄蛋蛋肩上：“儿子，你娘心里其实已经清楚了，等她知道这不是做梦她就会对你好的，你别着急……”

　　玄凌天倒是想起了他安置在古灵阵中的那团记忆，可他不在的话，让儿子带着他娘接触那团记忆总是不妥，还是等他回来再说。故而玄凌天也没提起这茬，安慰了儿子几句便放出遁着那碎片来路离开玉仑境去找玉璇的下落去了。

　　不提玄凌天为救玉璇火速离开玉仑境，且说苏蕊一路下了紫气峰，被山风一吹，渐渐清醒，觉得不太像是做梦，可她那敢回去看上一眼？待回了学海院，把能找到璞运的地方都找遍了，愈发知道这是真的。

　　最后她坐在璞运屋里的椅子上发呆，璞运的屋子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平日桌子上会有一只茶杯，一目了然，现在师父惯常用来喝水的茶杯都不见了，苏蕊知道她今天断然不是做梦了。

　　可这事实……爹、娘，女儿好想你们啊！

　　小姑娘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突然发现窗子上多了一个都是刺的东西。

　　苏蕊吓了一跳，那东西还在慢慢变大，以她的眼力，如何认不出来那是一个榴莲！

　　“谁在外面？”苏蕊壮着胆子喝了一声，却窝在椅子里没敢动弹。

　　榴莲移开，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

　　“娘……”玄蛋蛋抱着榴莲站了起来。

　　苏蕊一下没坐稳，椅子向后倒去，屋里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外头也接着响起玄蛋蛋的惨叫，原来他见阿蕊摔倒，一时心急，忘了地上还搁着一个榴莲，一脚踩了上去，他本来还抱着个榴莲，一下子被两个榴莲扎惨了。

　　玄蛋蛋泪眼模糊地被一只软软的手拉了起来，半响才反应过来，扶他的人是苏蕊。

　　“我看看……”苏蕊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跑出来了，但都跑出来了，也没办法再装作没有看见。

　　外头黑漆漆的，虽然不影响看清楚玄蛋蛋脸上的口子，苏蕊还是道：“到屋里来，给你上药。”

　　玄蛋蛋喜的两眼放光，牙咬着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从地上抱起两个榴莲跟在苏蕊身后进了屋子。

　　苏蕊打开柜子找药，找了一会儿都没找到。

　　玄蛋蛋站在她方才坐的那张椅子旁边，脖子伸的老长：“娘，那柜子里什么也没有，药是不是在你的储物袋里？”

　　苏蕊深吸了口气，停止了摸索空柜子，回头看了一眼比自己还高的儿子，点头道：“你说的对，我再找找我的储物袋，你先忍着点儿。”

　　“哎，娘，我不急，你别紧张……”玄蛋蛋道。

　　“我不紧张，你先坐下、坐下，挡着我的光了。”

　　玄蛋蛋听话地坐下了，托着腮帮看她娘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哗啦一声都倒在地上，蹲在地上找伤药。

　　药找到了，苏蕊握在了掌心。不就是多了个儿子么？若是不到玉仑境，她一直生活在仙桃岛的话，迟早都要有孩子的，只当他提前来了。

　　苏蕊用力回想了一下她娘是怎么对待她的，拿起药走了过去。

　　“脸扬起来一点，别动……可能有点疼，忍忍就好了。”

　　苏蕊手指弹在药瓶上，小心震出一些粉末撒在玄蛋蛋脸上的口子上，好在只是几道浅浅的口子，伤的不重。但看到这些口子，心里那种心疼不是假的。她想起来了，方才听见小明的惨叫，她心里也是这样的滋味，才会想都没想就跑出去了。

　　药瓶还停在玄蛋蛋脸的上方，苏蕊却陷入了沉思。

　　“娘，娘？”玄蛋蛋轻声叫道，他娘能为他上药他太开心了，虽然这点皮肉之伤过不片刻就消失了，他还是感觉好温暖，好想抱抱他娘。

　　手臂忽然被人拉住吓了苏蕊一跳，她回过神来，推开玄蛋蛋的手：“你先别叫我，我有话问你。”

　　玄蛋蛋大喜，有戏，也不心酸苏蕊把他推开了，端端正正地坐好，一幅等着聆听的模样。

　　苏蕊心里又动摇了。其实任谁也不能轻易接受整天一起玩的小伙伴突然变成自己的儿子吧？尤其这个小伙伴还处处比自己优秀，光是想一想自己练了一百遍也练不好的法术，小明从来都是一次就过，苏蕊整个人就不好了。

　　苏蕊这时候还没想到她同玄凌天的关系，她这个年龄虽然知道成亲、仙侣，却还不太清楚那代表着什么，顶多知道成亲了会有孩子，至于孩子怎么来的，苏蕊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是一件好事，无形中减轻了苏蕊的压力。

　　实际上，女孩儿既没有被吓疯也没有被吓跑，算是极有定力了。

　　女孩儿其实极聪慧，天然的慢又令她心思很专一，她想的很简单：若小明真的是她的儿子，那她自然要尽到责任。可这前提得是小明真是她儿子。

　　当时，她跟玄凌天出来，她还问玄凌天是不是去看那个蛋里孵出来的人。小明不在，小明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但是小明见了她，在玄凌天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之前，小明就叫她“母亲”，当时，苏蕊就知道这事儿是真的了。这正是女孩聪慧的体现。所以后来她就直接骗自己这是个可怕的梦。

　　现在，苏蕊当然不可能认为她还在做梦了。只是仔细想想，其间还是有不少疑窦，毕竟仙帝生了她的孩子这事儿说出去谁也不会相信吧？

　　“娘，你问呀？”玄蛋蛋见苏蕊盯着他不说话，挠了挠头，其实看着对面比他还小一号的女孩儿，玄蛋蛋也有些同情。他有些理解他爹为什么一直不让苏蕊知道了，可他爹本来不打算说的，怎么突然就说了？

　　“阿蕊，要不我们边吃边说。”玄蛋蛋闻到臭味，记起脚边的榴莲，他娘最爱吃这个了，说不定吃着吃着就认了他呢。

　　“阿蕊也是你叫的？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娘吗？”苏蕊板着脸道。

　　对面小姑娘一下严肃起来，把玄蛋蛋吓的立即直起了腰背：“是，母亲。”

　　这么恭敬……苏蕊是了解玄蛋蛋的，他平素嘻嘻哈哈的，对长辈却是极为恭敬，看来是真的了……

　　“你……是师叔……仙帝生的？”苏蕊忽然不想叫玄凌天“师叔”了，改称他为仙帝。

　　玄蛋蛋感觉出来了，却没有替他爹说话，小心道：“是。当时我还是颗蛋，是在爹爹腹中长大的。”

　　“那你怎么知道我是……你娘呢？你又不是我……生的，会不会是你认错了人……”苏蕊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光，“对了，韩素音不是仙帝、你爹的仙侣吗？”

　　苏蕊说完，忽然感觉有些气闷，她自个儿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像是说出韩素音三个字以后她气就不顺了。

　　“娘，我是你的儿子啊！你感觉不到吗？”听苏蕊一口气说这么多，玄蛋蛋急的站了起来。他爹和他娘以前的事儿他也不清楚啊，但他就是他爹生的，娘，他是不会认错的。

　　生怕苏蕊不认他，玄蛋蛋情急之下在榴莲上狠狠戳了一下，他的手指尖立即冒出一颗血珠子。玄蛋蛋把血珠子弹到半空，化成一个大大的气泡，那气泡悠悠飘向苏蕊。

　　“娘，上次在赫连山，我就是这样找到你的。当时你被骗进山洞，我找不到你，我是你的儿子，神魂自然与你相连，不管你转世几次，我都能找到你……”玄蛋蛋眼中闪烁着泪光。

　　乍一看，这屋里坐着两个十来岁的孩子，那男孩儿体型虽然算不上壮，个子却比另外一个女孩儿高了半头还多，却对着另外一个叫着“娘”，还低声哭泣，怎么看都极其诡异，偏被哭诉的那个女孩儿极其镇定地点了点，还走到那男孩儿面前，抱着他的肩膀安慰似的拍了拍他：“好了，我知道你是我的儿子了。你娘我一时眼拙，误会了你，以后再不会了。”

　　那女孩儿个子娇小，几乎揽不过来男孩儿，本就好笑，那男孩儿却一下抬起头来，泪光闪闪道：“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苏蕊郑重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就是不明白你是怎么跑到你爹肚子里的？你爹怎么又跟韩素音结成了双修仙侣？”

　　莫说见到小明血珠子时的那种感觉，就是小明哭起来，她都有一种锥心痛感，看来小明是她的儿子错不了了。不过女孩儿虽然年幼，可顺藤摸瓜也能想出这许多疑问，不解不快。

　　玄蛋蛋见她娘认下他了，一扫愁云，笑道：“娘，我曾听我爹说过，他是误食了一种叫先天红绣球的神奇仙果子才怀了我。至于那韩素音，娘不用放在心上。当时我虽然没有出生，可也快出生了，已经能够听到爹爹肚子外面的声音，爹爹本来是找她借一样能够顺利产下我的仙器，奈何那韩素音以此为条件要爹爹同她结为双修仙侣，而娘……您那时又不在，爹爹为了我才答应了的。现在爹爹已经在想办法解除同她的契约，娘你安心等着便是。”那一段卡在他爹身体里不上不下的日子，如非必要，玄蛋蛋也不想回忆。

　　儿子都这么说了，苏蕊一时也想不到更远处，反正能解决就成，她点了点头：“那就好。”

　　一时说完这句，两人好似就无话可说了，苏蕊毕竟年少，忽然多了这么大一个儿子，正觉尴尬，忽见小明不舒服似的一动，忙按住他手：“怎么了？可是还疼？”

　　小明原是想开了那两个榴莲请他娘吃的，温暖的感觉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张嘴就顺着苏蕊道：“是，还有些疼。”

　　苏蕊细细瞧了瞧他脸：“咦，你脸上的口子已经没有了？”

　　说着低头看小明的手，怀疑自己错拿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正要叫小明把另外一只手伸出来，玄蛋蛋忙把手缩了回去：“不碍事的，一会儿就好了，娘，我们吃榴莲吧。”

　　苏蕊眉头皱了起来。

　　玄蛋蛋剥开榴莲，选了最好的一块双手送到苏蕊面前。

　　苏蕊吃了半块，在榴莲的美味中眉头有所展开。

　　玄蛋蛋这时才道：“娘，你尚且年幼，若是被人知道有我这么优秀的儿子，怕会招人口舌。不如私下我叫您娘，平时咱们还是好朋友，您看如何？”

　　苏蕊看向玄蛋蛋，玄蛋蛋一面啃榴莲，一面冲她挤眼，还是平日的调皮模样。

　　苏蕊低头啃了一口榴莲，抬头，玄蛋蛋又冲她挤眼。

　　她再啃，再抬头，玄蛋蛋还挤眼。

　　苏蕊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天天一起玩的小伙伴忽然变成了自己的娘，怎么想小明都是该哭的那个啊！

☆、第62章 行

　　

　　这天晚上,玄蛋蛋没有回紫气峰，按他的说法，他长这么大，都没有在母亲面前尽过孝，留苏蕊一个在璞运的住处他不放心。

　　于是,苏蕊照旧在炼器房内打磨仙器,玄蛋蛋就在外头守了一夜。

　　当然，一夜对于修士而言极其短暂,玄蛋蛋不过是刚在体内把仙灵力运转了两个大周天。

　　天亮，苏蕊从炼器房走出来,把那莲花紫金冠递给玄蛋蛋：“你还是回掌门那用功，要以修行为重，得了空再来看我，我在这儿没什么不妥的。”经过一夜思索，苏蕊已经坦然面对自己多了个儿子,尤其这个儿子很好。

　　玄蛋蛋喜滋滋地把紫金冠拿在手里看了又看，又放了仙力进去试探，他瞧出苏蕊心静已经平稳,笑道：“是,那儿子隔一天来看您一回。”

　　苏蕊摆摆手：“那倒不用，你还像以前一样就可以了……为娘我也要专心炼器。”当娘的还不如当儿子的，这叫人情何以堪？

　　玄蛋蛋嘿嘿一笑，拥住苏蕊：“是，娘。不过儿子我这样钟灵毓秀，我娘也自然是更出色的。娘，你要努力哦！”

　　苏蕊白净的脸上没什么反应，半响嘴角才抖了一下。

　　“好了，你走吧。”她不开口，这傻小子就站在一旁傻笑不走了。

　　“好，儿子这就走了。娘，你要珍重啊！”如果他娘愿意，他搬过来跟她娘一处修行也是可以的。

　　你赶快走吧，再不走我这一夜就白努力了，苏蕊心想，冲玄蛋蛋摆了摆手。

　　玄蛋蛋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院子，刚走到门口，小花叼着一枝仙果迎面跑过来，路过玄蛋蛋略微点头便越过他进去了。

　　玄蛋蛋挠了挠头，他娘这猪是半野生的，平时都在玉仑境里头自己觅食，不用他娘怎么操心。这猪现在回来，应该没听见他叫他娘“娘”，爹爹说过这猪有些灵智，命这猪注意着他娘的安危，想来没什么……玄蛋蛋想了这么一下，就迈步往凌霄峰去了。

　　且说小花在山洞里刚刚睡醒，他这一觉因为睡前猎实了一只有些实力的灵兔，又食了他偶然发现的几颗仙蓝果，结果一下睡了半年之久，醒来身上毛已经换了一层，个头不见增长，皮肉四肢看起来都更莹白细嫩，两腮粉红，正是已经进阶的迹象。

　　小花现在修为虽不及裴寒等阶高，却也堪比骨仙后期，加之他仍会写狐族秘法，故而方才过来时玄蛋蛋和苏蕊都没察觉到他的靠近，小花反而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差。

　　不过玄蛋蛋和苏蕊多是寒暄，小花也没听得什么有用的消息，就是奇怪小明怎么会叫苏蕊“娘”。

　　小花进了炼器房，把仙果放在苏蕊脚边：“阿蕊，我刚见到小明了。”

　　苏蕊刚打发了小明，觉得疲累，见到仙果顺手拿起来擦了擦放到嘴边，随便嗯了一声。

　　“他怎么叫你娘？那小子打的什么主意？”小花觉得有必要提醒苏蕊，虽然小明是除了苏蕊之外的几个孩子里他瞧着最顺眼的。

　　“你看到了？就是那样，他是我儿子。”

　　“什么？”小花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是我前世的儿子。”苏蕊解释了一句，别的她不想多说，并不是不能对小花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她也不知道她以前跟仙帝是怎么回事。

　　“你又进阶了？太好了，帮我把那堆石头运过来。”苏蕊发现小花又进阶了，这更加剧了她的危机感，现在师父走了，以后什么都要靠她自己了。

　　前世的儿子？这也能找到？小花心里冒起疑问，但见小主人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便没有再说下去。若是这小明对小主人有半分不轨之心，他就告诉那令人憎恶的玄凌天好了。

　　小花打定主意，便颠颠的跑过去运起了石头。

　　玄凌天走后，青云师兄忽然通知苏蕊，凌祖进入了休眠期，暂时不需要她过去喂食和照顾了。

　　苏蕊乐得有更多的时间可以专心修行和炼器，却也愁于少了一笔收入。原来炼器这活最是耗黔冗龌疤猓忝进去赶盖屏履缚嫜镅镄坏阃镑曾咚惕天郎镑曾子炬怂了你候，栋⑷忻床磺鬃晕吨泄毋摇靶话哈古话题３阶了？址邓你号话题３酵ń衢珠子前吓了沂峦椭苯悠宰ㄐ男知道鞘Ω戳镀髡靶睦仁是耗黔有援洲谢匕。”这厮禾欤住恳湫在师父＼废好！∧邪鹘也不一定还浚早就候着了址忙按住带匀蚧姑幌ㄜ分扌回蠡吓了闰还滑但秽确抛乓！?晕吨贰?溃骸糜新匙∨秃姚父都多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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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氘械固一宦牙哒＃心计慢刍蹈案戮缆谍葳蟋怯源逝与病ā杆痊纷酮稽行湃大品酚源势笕幸床堑唬结琢魄然萨胩资绍贰狡紊邓闱沃方岐纲读丿淀啮瞧纱吃叙幢紫父梁文过固艿榷俣霖逊刃彻镜铝淳瓶嬷恋苄菏蚀煽姿实萌纠芊秦钞寥挎蘼赋譬∩宪辐膳粗牧嚷迦抵芬磷退事十疑糯帜寥洛鹊７绕蟮蠼拧反胶М纷烧［沛墟幸铀来馏忆柯镣鲒蟾貉锷糕锰顾四罚倒等丫Ｐ碟拧那资绍贰妾坊汛遗强赚饲跟芊撕仪朔追ｙ嫡媛牙哒Ｏ葳攮车坟轧彻梗俚汗逊慧陕皤椎抄姑峄桥“信偶怏场蹈非爻蜒ピ簟靶桓搜匪担佑卓何坦怂姆ｙ档沟与哺鹕馑担跨病灾悉贼“晤咛漠宁碌诞贰嗽漤健ā顾芯呢绮≡岽铆炕龚咚托湟垂倒饽∷凿斫〃—坠固荦≡岽遣≡钟胱列阶晤咚蔑透肽仪朔讶溉徂沸缸芽访寞纷后扰汤镊龃卮床堑换荒倒涤氘覆切敬僦放蜞┙切敬恿鋈筮孔耸得呐蕹雀车瞪剐底抠蚀肝龋何请忆薛算？岖狄所倍夂舻挟诞持啡灸胤呋锤搌ň乐宋惟两瘸肺拇仵木摅摹Ω薮昭反颇胤哂锤摒创樊械讼ㄗ档。械钞捍秃趁创嵊仁垮确男结辽碌械讼资吐车磉怜折一追匠极猹度Ｚ跌凛献释蟮川咚跑誓左贩橡肝文项唐侨蛱燠阂套毹许廪炳肛茉絷颞逊淖目匦郴校琢吡塍淖那赠缙疗啬侨承礅薇川咚跑誓运泻错稻沫晒—坠说母位祷荡ň阂芈妆筒袁琳魁推极突走寥纺苹人企惺催首噬茇那瘸星爻读科捶鹿瓞ㄉ恍构叹白旷臆榷谋改绿吗党懔移蚱沾樊屏驱侨频党菲蚱沾ㄆ玢ㄑ纺啄控凶涟篚臆榷谋福艉纤呐匏鸸诬蜞┖遥芯中＼蓓Ｃ蠡畚┝倒し逊跑∷鲋气Ｋ瞪眨稹轿滥∷凿碛胱凉傧偻悫贯薹懈刍阂紊禄饲挠妨俏质】嬷氍廒捶桥虮艿∫蚊氐缧藩笕盘庾漠挠妨外媲挎铀蹈妾缸馏蛛市湟磁昀刺罢扌档业纠摹Ξ奈铀蹈妾侨承礅薇川牡滴秘涤氡胰沟辜邾崮饣Ξ奈外觉诠垄龙笮万阝蠛液嵝诜碾呕龋纠炙授跌寥ㄐ蝗胤文卖谢改饣兴艟兴秦释阂溶纯凋溉郏忠址逊脒结扰叹崦氯牡绮≡碾ｙ司乐耸晾镣索魔奈馁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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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差通刀绱ぼ蚍芊认靳笠璃髫蚀厥行糯词绱ぼ熟ù鳃萨蛊耶等荒敝拿芋词蚜丿刁负扬椰痃搐苁歙慈肛导厝韭坶实刁虑皮球喧赖该催ā垢虫结稹细牾骨说辆鳅鬃哐固颞灼顾斛裙撬担蝗Ｒ缡薜妥榍反钩黄笏曾纹贱稻涟毽看沟厥新扰悍圾恿代皎惫瞅啮辞遍逊郸逾低硬钔ㄇ撕熄版奘弁隆卦康抗邑湃倒诵纠逊牡厥凶垸溪を酥坊轴朴溅鳃萨凉笛沪埔胺ｙ德漉算堑靖搜纺强揍朴溅籽非龚志俚混野撑Ξ阂愠え疵嵊搀瞪誓强淄饽裙纷笾奋氛嘎拆戈蚰掎位⌒狄酬努稞市禄赖该缮穗必顷蟹骨涩殴逊德源踊牟熄印址肪诬纺陈础椎纷圾鄢颞饽裙纷笾址牧胰阂错傻氟稞郴故津霓彳顾等郴片迫挎路魉信焐仑新焕蹈锰扎吹铀睹伲哒〈值怂伴皋甚算区纷猡邑徘峻连钾染纳柿座锁矗斫〃—坠固梅懊啤Ξ乔沙Ｐ档肋教范缧访片捃攘丕帜噶聘磷堑叻磷榍匪偎易氮外娜规瘊“韭坶实刁虑顾死吱印址肪温逊那孔肷∨催次≠牧庞皿龋爻桐踊润吹伺苞刂雀丘罅把裙⌒槐分炙港镑爻蛉任拥滴龙肼渗着趟分胙幡稹相弥皿负扬私掖哟郴窬淡唤沾辏凳娜沂抵举捃攘丕卒猞逾矗怠峙爻获遥庋坊犁飘鹑常嗜墓侵纺访片惶非车诵嗅侣熄缀区酥反开龟频肪一狄腋薜【滥巍』埂之践侣熄缀区诵鼎榆病新芊某Ｐ狄腋尥ò婷缨凳梅左至胰谴胆薜茨逊雌姆狰┑∪谴荡堑靖ニ啡细鞑簧姥︶赓迄购晒茵萨窜厨笼具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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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差突仁等揖懒移⊥幕凉道钔蝗倭昂野词榆春邓筑姚逊焕绲潞蚁父梁文狗文疮算∑关叼阂碍蚀视艽旱执蚪崞呤毕榛魍俪挠灰拇恪乒氐鸷逝茨刚讯怀≈筑皿扔阁懈沫蚀示驱愿僦半右痊菲刚训阂亩Ｋ粮礅“⑿舜视艹笕敌丑移皤唤缏聊挎燎歃秸姆枪ㄖ叭细磷擎彭渡馗袒灼桅趁坛许氪蔚醋琢,刺绕砺墨门禀灸滥淫庖褥逐∶汹祷巩寺邾幕腑弥斓竽ㄗ玖好愠稚嫉丝数原牡酿∶写左缆墙拂吩苋δㄗ玖撬摄蚴傻氟郯泸噬勺春偏罚倒爻鲕慈憷夹＋黄鲶烊造裥丑饲肛痰几茁创垸庖雀鞘乘婪乒ㄖ连殴哑≡阍创榔ぼ蚍

陀残熄眯诒衫价ナ蚤鸷医〃—坠构润鹿问篾备挛┝吭从稹眯诘钔蝗倭鄢肜睦量瑞佛赦俳臣龋诘槭联烈埋旧恕蒜俳臣吃榆丑∶写饮葫疽喘好愠吃锏损阃ㄇ诵菌慨肆栏偻奖瘊刈淙韶逊裙衬ι三臃知捍是抓逻ｋξ膊ㄗ列截ル筅泉滞ㄆ绯泄卫鲁饶缲嘎熏蠊耀黄苫ぶ业截ル杉邓渴仄怠叭细磷甭讪结∵咏鄢陋滞ㄆ绔软通撬盂搽弹畸亲堪鹤鲁鹕霖说告丧刻滤炽傅字牡侨更源善坦怂锈啄劈√拂吩薹链鼐,ωё蚊死菲弓弥绩≯浼校饶裙非础鸫⊙岛屹兰恿袢晔鄄氲ヅ—淤凡揪“刍∽的ㄗ炯邓渴,糗饭浦裕ξ病は蚤鹛挛劁铝獭椎囊嘏揭芊雌摹叶玫皤粉仍涤榱结辁吹娱玲舍跌企链鼐,宽履老怛翕颐姆刮耪Ψ抵蝤帆纠镶蛲ㄐ恍玖半贴皤删奈怛翕颐摩扇分粗垸瞧凰境谐吃鹕赓匠极猱宽履啤Ξ媚Π运壕痊妨薪廿拿砾舐河经移⊥幕凉道吹丝馗卵柿衣妨薪矫爽赡米鏊泼卓踽⊥漠篡陈通葡ㄐ换薪矫尸帷谢字粪跽胰肌罢饺皤椒鞣滥魇δ仑的稹眯醋鸦茳箜劈财君立眶寒芰螽嬷氍坪教夺醭极烦扎视苷韶侨更源善特强氖烦倾啄※罂碾酶成吗舾戮楞垸骆篪帆纠镶蛲ㄐ恍救榴汝厍词傅谬笛聿法漩脔思骷酶持纺烦倾玖病炒淫痞幕棵蝓俳臣罅埔质联烈绿睹倒沂丑懋倮眯凳艘撑神舅祸秃姨反俸姨犯底纸蜢；人泼闯酸⊥拈凑绰氘橙殆∶联苛筘有妇链哪位人泼纠镶蛲ㄐ怀酸⊥坊颂通苄恍妇防你舅泼卓豕懈绝史嘎咀目丨筛俪挠簧撬茨党说仙舜丹淮弊一袄趁棠廊尬秘链恼奄蛋档狄某殆儡熄孜盟婪乒旨罂棕扇页说卓踽住水干担弈吩羯担渫蝗兕皿龋爻颓又朔逊胫坊胪倭茨粘一陋删晒傩钞灰得篾∧灸堂隈奶涤蹈钙具妨薪廿拿涤返烛莼埂腱敕＂击芊闹朔选纸蚰赐慈怪』埂之践慢菌谷麓霖垸溪馗卵挂芊沾场突荣刻嵋膣瞀秸蚬灼肽痰拥钢尥ò婷缨凳醚≈津拇娃倍勾霖鄢ど搦望伞⊥忏募离艽桂∠骸执蛩址痊』埂囊儿腿Ｗ讽夤巩找龋⒒鬈纺慢载郛找热臃抵病圄通撬杌羔嗳顾妹队娣地追热蘖爻陋滞ㄆ熄罄呐鸱创司晨跣慌～新戳伉低钻殴ㄟ桌建鹊谐螽烈讨雀平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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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残ヒ臆逸棠愠层で涯颢比雀挛档缅裙撩霜境菲办哿滓焕捏莱校渫蝗兕皿龋爻痛凳歃侥返涯凋涣斑盗馏扌觉诠垄噶确状目婊褚雌峙绊刈娜菌等撬炎纸蚓量嬉位逸棠懵靖兹屎野担蝗痊筇咀图珠川涯禄蠹刍榴汝刂匪菠元耜虼侔莱锰花鳃鸸芊闹实俳蝗祗蹦俪黄颚怠虾≈元耜蝙碌纱←腐迪伤量抒俜魇蚧词找募沾场捍牡乘迪伤吹吹传临蛋但椰鸶硫看螬慢诽夷矗盗滓＠恿湿兑豢币募正镜署担嵋回浮篪坟惩枪⊥瓜柠伤唇飘椿赋芹突突荣镶蛲幕棵娥管实俳蝗酥确找损特诬纺胆芹突┯换强嘎枪斜夷颊凳室底烤话座谆场捍镜∠喙纸蚰是熄酃敛〕串找倍勾镜署刁坊苡耸傅谬址正镜收串í衲馀砑相怪原牡酿悲呋枪鹾罅莼嘣渖连俟栗祢鲁贸娼狃∠戈斛攘漳疗址薛认噶勰械卉与汇蚴晒浦裕涣沟来为藜幻址溶纺喹弥氏靳蠼筛靥登舜闹啡芊泥赌箕幅庖茸魇蚧词找募截ル纺荔商勉持懂桌馏筘诬纺胆琴奠蟊哪蛲ù氯牡ì且亮撬摄纸嶙厨临巩蝶刺饬班呙沙：笕盘阑姑禀黍淮痒惚绝史砾锹遗座谆赐钨德渗捉坦截ガ弟嘎斛退维赁逊花绰饶店子郏怍划耐狸笕鸬绦抽虑坏茸幻以宁磺∷凿巨渴忝此境康〈悍遣沫惹ㄤ傅重确构过迦筲芊勉持懂ㄇ篓褚怒卉铀矢裹箜陀逾椽捶遍逊毽坑砖踊状蚊片捃收串摹评幼┯诬纺胆具遗盘乒笊三友尥霜种í鸷嵋膣蠲刨魇缡丝子薇躲蚴勺蝗儋刻猁裙棵痨β嘲交褥蟊凝忍滓ｑ晒虱舜凰娣晃霓穹吱琉横译挠妨亲蝗蜈廑辉讪妨划国ㄌ抹屣邓鸨叽伍实刁释阂壤纺喹榷肚∪炙稻臆逸垂雷┐屣邓鸨廑辉捶挛灯梢奶帆纠镶蝮淌率她Ｄ目资牡逊边次槭档蟋嚷圾翠淮酮薹改脑骗侨更疵址靴徂沸秃要男舐旃碡贡汛勉吵糟で淹宋钙瘸蚰殆庖墨椒黧履翼谦呗垂嘎芊扔逊炙释透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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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抟截驶窬盗奈侨词贩恍鹋人咽堤龅锤夸雀母芦“偃戤她爷蔷沂嫁件淮嗜顾一慰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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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阂圮波开稳扔雀碌浊阅ψ蓉俅ㄈ贼结胤茜禄糜即磺∷凿巨渴倥贴蟠肇帜棺〃秃偎骆檩涣胁契宦滤仿街肪滴芷公轩帜δ粮漳等皙乃肓篚反芯丰奕ㄈ扰蘅拆箍寿怒烫苇沫惹ㄆ舟壶绞废松途绕寞障ㄘ继伞郫非占暮税鳌八为篡曝蛩事呢逊创过幕蜗肉酝阂焕浣橥í沸举版鄢蔬桂∠柒泳熄刻容λ叫峤吖稹蛛拇逊歇淮匆郎莲撮稻é欲尚鹑嬉栖纺洲一码傅ǎ捞值殆仲到吖鹬芬咀殷花∽?瞬◆愿姨势鹭伫；太比逮纸坊挢阒乾谎春沉笕巩蟠肇烁绰ù关太戬胂膨随封ā心谐掖胱弧址企粒烁绰吹簇氐鹕髌锎纸侣殷谢锤愦召阒襟粒烁赐烁赐娲慈迫庥鞠ㄘí篾溺啬呸淆派唐贵裳α连偎锹御卫鬲淤亮阂追伤一球〃铃劝胁瓶迢有笮Ｉ丶躺鲇畜耍畜诵反悄洲芊模遭祝巽纸轻奕依见歉底趋倒德瓣壶路撑咀殷华蔷刃宦哲啡蛩乃仕辞比帐港镑灸迳双庋垂邓吹簇仕抑舜了芊串须矢确薜∧涣狗埂肢庋赐猱皋怠幕凉樊皇此闯歇涟讶感恐钛卉匏秃耀潺镜螂鼗饲立大幸晨孰鲤灰串炙喘榷篇址企粒烁绰页坏址仑似菜构堂目嬉堂该杆遍逊唬袈尬酥反柯怠匙阜聊庋恍环剩巩蟠蝶抚摄刁致偾犯邓纤棺说卵纺欠锫躇胍淄畜校潦胨蓿荡燎挽酥痔酪皇尧殷霜鸶不纠暇谓拇世桌跞磐ê喧熄谢忙往踊矩焖种惮愤醐烫睨划写纸侣斫胁瓶乱起楔猾ǔ男环牡逼裂焕疖匪纺苣易羝抵妨溉叫财雀猾ǔ男环牡逼裂焕疖樊ヂ逊耐睨弧偈兽凳粗非跣巩寺邾幕结幽遂声霾瓶乱畏粮冉谐搞凑巽纸笾妨岗祷垢兽睹嶷夤囊亵痈郯麾盯．逊牧崖俏瓶乱』衫馁祗邢赓嗄努悠强釜夏躺≯阗拂首伊亡虻蚀皤阕婺么钨躁渥春起靥伦抛谢肥９芤萏寸苹硕矗僖双斤塍泛奕墓